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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相知那個人》 / 沙沙 / 第12章 / 共25章

專訪結束後是攝影部分,房凌光藉口先行離開,一名美編及另一名攝影師負責拍照,背景就找社裏裝潢最新穎的辦公室。

優年應該在意房凌光不夠紳士周到,一個念頭卻使她慶幸他不在。美編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男攝影師又更年輕些。

“我需要換衣服嗎?我有帶一套。”優年巧笑倩兮。

“啊!不用不用!”美編趕緊說:“優主播這套裝色調淡剪裁又好,是今年某設計師的新款吧?非常上相!”

“眼光真不錯,不愧是做美編的。”優年的讚美讓美編合不攏嘴。

“攝影老師這麼年輕哦?”優年又說。

攝影師臉有些紅,他進NOW!還不滿一年,優年是他少有的大咖案子,近距離看比螢幕上更美豔幾分。

看攝影師好像納納接不上話,優年故意打趣:“NOW!帥哥這麼多,應該美女也不少,把我們這些必須上螢幕的都比下去了。”

“沒有沒有……”攝影師囁嚅,手上忙着調光。

“我剛纔好像有看到一個小帥哥,上次來沒看到的。最近有新人嗎?”優年口氣似在聊天。

美編陪着聊:“喔,你是說襄知吧!他是我們的特約美工,跟大家還不熟。”

“社裏有你們這些業界的第一高手,還需要去外面特約美工啊?”優年狀似驚訝。

資深美編撇了撇嘴。她還沒看過襄知的作品,不過這麼年輕,能有幾把刷子?

“大夥都說是他的公關姊姊幫他拗來的工作。襄依真是美女,把明星都比下去了。”

“哦?”優年眯起眼,難道剛纔她看到的,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牧洛亭居然開竅了,特別招攬美女進社?NOW!本身也有公關部門,搞什麼特約?她的鼻子一向靈,事關牧洛亭,心裏加倍黏黏糊糊地不好受,這件事她管定了。

出了NOW!她立刻撥通手機。

“優大主播,”一個聲音偏尖的男聲。“我要你去查兩個人。”

“一次兩個人?”男人笑聲更尖了,“該不會是哪個名人劈腿吧?”

優年皺鼻。她用邱益光不是一年兩年了,這個男人爲達目的無所不用其極,但她還沒真正走到那麼不入流的格局。“是一對姊弟,NOW!新的特約,姓襄。”

“姊弟啊?真新鮮。”

“尤其那姊姊,看一下她和社長有什麼特殊關係。”

“特殊關係,明白了。”邱益光說得黏乎乎的,優年不想再多說,掛了。

美女嗎?優年想。剛纔如果對弟弟就那樣親密,那對姊姊……

沒想到不近美色的牧洛亭也有破功的時候。說不出心頭是什麼滋味,優年握緊手機,大步走回車子。

***

轉進家裏巷子,襄依遠遠看到妹妹。她在家裏和雜誌社的時間都不多,原本她在市區就有自己的工作室,跑公關的更得滿市跑,這年頭就算可以線上網上聯絡,當面談生意還是免不了,尤其自己這張臉很有用,她一向不吝拋頭露面。

幾次在社裏碰上牧總編,工作之餘沒閒工夫去煩心別的,妹妹似乎畫得上手,也繼續在“安心”幫忙,這陣子她早出晚歸,已經幾天沒跟妹妹好好聊上一句。興匆匆正要叫出口,後知後覺看到她身邊有人蹲着,居然是牧總編!他在幹嘛?

走近幾步,還有數十公尺之遠,她纔看清楚他正在爲小知綁球鞋的鞋帶。襄依腳步打住,這是什麼情況?牧總編日理萬機,忙起來也跟她一樣到處跑,她有時去他辦公室還會撲空,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就見牧總編站起身,居高臨下對小知微笑;先是摸了摸她的頭,小知蹙眉,他笑開,把她手中的袋子拿過來,對她說了什麼,小知搖頭。

啊!牧總編一定是問可不可以進去,被妹妹回絕了。襄依半跑上前。

小知終於看見她,好看的眉蹙得更緊。牧總編跟着回頭,襄依笑盈盈站在兩人面前。

“牧總編!有事找我們嗎?外面這麼熱,進去說吧!”

牧洛亭不疾不徐道:“我就不打擾了,只是順路送襄知回來。”

襄依已經快速打開門鎖,“哪有過門——不——站在門前還不入的道理!那就是我們失禮,我可過意不去。”公關就是公關,說得多禮又風趣。

“不用。”襄知說。這次襄依卻少見地強硬起來,嘻嘻哈哈、裝瘋賣傻將妹妹一把推進門去,接着對牧洛亭做請進狀,還走到他後面,一副他不進門她也不進之態。

牧洛亭躊躇。襄知不願的事他不想做,不管自己多好奇她家中的情況。他望向門內的襄知,她還在蹙眉。

“真的不用。”他搖頭,身子退離門邊,忽然想起來,從袋中拿出兩個柿子和一個釋迦給襄依。“送你們喫。”

襄依有些氣餒。妹妹本來就難拗,大老闆雖然帥,那份清冷氣質卻教人不敢真的造次或故裝親熱。

但就這樣放牧總編走嗎?妹妹不喜男人接近,牧總編能跟到家門前實在不可思議,不管發生什麼事,事後問妹妹絕對問不出名堂。

“老闆大人,你不進門還送禮,這我哪敢收?算我拜託你,就坐一下,我馬上切水果大家一起喫!”

平時的牧洛亭拒絕任何人或事,尤其是女人,可以不動聲色又不着痕跡,讓對方沒法堅持下去。但襄依是襄知的姊姊,他無法比照辦理。他深吸一口氣,想到的溫和藉口剛到嘴邊,就聽到襄知嘆口氣。

“進來吧。”

牧洛亭眼睛閃亮,立刻說:“那我只打擾一下。”

他得找機會謝謝襄依;她可能沒察覺,但小知是爲了她才點頭的,因爲對姊姊容易心軟。

進了前院,看得出襄家住一樓是爲了種花花草草,雖然院子不大,公寓也不新,但所有盆栽都打理得茂盛整齊,尤其前院和客廳,一眼望去沒有多餘的擺設,簡單清爽。

這像小知的風格,牧洛亭想。

襄依高高興興捧着水果就閃進蔚房,她要慢慢蹭,沒端水果出來前,大老闆絕對走不成。

襄知把揹包放在櫃子上,伸手要拿他的,他卸下沉重的黑色揹包交給她,電腦、稿件、公文,他這揹包就像行動辦公室,沒別人碰過,這麼自然就交過去,他半對自己笑笑,環顧客廳。

“小知子也回來了嗎?”裏頭傳來柔和的中年女聲,接着一名清麗婦人走出來,看到站在客廳的兩人,美目睜得老大。

“伯母您好,我是牧洛亭,小知的同事。”

襄媽吞下驚異。小知的同事?帶回家來?她笑了,快步走向這個俊逸非凡的男人。“坐啊!知子,去端茶。”

襄知看了牧洛亭一眼-什麼也沒說便依言離開。

牧洛亭坐下來。襄知的母親就坐在對面,他有些忐忑,襄知會不會覺得她被他和姊姊打鴨子上架?他完全沒想到她家裏有長輩在,又是被她嚴重分神的結果。

“小知子的工作不常有同事,所以我很高興你來,”襄媽笑得溫暖。

他識人無數,通常很快便能揣測出一個人的性格。襄知的母親是比較傳統、但溫和包容的人,他很爲小知慶幸。

“襄知很有才華,雜誌社非常幸運能有她加入。”

因爲牧洛亭衣着考究,外貌也出衆,襄媽很自然地問:“你是她上司吧?”牧洛亭不想含糊過去。

“我是社長,不過其實只是襄知的朋友。”

襄媽不免驚訝。“你是……老闆?”

“的確是合夥人之一。”

襄媽並非市儈之人,但看他的眼光疑慮了起來;小女兒深交的朋友不多,和大人物更是從無交集,這大有來頭的出色男人話中的意思,她是聽對了嗎?小知子現下仍一貫男孩打扮……但又的的確確讓這男人進門了,襄媽愈想愈驚異。“你們怎麼認識的?”

“只是數面之緣,偶然認識的。”牧洛亭穩重地說,“我也跟襄知去‘安心’,她真是很熱心的人。”

連“安心”的事女兒也讓這男人蔘與嗎?襄媽看牧洛亭的眼光益發不同。

“媽,你也喝。”襄知端來兩杯茶,後面跟着捧着一大盤水果的襄依。

襄知一進來,牧洛亭的眼光就定在她臉上。他明白她母親和姊姊都在密切審視他,忖度他對襄知的想法,他應該步步爲營,因爲第一印象非常關鍵,但他更擔心她現在是什麼感覺,會不會有太大壓力。

對姊姊都如此貼心的她,對媽媽更不用說,即使她一向直白,也不會當場下逐客令。他是否該有自知之明?貿然登門已經無法回頭,至少應該儘快走人?

他看進那雙大眼,很純很亮;他現在比較能讀她了,似乎……並沒有看到她不耐煩?

“媽,牧總編你知道吧?雜誌界最閃亮的一顆星啊!小知子不讓我聒噪,不然我早就天天在你耳邊誇他了!”襄依嘴甜,笑得更是美絕。

襄媽終於將臉和名字連在一起。不能怪她慢半拍,普通人家裏忽然有名人上門,任誰都無法馬上反應過來;因爲名人就是高高在上、遠遠難及,不是跟他們同一個世界的人。

因爲襄依做公關,平時在家愛吹噓自己的名人客戶,襄媽對於名人的存在倒是比一般人淡定。

“原來是NOW!的牧洛亭。你是提過,牧總編跟雜誌上看起來不太一樣,我一下沒認出來。”襄媽說。

“媽,你是說本人更帥嗎?”襄依取笑。

“別貧嘴。”襄媽也笑,“我是說牧總編完全沒有頭戴光環的架子,很隨和客氣,真是難得。”

牧洛亭微笑。“沒有,我只是襄知的朋友而已,真的。”

從在門口見到兩人起,襄依心中便一直在忖度,此刻牧洛亭的話讓她一頓。公關幹久了,她對言語及人的互動比一般人觀察敏銳;妹妹的感覺她說不準,但牧洛亭很坦然的表達卻是一清二楚。

她先是驚異不已,這樣光彩奪目的牧洛亭,對如此低調的妹妹……更別提小知子變裝成這樣!即使知道牧洛亭僱用他們是因爲先認識妹妹,襄依本來沒想到這個可能。

但這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小知子的好,是萬中選一、無人可及;牧洛亭看得出來,是他有眼光,也是他運氣好。

她看向襄知,卻發現妹妹一直在看的是她。襄依在心裏笑,她懂了!小知子是在爲她擔心?是擔心她又會對帥哥亂髮花癡病,也擔心對方眼裏沒她,怕她傷心。

似乎從小妹妹就比她像個姊姊,更成熟、冷靜、保護欲強。她真的很心疼小知子,心疼她又在爲她這個桃花運強、好男人運卻衰的姊姊操心了。

襄依早有自知之明,對牧洛亭雖然驚豔,但這男人太過高冷,不是她的菜。

說到冷,妹妹也給外人那種感覺,剛好相配。

妹妹的心思是細膩又深刻的,牧洛亭有這樣的內心嗎?最重要的是,他到底知不知道小知子的“真身”?

“既然是朋友,可以常來吧?”襄依對牧洛亭說,眼睛卻向襄知一眨,看到妹妹眼中的擔心稍釋。聰明如小知子,應該看得出來她對牧洛亭沒有想頭。

“不用。”襄知說。

襄依嘆口氣。妹妹不用擔心她,並不表示她就可以亂牽紅線或打探內情,她早該知道。

襄媽也在心裏嘆,但知女甚深,小知子能讓人進門已是破天荒,最好別再推波助瀾。

“喫啊!”她先帶頭,“嗯,牧總編水果挑得好,很甜。”

牧洛亭也用牙籤叉起一塊柿子,“是襄知挑的。”他看了看柿子,好像在上面檢查有沒有蟲,才慢慢放進嘴裏。

襄知眼中透出有趣,“挑得好嗎?”

襄知會開他玩笑,他很高興,稍稍緩了剛纔那“不用”兩字所帶來的刺痛。他笑着嚼了嚼,吞下去才說,“好。”

襄知沒有再問,但眼神在說:真的嗎?他另拿起一塊釋迦,嚼幾口吐出籽,笑容加深。“真的好喫。小時候覺得柿子口感奇怪,釋迦長相奇怪,白白錯過這麼多年,謝謝你救了我。”

說得似乎很嚴重,襄媽和襄依有些疑惑地交換目光-襄知嘴角微微挑起。他用詞雖誇張,說得倒很真心。

她懂了,是嗎?牧洛亭又喫了幾塊水果,真是甜,但很合他現在的心境。

襄知也喫,不再說話,任襄媽和姊姊談笑風生。水果去了大半,茶也喝了,牧洛亭立刻起身道別。

“不用急啊。”襄媽和襄依齊聲說。

“真的該走了。”牧洛亭說得很客氣,也很堅定。

“突然就這樣上門,我已經很不好意思了。謝謝。”他眼睛看着襄知。

“那慢走喔。”襄媽嘆口氣,也起身,知道對這兩個人都沒辦法勉強。襄依笑着擺擺手,端起杯盤進去了。襄知送他到門口。

襄媽沒有說什麼“一定要再來”之類的邀約。牧洛亭很有感觸,襄知在家裏真是被尊重疼惜的,她的想法,沒有人會去扭轉、施壓。他爲她高興,也只有這樣的家人,能造就如此真實的她。一般家庭對如她這般特立獨行的孩子,該是多麼處心積慮要去改變,打着“爲她好”的名目勸說、批評、命令、操控,甚至打罵、逼迫都有可能,光是想他就不寒而慄。

來到大門邊,他低頭看襄知,她拿起一顆柿子和釋迦,他笑着收下。

“我真的不是客套話。”他說。

“我知道。”

她本可點頭就好,或什麼都不說,但這是爲他說的,他心中柔軟悸動,差點又要擁她入懷,趕緊退後一步,“那明天社裏見,不然‘安心’見。”

“好。”

他強迫自己轉身開步。她又開口了!雖然只是一個字,聽來卻是如此甜美。

他真的喜歡她,連她的惜言如金也喜歡,不希望她爲他改變,但這也讓她格外的體貼分外撼動他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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