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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巧戲龍心》 / 凌霄 / 第1章 / 共9章

“公主!公主!您要上哪兒去啊?快點回來呀!”

急切的呼喚聲不絕於耳,卻喚不回嬌俏身影的停駐。

結着髮辮的宮女氣喘吁吁地繞過宮內長廊後,總算瞧見她所服侍的主子——身着白衫男裝的東祈國公主,正利落地躍上馬背,準備偷溜出宮。

“小鈴子,要是有人問起我上哪兒去,你就說我趕赴東海、爲遭逢乾旱之苦的黎民百姓尋東海龍王去了!”公主對着一臉氣急敗壞趕來的貼身丫鬟露出笑容,又對她揮了揮手,然後便驅馬朝門口奔去。

“公主——”小鈴子哀怨又無奈地進出最後一聲叫嚷,卻仍然喚不起公主的半分同情心。

眼巴巴地望着公主策馬而去,並且在轉眼間消失了身影,小鈴於知道,公主已經越過那段半年多來她們主僕之間所保密的殘破宮牆了。

一段因爲年久失修,又位處冷宮僻地的牆垣,自然是好動又活潑的公主長年冀望的自由之地,所以自從公主在宮內到處探索而發現這個祕密之後,便經常三不五時地偷溜出宮。

而現在——

公主竟然想上東海尋東海龍王?

哦,不——老天爺,公主不會是說真的吧?

東祈國到東海……那足足有千里之遙哪!公主一個人怎麼去得了?

而且,就算想爲久旱多年不雨的東祈國祈雨,也用不着大老遠地親自跑到東海去吧?

他們國內的洪願寺不就供奉着東誨龍王嗎?要祈雨、只要上洪願寺跑一趟不就得了?有必要那麼虔誠地趕赴東海嗎?

而且,若是東海龍王真的聽得見百姓們的祈禱,就不會接連着兩年不下半滴雨水了。

唉!她怎麼會這麼命苦啊?

打從被派到公主身邊服侍後,她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每回都是心驚膽戰地應付着好動的公主突如其來的奇特想法,也因此經常被王妃罵得狗血淋頭,指責她沒看管好公主。

但是天曉得呀!

公主是天,她小鈴子是地,若是公主硬要溜出去玩,她又怎麼能違抗公主的命令呢?

唉,下人難當啊!

嗚……不知道公主這一去多少日子纔回來?

看來她最好先想個良策,好在王妃責問時有充分的理由可以應付,免得被吊起來拷打。

第一章

“無聊啊!”

帶着濃厚睡意的呵欠聲,在南海的龍王水晶宮裏引來空蕩的迴音,在在顯露出聲音的主人心情是多麼地沉悶。

西海龍王敖鋒趴在雕工精緻的檀木桌邊,臉上淨是睡意,灰濛的雙眸已經呈現半合半眯的模樣。

“鋒,你這麼說只是因爲最近的生活作息太規律吧?其實,放眼望去,不論天界或人界都是一片安和樂利的景象,這樣不是很好嗎?”溫和而沉穩的聲調跟着水聲傳來,飄蕩在茶香與霧氣之間。

水晶宮的主人南海龍王敖煌正端着親自泡好的香茗替敖鋒倒茶,聽見這長長的嘆息聲,對於敖鋒這性好玩樂的性情再清楚不過的他,忍不住出聲相勸。

“安和樂利?東誨龍王無故失蹤叫安和樂利?煌,你別睜着眼睛說瞎話行不行啊?”

吐出一口反嘲的是北海龍王敖澱,他隨手撥了撥一頭長度過腰卻懶得綁起的擾人黑髮,眯起幽潭似的黑瞳瞧向同宗兄弟,眼底淨是不可置信的眸光。

“我想……修應該只是出門散散心罷了,何況他出門也才兩天光景,用不着那麼擔心吧?”

雖被敖澱嘲諷了幾句,敖煌卻仍是一副好脾氣以對。

“兩天!哈!才兩天光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哪!我說煌,人間都兩年過去了,你還真是說得輕鬆!”敖澱將兩手一攤,無奈地搖了搖頭,“也許我該學學你的好定力,纔不會成天被這些雜事煩得團團轉。”

“哼!我看你是成天跟在女人屁股後頭團團轉吧?”半合着眼眸的敖鋒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探向敖澱,扯動脣角露出諷刺的笑容,”反正天帝纔剛下過命令,讓我們這七天內都別給那勞什子國的地方半點雨水,所以就算敖修那傢伙出門到下界逛逛窯子,也可以夠本地玩他個三年五載再回來,用不着擔心啦!”

“鋒,那裏是東祈國。”

敖煌捺着性子提醒道:“還有,身爲堂堂的西海龍王,你說話時是不是應該稍微收斂一點?別老是從人間學些奇奇怪怪的詞語回來。”

連“窯子”這詞都學了回來,真不知道平時敖鋒都遛達到哪些地方去了。

“西海龍王又怎麼樣?時間到了還不就兩手一攤,把地位和名聲丟給其他兄弟或兒子享福去?”

敖鋒把腦袋埋回交疊的雙臂裏,依舊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和爲人類賜雨的龍神的偉次形象可說是完全不符。

敖鋒就任西海龍王的職位不過只是數十年前的事情,所以,他的定性也比其他龍神差了一大截,雖然說他的年紀已近九百歲,但比起其他年紀都已超過一千五百歲的龍神們,他只能算是連鱗片都還沒長齊的小龍。

“怎麼?聽你的語氣,你好像對這個位置不是很滿意?”敖澱捧起敖煌親手沖泡的香茗送進嘴裏,微甘的味道令人心神鎮定,總算讓他對東海龍王敖修失蹤一事感到稍稍釋懷。

“廢話,我當然不滿!同宗兄弟那麼多,幹嘛一定要我繼承這個位置啊!成天忙碌得要命不說,三不五時還得要出席西王母的邀宴,煩死人了!”一提到繼承一事,敖鋒就有滿肚子的怒氣想發泄。

“誰教你是最閒、卻也是神力最無可衡量的一個?”

敖澱涼涼地丟下這句話,成功地堵住敖鋒的嘴。

“更何況繼承了西海龍王的位置,諒誰也不敢再提一句‘西海的敖鋒小龍是個老賴在水晶宮裏喫閒飯的傢伙’之類的閒言閒語,這不是很好嗎?”

“澱說的有理,鋒,你就別再鬧脾氣了。”

身爲四海龍王當中最年長的敖煌總算鬆了口氣,擱下茶具在桌邊坐下後,他轉向敖澱問道:“澱,你知道天帝爲何突然下這道旨令嗎?”他指的當然是讓東祈國乾旱七年一事。

七年在天界來說,不過是一眨眼的時間,然而對於人界……

乾旱七年!那是多麼可怕的處罰!

東祈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竟可以讓天帝動怒至此?這簡直是有意滅丁東祈國,不是嗎?

“東祈國是修的管轄地,我對那邊的事情不清楚。”

敖澱從晶瑩剔透的水晶盤裏挑了個新鮮的芙蓉餅往嘴裏送,一邊品嚐着香甜的滋味,一邊瞧着敖煌問道:“倒是東海龍宮那邊,依舊沒查到修的行蹤嗎?”

敖修是位德高望重、品行端正而倍受尊敬的龍神,要說他會無緣無故失蹤兩天,而且還不留半點音訊,那可真是奇也怪哉!

所以敖澱纔會擔心得親自到南海水晶宮來探探消息,卻沒想到會遇上敖鋒在這裏發牢騷。

“聽說東海龍宮已經派人出去尋找了。”

敖煌順着迷濛白煙縹緲的方向,將視線移轉到敖鋒身上。

“鋒,你這幾日可曾聽說過任何消息?”

敖鋒勉強將已經合上的雙眼睜開,微張着灰瞳,乾脆地應道:“沒有!不過東祈國的事,我倒是聽多嘴的人提過幾回。”

“說來聽聽。”

敖澱推着敖鋒的手臂。

“別睡!給我起來!”

敖鋒懶洋洋地伸手越過敖澱面前,大剌剌地端走滿盤的芙蓉餅,連咬了幾個下肚之後,才心滿意足地應道:“不就是東析國的皇帝喫飽撐着太閒沒事做,殺了一羣人不算,竟然還把屍體給扔進河裏,所以河神那小老頭就發火啦!一狀告上天庭去,玉帝當然是大發雷霆囉!”

“所以罰東祈國遭逢乾旱七年?”挑下了眉,敖澱總算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不是處罰皇帝,而是苦了黎民百姓吧?”敖煌不贊同地搖頭。

“聖旨都下了,還有挽回的餘地嗎?”

敖鋒瞥了桌旁的空位一眼,又補上一句:“何況,就算現在玉帝想饒了東祈國,咱們的當家主子東海龍王敖修不在,東祈國又該找誰求雨去?”

“你說的也沒錯,不過說話回來……”

敖煌望着水晶宮外沉藍一片的海景,即使經過千百年來的歲月洗禮還是呈現一樣的幽藍色調,如今卻像回應着他的煩惱而泛出憂鬱的海藍色澤,讓他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東海龍王敖修……到底去了哪裏?

洪願寺,東祈國最出名的寺廟之一,主要供奉的是東祈國百姓最依賴的神明“東海龍王”。

根據記載,洪願寺已有三百年的歷史,而距今二百年前,東海龍王曾經親身降臨洪願寺,併爲當時鬧了三年幹早的東祈國帶來豐沛的雨水。

從此以後,東祈國百姓更是將這件足以對任何國家誇耀的神蹟一代傳過一代,對於東海龍王的敬仰可說是與日俱增。

所以,自從連年乾旱以來,整日憂心忡忡的百姓眼見江河湖泊日漸乾枯,連喝口水都成問題,更別提農作收成了,於是不管平日拜神不拜神的人們,都紛紛湧進洪願寺裏,成天上香祈禱,爲的就是向二百年前顯示過神蹟的東海龍王求得雨水。

但是百姓們的祈禱並無法傳達給上天,東祈國依然久旱不雨,所以百姓們開始埋怨起東海龍王,對於洪願寺的信仰不再,上香供奉的人更是急遽減少。

因爲百姓們連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飽了,又何來餘錢準備素果鮮花祭祀?

在這樣的惡況下,無力改變現狀的平民百姓除了嘆氣,還是隻能嘆氣。

“唉!累死人了!”

一名白衣少年將馬停在洪願寺門口,面容慘白地翻身下馬後,他勉強地位着繮繩蹲在地上,細眉緊蹙、一副病懨懨的模樣,只差沒當場暈過去。

“這位施主,您可是身子不舒服?要不要進寺內休息一下?”一道清朗的嗓音在白衣少年身邊響起,親切地詢問着。

“嗯?”白衣少年微微側過臉去,見是一個小和尚,他使勁地扯動脣角露出一抹苦笑,應道:“可以的話,麻煩小師父行個方便,代我向弘福大師通報一聲,只消說柳若笙來了即可。”

“柳施主要找弘福大師嗎?那麼請隨我人內稍坐等侯?”

小和尚一聽,面露疑惑地打量着眼前這個看來不過十五來歲的白衣少年,雖然不懂少年爲何指名要找師父,但是聽柳若笙喚師父的語氣,像是極爲熟稔的舊識,所以仍是客氣地招呼柳若笙進了洪願寺,並喚人將馬兒帶下去照料。

“公主!您怎麼又私自出宮了?”

接到消息而趕到偏堂的弘福大師一見到柳若笙,立即揮退身邊的人,並向柳若笙屈膝行了個大禮。

不過接連而來的,卻是一連串訓誡的話語。

“公主,您這回又是跟誰在鬧脾氣了?”弘福大師嘆了口氣,不贊同地播頭道:“要出宮爲什麼不帶幾個丫鬟或是侍衛呢?您獨身一人在外行走,萬一遇上壞人起歹意,那該如何是好?”

“大師——兩年未見,你連聲招呼都不打就先罵人?別再碎碎唸了好不好啊?我這趟出宮可是爲了祈雨而來的,別把我說成刁蠻又不請情理的公主成不成?”

柳若笙自在地喝着方纔小和尚奉上的清茶,臉色已不似方纔那般慘白。

說真的,對於騎馬次數少得可憐的她來說,從皇城一路飛奔到洪願寺着實是累壞她了。

不過也唯有這個方法,她才能迅速地離開皇宮,而不被多嘴的小鈴子給攔住。

“公主是來祈雨的?”弘福大師微愣。

“不然還有什麼?”

柳若笙挑了挑秀氣的眉稍,一雙杏眸還透着晶燦的光芒,她泛起笑意,大方地應道:“你好像不相信我?”

弘福大師只是苦笑。

“公主,您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我太瞭解您了,所以您會有如此單純的想法,那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當今王妃經常到洪願寺爲人民上香祈福,而且每回出宮都帶着公主隨行,所以弘福大師對於這個活潑的公主時常冒出的驚人之舉,倒也已經見怪不怪。

“不愧是大師,那我就老實告訴你吧,其實我這趟出宮,是想上東海去尋東海龍王的。”柳若笙知道騙不過人,索性老實招認。

“什麼?”弘福大師可聽傻了,“您要上東海去?公主,別胡鬧了,東海此去有千里之遙,您要隻身一人前往?”

這可開不得玩笑啊!

“敢情你是認爲我喫不了苦?”柳若笙反問道。

“不敢,我只是擔心公主您一路上的安危罷了,再說,再說……呃……”弘福大師絞盡腦汁想要說服公主放棄這個危險的念頭,卻又苦無對策,左思右想之後,他只能勸道:“公主有心爲黎民百姓祈福自然是件好事,但是此去東海距離遙遠,不知道何年何月纔到得了,所以公主何不留在洪願寺內。”

“要是在洪願寺祈福有用的話,東祈國境內還會鬧上兩年乾旱嗎?”

柳若生瞄了弘福大師一眼,對他的勸告感到不以爲然。

“依我看哪,東海龍玉說不定根本就沒聽見我們的祈禱,所以還是直接上東海最好。”

“但是公主,去了東海也不見得能與龍神見上一面呀廠弘福大師嘆道。

公主未免想得太過天真了。

“哎呀,有試總比投試好吧?不做做看怎麼會知道呢?”柳若笙將茶一飲而盡,籲出一口氣,續道:“總之呢,我是來拜託你的,希望你能指點我去東海的路,順便幫我張羅需要的東西,像是衣服或乾糧之類的東西。”

“但這些東西不可能馬上準備好,公主還是先留下來歇息兩天,等一切準備齊全了再上路,可好?”弘福大師知道勸不動公主,也只能儘可能地將公主出發的時間往後拖延,好讓自己有時問派人通知宮內的王妃。

“好呀,那就拜託你了,大師。”

柳若笙露出欣喜的笑容,看起來像是對弘福大師的話深信不疑,可實際上,她大略猜得到弘福大師在打什麼主意。

她想,弘福大師八成是想趁這兩天通知宮裏的人來帶她回去吧?瞧他突然改變態度不阻止她,就可以看出點端倪來。

哼!她柳若笙雖不敢自稱天才,但也不會那麼簡單就上當!

柳若笙暗暗打定主意,決定今晚就打包上路,免得被硬帶回宮,那她想去東海找龍神祈雨的願望可就泡湯了。

反正這往東海的路嘛……慢慢再找人問吧!而且她身上又多帶了些銀兩出來,一路上要買東西應該是足夠了。

“那麼公主,我讓人先替您準備房間,您就在這兒稍事歇息,但是可千萬記得,絕不可以向人提起您的身份,免得引起騷動。”

這裏是座寺廟,所以留下扮成男兒身的公主還不至於太引人注目,但若是公主單獨留宿這兒可就不合禮數了。

“行了,我知道的,你不用擔心,我纔不會笨到去向旁人炫耀自己的身份,不然我幹嘛女扮男裝出來?”

柳若笙露齒一笑,隨即自坐椅上跳起。

“不過呢,來都來了,我就先到大殿去向東海龍王上炷香吧!”

“那麼我來爲您帶路吧!”弘福大師說着便要起身。

“用不着,這兒的路我熟得很。”柳若笙擺擺手,搖頭道。

“我看呢,你老人家就先休息吧,我自個兒逛逛就成了。”

“但是您已兩年未曾到這兒來,而且殿前有幾處地方改建過,公主可別走錯地方迷了路。”弘福大師不放心地叮嚀。

“我知道啦!”

柳若笙受不了地趕緊往外逃,再待下去,不知道弘福大師是不是又要開始長篇大論了,還是快點開溜的好。

是夜,柳若笙悄悄地起身,換了衣服後她收拾好包袱,打算從洪願寺裏開溜。

依她的猜測,弘福大師應該已經派人去通知母后了,所以明兒個一大早,宮裏應該就會派人來接她回去,如果她不趁早離開,那回宮後肯定被管得死死的,恐怕好一段時間都別想溜出來。

輕巧地推開了門板,柳若笙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一路子順地來到供奉龍神的大殿門口。

柳若笙猶豫了一會兒,最後仍是放輕腳步,轉過身踏人大殿,在龍神塑像的面前停了下來。

“龍神大人,如果您真如二百年前的傳說一樣,對我們東祈國、對您的千萬子民,還有那麼半分的憐憫之意,就請您賜給我們一點雨水吧!”

柳若笙並未下跪,只是兀自喃喃自語着。

對她來說,二百年前那段龍神降臨的傳說,一直是喜好刺激的她感到最有興趣的故事,她自幼年起就夢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夠親眼見到龍神,可惜活了十六年,卻仍然沒有這個機會。

一方面是她一直待在宮內,另一方面也因爲她是個女孩子,在各種古老禮教的束縛之下,女人被認爲應該要待在家中相夫教子,所以她沒什麼機會離開宮裏,更別提見到龍神的機會,連熱鬧的街景、祭典她都難得看上幾回,每次都是偷溜出宮才遇上的。

所以……

難得有個向東海龍王析雨的好藉口,她怎能放過呢!

“母后曾經告訴過我,說我是公主之尊,除了天與地、師父與父母,我不能夠隨便向人下跪,但是……”

柳若笙放下包袱,雙膝一屈便往面前的塑像跪了下去。

“龍神大人,我不知道您這二年來不賜給我們任何雨水的原因是什麼,但是我知道,東祈國的百姓已經夠苦了,如果您聽得到就請您大發慈悲,可憐可憐東祈國的百姓吧!我柳若笙在這裏給您磕頭。”

沉重的聲響在殿前響起,柳若笙連磕了三個響頭才起身,但由於太過用力,而使得她額前細嫩的肌膚泛出了血絲。

“我還真是禁不起苦。”柳若笙嘆了口氣,拉起衣袖抹了抹前額將血跡拭去。

其實她也明白,以她這副沒喫過苦的嬌柔身軀,想要越過千里之遙的路程到達東海,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是,她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每回聽見宮內的丫鬟侍衛們在爲連年缺水的事情討論時,她總是感到無比的難受。

雖然大家都暗地裏在抱怨東海龍王,但是對於自小就崇敬東海龍王的她來說,她並不認爲那是東海龍王的錯。

也許,東海龍王有他的苦衷也說不定。

她是這麼相信的——

是誰?

突然,在柳若笙的耳邊,有道不可思議的低音迴盪着。

與我相同的龍族血脈……是誰?是煌、是鋒?還是澱?

“是誰?”

柳若笙驚訝地往四周張望,卻未能見着任何人影。

沒聽過的聲音……你是誰?

來源不明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我是東祈國公主柳若笙!你到底是誰?快點出來!”

柳若笙看不見任何人出現,但那低音卻又出奇地靠近,讓她感到益發緊張。

柳若笙?公主?爲什麼你會有龍族血脈?

“什麼跟什麼啊?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到底是誰?”柳若笙縮起了身子,一邊警戒地往四周探看。

我?

“是啊!你應該先報上自己的名字再問別人問題吧?這是基本的禮貌!”柳若笙堅持道。

我的名字嗎?

低音迴盪在大殿之中,出奇地響亮卻沒有引來任何人的查看,彷彿就只有柳若笙一人聽見這個憑空冒出的聲音。

我正是當今的東海龍王,名喚敖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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