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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真正的勇敢(上)》 / 單飛雪 / 第2章 / 共20章

一輛銀色VOLVO轎車正馳往飯店。

一名身穿三件式西裝的男人坐在後座,身形精痩,雙手盤在胸前,正閉目養神。

他是剛接受電臺採訪的恆星飯店總裁崔勝威,而坐在他旁邊的是助理車東元。

車東元抱着他的公事包,笑嘻嘻地拿手機求他看盤勢。

“你看今天跌成這樣,我可以買宏達電嗎?還是買中華電?厚!哥,報一下明牌啦。”

崔勝威長嘆口氣道:“閃電。”

“閃電?”有這支股嗎?這時手機響起,車東元立刻接聽。“什麼?自殺?哥,慧星房的客人自殺了——”

“死了沒?”崔勝威連眼皮子都懶得抬。

“正送往醫院急救。”

“調查客人背景,通知律師擬文件向對方要求賠償。”

“是。”哥也夠冷靜了。

“等一下,用什麼方式自殺?”崔勝威又問。

“在牀上割腕。”

“要求三倍清潔費,資產耗損和整理房間的損失都要求賠償。”

“呃……是。”

“還有——萬一沒救活,賠償費就跟家屬談。別忘了,還要確認住房費結清沒,還有我們飯店的客人和房務員的精神賠償,也要記得找合理的名目索討。”

車東元臉一歪。“這、這時候我們是不是應該先請公關表達關心?這位客人一定是很難過纔會想不開——”

“好吧,確實不近人情,不如派你貼身看護給她支持,讓她有活下去的動力,還是你要抄幾本心經迴向給她?”

聞言,車東元立刻閉嘴,但太遲了,老闆睜眼,兩道冰冷的視線射來。下一秒他哀嚎,頭髮被老闆揪住。

暴君咆哮。“你是要多蠢?我還要關心她?想死去深山死啊,割腕流出來的血還能給花草當肥料,幹麼弄髒我的地盤?看她是要血流成河還是血染長城我都沒意見,但是跑到我的飯店割腕,弄髒我的資產是犯罪,做出這麼低級下流的事,我還要表達關心嗎?”嗚嗚嗚嗚——吼得太大聲,車東元耳鳴。

“是是是,我錯了,我知道了——拜託,哥,我是敏感發質,很脆弱的。”

真是快氣死!崔勝威鬆手,一撮髮絲落下,再見了,東元的秀髮。

“快回飯店。”崔勝威對司機說。

“是。”司機抖了一下,但剛巧遇上紅燈,車子停了下來。

路人紛紛走過車前,包括剛做完檢查離開咖啡廳的徐明靜和陳安古。

一陣風吹來,幾片枯葉飄落,徐明靜看見長靴的鞋帶鬆了,立刻蹲下。

號誌燈切換,她還在慢慢繫鞋帶,垂落的長髮掩住她的側臉,也擋住車裏射來的怒光。

“該死的用路人,叭她——”崔勝威大動肝火。時間就是成本,他崔勝威一小時多貴她知道嗎?

叭——司機聽話地小聲叭。

車東元見老闆火氣很大,驚恐道:“哥……忍一下,等會給你買苦茶喝。”

叭什麼叭?不怕死的徐明靜仍慢條斯理地繫鞋帶。

“快點,燈號換了。”陳安古催促。

“可是蝴蝶結的兩邊翅膀要一樣大。”

唔,同意,我們明靜堅持的點就是跟別人不一樣。

車內,崔勝威等到翻白眼,他按下車窗,將身子探出去,刷地朝前頭擲出一堆千元大鈔。“去撿錢!”

瞬間蝴蝶結不重要,她拔腿手刀奔去撿——最好是這樣!

崔勝威還沒瘋,只能忍着。車東元體貼地靠過來頻頻幫老闆拭汗,而司機則是害怕到肩膀僵硬,這瘋瘋的總裁抓狂起來很可怕的。

果然,崔勝威發瘋了,他越過司機肩頭,在方向盤上用力按下喇叭。

叭——

叭得驚天動地也沒用啦。徐明靜淡定地系妥一樣大的蝴蝶結,這才緩緩起身。

“幹麼忽然計較蝴蝶結的大小?”陳安古疑惑地問。

“我喜歡讓VOLVO等。”她討厭有錢人,尤其是有錢又囂張的王八蛋,如果再加上開VOLVO,腦海連結到的就是那個讓她喫盡苦頭的女人。

她知道這不理性,可她連命都不想要了還管它理性跟感性,和全世界爲敵她都敢。

身而爲人,到底真正的勇敢是什麼?是不怕死地犧牲自己搭救別人,就像徐明靜一樣,還是……對他人的不幸缺乏同情,也毫不憐憫,就像崔勝威?

命運就愛惡作劇,這不怕死的女人和這囂張的男人,即將正面交手“隱星草”是珍貴的中藥材,生長在海拔兩千公尺以上。其花小色白,能強身美顏,誇張點說還能逆齡。傳說連續飲用此花煎制的茶湯一個月,臉上的黑斑會消失,還能膚潤如玉、撫平皺紋,讓禿頭生髮,不過必須全程以自然農法栽種才具有神效,因此培育的農場很少。

午後,中部山上“靜薪農場”的隱星草園區,一羣工人頭戴斗笠及防曬面罩摘隱星花。隱星草的花容易受傷,必須手工採摘,此時正逢花季,人力需求極大。

雲霧繚繞,寒風陣陣,徐明靜跟李茱花一組,一個負責摘、一個負責驗。

徐明靜動作輕巧地捻下花蕊,拋向竹盤。

李茱花拿起放大鏡檢查。“這個不行,被蟲咬了。”

放在腰間藤籃裏的是供應恆星飯店的高檔花,瑕疵品就要放在地上的竹簍供農場自用。

李茱花驗得頭昏眼花,花兒卻不等她,咻咻咻如雪片般紛紛墜,很快就堆成一座小白山。“你慢點啦,太快了我跟不上。”

“我三點要下山。”預定要摘的這排只完成三分之一。

“急什麼?樂團有演出?”

“七點要到。”

“厚,三點不可能摘完,現在都兩點了。”

“摘不完你負責。”

“我負責?小姐,這你家農場欸!”

“反正我是來打工的。”說着又咻咻咻拋落一堆花。“趁我還在,驗快一點。”

“姊,我只有兩隻眼我都脫窗了我——”

忽然一陣音爆,工人駭得掩耳。

“test、test,嗯嗯、啊啊——注意注意,所有人立刻停下動作。”後邊坡上,某人持擴音器朝園區喊。

“靠!是‘三七步’。”李茱花罵。

又來了?徐明靜翻白眼,回頭望。只見一個男人戴着墨鏡,肩上披着英式軍大衣,身着鐵灰色背心式西裝,踏着囂張三七步,手持擴音喇叭向工人喊。“全部停下動作!”

“快停下來——”男人身旁的助理跟着喊。

山風疾,吹得囂張男人的黑髮更猖狂。

“很閒欸!到底一個月要來幾次啊!”李茱花扔下放大鏡。

對契作農場來說,愛突襲的業主絕非善類。恆星飯店總裁崔勝威在農場員工眼中很欠揍,而他貴爲飯店負責人,偏愛凡事親力親爲,動不動就來突襲。

“唉呦,崔總裁怎麼有空來?”胖胖的農場經理楊玉環手刀奔來,臉上堆滿笑容。“天氣這麼冷別凍着您了,快快快,來貴賓室休息,我讓人準備薑茶——”

楊玉環挽住他的手,想把他拖走。

“幹什麼?”崔勝威用力甩開。

“唉呦,總裁今天穿得真帥,這件大衣是新買的嗎?唉呦呦,穿在您身上,加上這個體格,天啊,我心跳得好快咧,哈哈哈哈哈。”

“不要笑,離我一尺遠。”崔勝威指着地面,要她退退退。

“唉呦,我怎麼能不笑?我見到您開心呀。”

“再這麼笑下去我會覺得很反常。”他忽然指向前方三點鐘方向。“那個綁馬尾的,我看見了,你丟什麼東西在地上?東元,過去撿!”

車東元立刻奔去處理。

崔勝威瞅着楊玉環問道:“是化肥還是農藥?要是敢亂搞,你們農場就等着賠死。”

恆星飯店是農場的大僱主,除了隱星花,這間農場生產的有機作物全讓飯店包了。

“唉呦呦,我們哪有那個膽啊!”楊玉環急嚷。

車東元從那蒼白着臉、高舉雙手的女工旁搜出證物,是一個罐子。他奔來,恭敬地呈上。

崔勝威打開罐子,裏面是黑墨色的液體,味道有點嗆,他拿給車東元嗅聞。

“報告崔總,這個是——”

“是什麼?”

“一種熟悉的味道,可是又想不起來是什麼。”

楊玉環朝那女工喊。“阿娥你罐子裏裝的是什麼?”

那女工高聲回。“我之前生孩子嘛,我媽給我喝的生化湯啦。”

崔勝威瞪車東元。“你熟悉這個味道?你也生過孩子?”

噗——工人們顫抖忍笑。

崔勝威扔下罐子,車東元立刻接住,跑去還給女工。

接下來崔勝威這邊指、那邊比地朝車東元喊。“這邊、那邊,還有最遠的那排,去。”

車東元好忙,拿着剪刀和保鮮袋在園區跑來跑去忙採樣。

“採樣結束前,大家都不準動。”崔勝威宣佈。

“呿,他警察嗎?”茱花咬牙切齒,唯有徐明靜冷眼旁觀。

楊玉環繼續努力擠出笑容。“總裁,我們跟您的飯店都合作那麼久了,您可以相信我們。”

“所以我久久纔來一次。”

“是的,我們能充分感受到您對我們農場的信任,這個月也才突襲五次。”

“是啊,以前每個月至少十次對吧?”

“對。”她好想哭。

“最近飯店生意越來越好,沒時間來。”

“所以我有個小小的建議,其實我們的食材在進飯店廚房時,您可以請主廚抽驗,這樣能節省很多寶貴的時間,創造更多業績。”

“是啊,我蠢到都不知道有這麼好的方法。”

“您那麼忙,怎麼可能去想這種小事。”

“飯店蔬菜用量很大,每箱都要驗嗎?就算抽驗其中一箱也不能保證其他箱沒問題,有些農藥最後收成時還驗不大出來。我們向顧客保證用的是自然農法種植的食材,你覺得我是不是直接來抽檢,才最能確保商譽?”

“也是,不過這種事犯不着勞駕您,派助理來就可以——”

“然後讓你們賄賂他嗎?”

他?誰?車東元正忙溜。

真是,這傢伙真難搞。雖然氣溫只有八度,楊玉環卻狂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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