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2章(2)

《真正的勇敢(上)》 / 單飛雪 / 第4章 / 共20章

迷戀沉默不語的植物,是崔勝威的怪癖。

經營飯店,與人往來頻繁,人事煩雜,唯植物靜美,不吵鬧,只憨憨地生長。雖然他待人粗魯,卻愛植物成癡,猶記一年前誤入此地,他便被深深震撼。

這裏有他見過最大量的多肉植物,爾後又來過幾次,花了快一年,終於認識每一個品種。他曾癡心妄想要全數購入收藏,偏偏——

“這溫室不屬於農場,我們只是代爲管理,主人出國了沒辦法賣您,請您以後不要擅闖。”

當時徐場主這麼告訴他,他便請場主轉達想收藏的意思,讓對方開價。但這個失職的主人出國至今未回,而且自那次後,門把上就多了“禁止進入”的警告。

“真夠狠的,怎麼捨得拋下你們這麼久?”

既然不愛,幹麼又不割愛?害他老是藉巡視之名行偷窺之實。看看它們多爭氣啊,就算被主人拋棄,還是能自立自強,長得這麼好,這精神他怎能不愛?他跟它們惺惺相惜,因爲它們就跟他一樣,被老爸拋棄還是強大的活出自己的天地。

崔勝威撫弄它們、賞玩它們,拍照拍不停,耽溺於此,忘了時間。

“哥!”車東元終於奔來。“有人來了快走。”

最後是車東元把老闆強拖出去,唉,沒辦法,老闆一進來這裏就傻了。

農場的更衣室裏,上方氣窗透入夕光,染黃白色地磚。

徐明靜一臉不爽地從置物櫃取出皮革大包扔向梳妝檯,她站到鏡前,摘下斗笠,如雲般的長髮傾泄,防曬面罩揭下,露出白皙小臉,她目光清冷,神情酷麗,接着又扯去藍色連身工作服,裸出骨感纖細的身子,沐浴在夕光裏,宛如遺世絕塵的仙女。

這樣的美人兒,眼裏卻燃着怒火。

該死的“三七步”,方纔真想就地滅了他,若非在爸的地盤需要忍,早就給他一頓排頭。

她動作俐落地套上緊身褲,穿上白色斜肩毛衣,伸手將掛在椅子上的豹紋外套抓來穿好,接着又取出包包裏的龐克爪戒套上無名指,再隨意地梳攏長髮,走出更衣室。

徐正國早就守在外頭,見女兒出來,把她拖往餐廳。“喝完雞湯再走。”

“我又不餓。”

“做仙嗎?不餓也要喝。”

餐廳裏,楊玉環已經熱好雞湯,待徐明靜坐下,立刻將雞湯端上。

看着超大的碗公,徐明靜真要暈了。“拜託,太誇張了,你們對人的胃有點概念好嗎?這個碗比我的胃大上一倍了吧?”

“快喝,雞皮都先幫你剝掉了。”徐正國說,他知道女兒不敢喫雞皮。

“你爸就是想讓你喝湯才叫你上山幫忙,這湯熬了五個多小時,對筋骨很好。這陣子寒流來,他知道你捨不得喫好的又懶得煮,怕你營養不良。”楊玉環道。

“就說了我不餓。”

“你不餓?你真的不餓嗎?”徐正國頓時老淚縱橫。“你的胃從小就不好,都怪爸爸以前太窮了,讓你喫不好——”

“我喝行了吧?”很愛哭欸,徐明靜只得舀湯喝。

“好喝吧?”

“不好喝,我不愛喝雞湯。”

“但你每次都有喝。”

“因爲你每次都先斬後奏,也不問就煮了。”

徐正國笑了。“幹麼問?反正問你要什麼你都說不用。”

楊玉環拿藥丸給徐正國。“喏,你的藥。”

“血壓又高了?”徐明靜問。

“只是有一點頭暈。”

“都是那個死‘三七步’。”

“三七步?”徐正國困惑。

“她罵的是崔總裁。”楊玉環開口解惑,惹得徐正國大笑。

“‘三七步’?這是你給他取的綽號?也是,他是常站着三七步罵人,哈哈哈——”

“好笑嗎?我剛剛要是開扁,你會笑得更厲害。”徐明靜比個揮拳的動作。

“千萬不可以,剛纔看你跟他對峙,我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幸好你給我面子沒和他計較。”

“知道就好,剛剛我差點就讓他跟土地合一。”徐明靜抬高腳,展示腳上的長靴。“剛好今天穿靴子,很適合把他踩進土裏當肥料。”

“那會毒死隱星草吧?”

“哈哈哈——”大家一起笑了,看來崔勝威真的很惹人厭。

“爸,明年不要跟‘恆星飯店’續約了,那傢伙太囂張了。”

“人家有囂張的本錢。”

“不過開個飯店而已,有什麼好踐的?”

“你沒聽過他的事嗎?”徐正國壓低嗓音。“關於崔勝威的傳說。”

“他是gay?”

“切,gay有什麼?這年代gay很普遍好嗎?”

“聽說他十三歲的時候,一個人擺平高利貸,用了什麼方法到現在都還沒人知道。還有,他收拾了他爸留下的債務,要不是他,恆星飯店早就倒閉了,真厲害。”

“那又怎樣?爸忘了嗎?我四歲就會背三字經。”

這不一樣好嗎?“是,你也很聰明。但重點是,自從跟他契作,我們農場的獲利是過去的三倍。”

“可是那個人不把我們放在眼裏。爸,隱星草不是什麼人都可以種的,我們農場有獨門技術,應該是他要怕我們纔對吧?幹麼對他唯唯諾諾?”

楊玉環豎起大拇指。“說得好,我也是這麼跟你爸講的。”

“以和爲貴嘛。再說了,人家對品質要求,事業一定能做很久,跟他契作對農場有保障。”

“一天到晚跑來突襲,不傷自尊嗎?你血壓都飆高了。”

“沒關係啦,我跟很多人合作過,那種好應付、笑眯眯、爛好人型的反而不靠譜,沒多久就倒閉跑路,還不如跟崔勝威合作,他付款阿沙力,從不拖欠,訂金也給得夠爽快。看在錢的面子上,有什麼不能忍的?”

又是錢,怪不得世上多的是有錢就囂張的。徐明靜腦中閃過不快的回憶,臉一沉。“我要走了。”

“這麼快?雞肉都沒喫啊。”

徐明靜走出餐廳,徐正國拎着打包好的雞湯追出去。

“這個帶回去,臺北冷,喝這個好,順便幫我問候你媽。”

“你怎麼不親自去問候?”

“我和你媽都離婚了,幹麼還這麼說。”

“知道了啦。”徐明靜坐入車內,發動汽車駛離。

徐正國看着車子消失在山路盡頭,依依不捨,眼眶又紅了。

“捨不得鉤?”楊玉環拍拍他。

“很心疼啊。”徐正國說。“我看她還沒走出來,你也發現了吧?比上次看到的時候更痩了,她一定沒好好喫飯。”

“給她時間吧,經歷過那麼可怕的事,怎麼可能馬上恢復?”

“只要一天不把她弄上山,我就一天不安心。那女人一定還在找她麻煩,把我女兒喫得死死的,我們明靜好可憐——”

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陽光般的燦爛笑顏才能重回女兒臉上?

楊玉環忽然把頭枕在徐正國肩頭,徐正國愣愣看向她。

“安慰你啊——”沒得枕了,因爲徐正國閃離。

看他疾疾走開的背影,楊玉環氣餒。大家都五十多歲了,都離過婚也經歷過風霜,幹麼還這麼衿持?該抱團取暖纔是呀。

雖然高山氣溫低,但是風景很美。

夕光燦亮,回程路上,崔勝威坐在車裏洋洋得意地滑着平板電腦,檢視他完美的行程表。

車東元謹慎地駕着車,雖然已經開過很多次,但這又窄又蜿蜒的山路超難開,一不小心就會墜崖,所以他超討厭來這裏,每次來突襲壓力都好大,看到農場員工嫌棄的眼神也讓他心情差,真不知道老闆的臉皮是用什麼做的,怎麼會這麼厚。

“看吧,現在下山到飯店、剛好趕上六點跟死老太婆的約。趁着在車上的時間,我來準備給她看的簡報,嘖。”彈了下電腦,崔勝威好得意。“我的行程安排已經強到無縫接軌的地步。”

他口中的死老太婆當然還沒死,是高齡七十九歲的高金霞,她是恆星飯店的大股東,也是崔勝威在這世上唯一會怕的人。

車東元不爽。“哥,這不是強,是發神經好嗎?說真的,今天行程已經夠滿了,沒必要上山啊,老是突襲人家的農場,我很尷尬欸。”

“身爲業主,有監督乙方的權利,是合約賦予我的正當權利。”

“但不包括闖入溫室的權利吧?”

“開除助理也是老闆的正當權利。”

“今天宏達電大漲,哥還要讓我心情更差嗎?”

“人家漲起來你幹麼心情差?你‘空’人家昀?缺不缺德啊你?”

“哥才缺德好嗎?體諒一下老人家吧,徐場主都幾歲了,每次都這樣突擊,萬一他中風怎麼辦?”

“安啦,農夫都很強壯。”

“積點陰德,不要老做惹人厭的事。”

“互相討厭賺大錢,好過彼此喜歡但沒錢。”

“哥與人爲敵,到處結仇,小心被報復。”

崔勝威大笑。“還能怎麼報復?全天下還有比死老太婆更恐怖的人嗎?”

有死老太婆在,他的抗壓性大到無遠弗屆。

“就怕人家來陰的,哥沒看過電影嗎?多的是人在車裏,忽然砰地爆炸。”

“你是說放炸彈嗎?”崔勝威駭笑。“想像力真豐富,他們有那個膽嗎?別搞笑了,農夫很呆的——”

砰!纔剛說完,砰的一聲巨響,車體一震,失控滑向路旁,直衝崖畔。

“啊——”兩人來不及反應,只能用盡全身力氣大叫。

原來是右後方輪胎爆胎,萬幸一棵老松樹擋住車身,救了一命。

崔勝威忙着用公事包K車東元。“你車子是怎麼保養的?快換上備胎,要是害我遲到你就死定了。”如果真的遲到,老太婆也會讓他死定。

車東元縮着肩,乖乖捱揍,嘴裏小聲說:“沒備胎。”

“那有領帶吧?”

“有。”

“給我。”

“喔。”車東元把領帶解下來給他。“要領帶幹麼?”

“我先消消氣。”勒死他啊幹麼?

可憐的車東元,被老闆賜死在罕無人跡的山路上,其慘叫聲驚走樹上一羣鳥。

好,發泄完了,現在他要冷靜。崔勝威腦袋迅速轉着,車子壞在半山腰,叫計程車來太費時,時間不等人,搭便車最快。

他趕緊衝到路前盼啊盼,盼了十多分鐘,終於看到一輛白色小車從遠方駛來。

“去!”崔勝威把車東元往前踢。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