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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2)

《相知那個人》 / 沙沙 / 第21章 / 共25章

“襄知小時候也是有點‘特殊’嗎?所以纔會去當志工吧?你看她現在變成多閃亮的人。‘特殊’有什麼不好?我如果也特殊一點就好了!”襄粉很多,自動腦補。

“我表妹從小就被家人藏起來,沒自閉都變自閉了!其實她只是對人反應有點慢,但那又怎樣?至少她心地好!很多人思考快速但都拿去騙人,那就比較好了?”有人抱不平。

“這節目讓我決心走出來,我一直隱藏着想變性的想法,但我自己痛苦,對所有人封閉,預先設想這世界沒人會了解、會接受,有意義嗎?既然我已經這麼痛苦了,不如試着對家人朋友敞開心來,說不定真有人會支持我。真沒有的話,也跟以前差不多孤獨,但至少我不用再假裝了!”也有人自剖。

“支持夭下弱勢者!我想活的世界就是要讓每個人都能走在陽光下!”有人大聲疾呼。

“我能認識你嗎?”的官方網站變成交換相關資訊兼掏心剖肺的大會堂,還有英文版的,整個風潮被幾家國際媒體關注,有愈擴愈大的趨勢。

“襄知倶樂部”一下冒出好幾個,後來決定合併成“襄知相惜網”及手機社羣,所有襄粉成一家,主旨是開放給所有人說真心話,大家跟着頂啊推啊互相鼓勵。

襄知以往的畫作被搜索出來,網上各站瘋傳,但很快有人發起“這是侵權!如果存檔請先捐款!”的建議,“襄知相惜網”所設的義捐總款每天都在驚人激增中。

雖然所有人天天巴望着襄知上來留言,但襄粉很知心,崇拜的就是他\\她的與衆不同、難以捉摸,所以沒人催促抱怨(敢的話也許會被衆口滅頂——當然是用襄知版的“愛的超毒短語”來教訓)。

這天忽然有“謝謝小知老師!”的發言出現,還加一幅可愛的圖,是一個高個子少年及三個孩子在水中玩耍,線條雖簡單,明暗用色卻極爲細膩,構圖還有點後現代風,海洋如同天空,游泳彷若飛翔。

“哎呀I?是襄知畫的!童趣又複雜,絕對是他的畫風!”

“你沒看到是謝謝襄知的嗎?當然是她當志工帶的孩子!”

“不管是誰,都是他幫過的,可能是看到‘我能認識你嗎?’振作起來的,再給我們襄大大一個抱抱!”

“我也要我也要!”

“Group hug!”

***

“我能認識你嗎?”大紅,媒體邀約不斷,優年理所當然地代表發聲,但衆人最好奇的兩人,其中又以襄知爲最,卻是怎麼也不見蹤影。

成功地爲孩子們打開了社會的門,代價卻是這對“世紀情人”的隱私,這些日子來簡直連家門都出不去。襄知搬出去住,牧洛亭堅持爲她租了一間高級公寓,保全是一流的。

但狗仔隊是何等厲害的人物,重金之下連徵信社都自嘆弗如,任憑襄知多般巧思,每天變裝,還是躲不過。“襄知!是襄知吧?”

她今天的穿着較爲正式,一副商人行頭,爲的是要融人高級住宅的環境,但不知是被跟蹤還是社區裏有人泄漏,一出側門就被六、七人包圍。她低頭閃避,攝影機已經對準她。

“襄知!這是你最新的裝扮嗎?請問你下個案子是什麼?”

襄知不予理會,尋找空隙要鑽出。

“等等!”

“襄先生,請問牧社長是否也住這裏?”

襄知臉色比平常還蒼白,眼神卻是冷靜嚴厲的。她低頭繼續前進,沒有跑也沒有回答。狗仔隊卻沒有這麼客氣,硬是堵住她的路,有一個甚至出手拉她的衣服。

“喂!”

“放手。”她沉聲道。

“襄知!請不要躲避我們的問題!”

“是啊!說啊!有什麼好躲的!”

“說啊!到底你是牧洛亭的女朋友還是男朋友?”

愈來愈尖銳的問題如子彈飛向她,她用力抽身,對方變本加厲,她被拉扯得踉蹌幾步,頭撞到一架手提攝影機,她沒有出聲,但右眉角淌下一道鮮血。

“你們在幹什麼?!”十幾公尺外傳來怒喝聲,“我已經報警了!你們都在監視器上!一個也別給我逃!”

一個“逃”字是最有效的驅逐法,幾秒之間狗仔隊已經跑開,牧洛亭衝到襄知身邊,臉上青白交錯、又驚又怒,“小知!”

襄知已經用力壓住右眉角,“我沒事。”

牧洛亭努力深呼吸才壓下聲量:“小知,讓我看看。”

襄知嘆口氣將手放開,牧洛亭的臉色更嚴厲了幾分,咬牙說道:“我得帶你去醫院。”像是知道襄知一定會反對,他立刻補充:“算是讓我今天晚上睡得着,讓我不去揪出那幾條狗來,好不好?”

襄知眼中的驚訝似乎來自他的強烈反應,牧洛亭知道自己生平最自傲的剋制力已然搖搖欲墜,得極力按捺才能維持正常的聲調,阻止自己前所未有的暴力衝動。如果那幾只瘋狗現在還在他視力範圍內,他不敢保證不會造成重大的人身傷害,不管後果如何!

襄知很快掏出幾張面紙將傷口完全壓住,但剛纔那鮮紅的畫面無限放大,牧洛亭只覺眼前一片紅海,要再開口,襄知點頭。“我去。”

他深吸口氣,要伸手扶她,她雪白的臉仰起看他,接着兩隻纖細卻有力的手環住他身軀抱住他,他凍結在原地。

“你比我還受驚嚇,牧洛亭……你真是的。”

他完全沒有意料到,但她的話穿透他的身體,像她的體溫一樣安慰了他,終於開始平復他心痛激昂的身心。

他緊緊擁住她,彷佛要把他的心貼住她的,感受那份跳動,確認她仍完好,沒有受到不可彌補的傷害。是因爲他……自責是最苦的藥,怎麼也吞不下去。

“你變得更難受了。”她搖頭,抬起臉來,“如果抱你不能讓你開心一點,那以後……”她拖長聲音。

他不能不笑,雖然還是帶着苦意。“不想放開,但一定得馬上帶你去看傷口,頭部不能亂來的。”勉強鬆開她,半擁着往停車場走去,她止住他。“還是坐計程車吧。”

他又苦笑。她比他還了解他,他現在開車大概不安全。

掏出手機報警後,他在車中變得異常沉默。襄知搖了搖被他緊緊握住的右手。

“牧洛亭,你難受我也會難受,我們會加倍彼此的難受。如果你真的願意爲我做任何事,那爲我笑一個?”

他深吸口氣,終於搖頭笑了。“我的小哲學家,你就是有辦法說動我。是我不好,你受傷了還害你說這麼多話,就爲了安慰我。”他把她手握得更緊,“我還在學習,每天又多認識自己一些,不管我們的處境多糟,能跟你這樣走,真的太好了。”

她微笑,終於不再說什麼。他閉上眼睛,感受她貼在他身側給他的那份無比安心感,眼眶在發熱,但他心底終於踏實了。她很堅強,比他還堅強,他沒有保護好她,但他會試着做得更好,她會幫他的。

***

“狗仔公然傷人,這就是志工行善的代價?”

優年的“優先特報”當天就播出襄知被圍堵受傷、及時被牧洛亭救出的監視畫面,一時公憤排山倒海而來,警方特別聲明會嚴辦,但羣衆的力量被激怒可等不及,畫面上出現的狗仔記者被人肉捜索出來一個個點名,有照片、有資料,惡名傳千里,還有人揚言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下子狗仔變成野狗被人追捕,沒躲好的被圍堵臭罵,視頻還傳上網供大家欣賞,充分嚐到被他們圍堵對象的切身體驗。

這次事件也算因禍得福,自此沒有狗仔隊敢再近身跟蹤,而如果真有人還不怕死地亂登未經襄知與牧洛亭許可的居家照片,必然會受到襄粉與牧粉的大加撻伐,誰想作死自己?

兩人終於得到某種程度的隱私,這要歸功於襄知形象正面,得到死忠襄粉的守護。

不過這並不表示真的沒人敢打擾他們了。自優年的“優先特報”之後房凌光連環call上數小時,才終於等到回辦公室的牧洛亭。

“姓牧的!小不點怎麼樣?上醫院了嗎?”房凌光衝進來就問。

牧洛亭靠向椅背。“當然沒上,免得又被圍觀。”看了房凌光一眼才又補充:“看過我認識的醫生,縫了兩針。”

“兩針!”房凌光臉色完全沒有改善。

牧洛亭嘆息。“凌光,她沒事,有事我不會在這裏。”

“難說,你這個工作狂。”房凌光倒進牧洛亭對面的椅子,緩了口氣。

兩人都知道牧洛亭工作狂之名就跟房凌光的暴龍之名一樣,最近起了突變。

牧洛亭審視房凌光,眼光如可穿透後者,房凌光先移開眼光。“看什麼?”

“凌光,我知道我在幹什麼。你呢?你知道嗎?”

“什麼?”房凌光果然一臉莫名其妙。

牧洛亭收斂自己眼中的凌厲,輕嘆口氣,基於死黨兼事業夥伴的情誼,加上對這個摯友的深刻了解,有些話既是不好說,也是不能說。

“你換過多少女友,我從不置評,因爲你沒有放全心進去,對方多半也知道。這次呢?我必須問,因爲我自認有資格問。”

比起上次如同宣告所有權的霸氣,這次他說得不能再婉轉了,牧洛亭語氣雖平和,臉色卻無比嚴肅。

房凌光極少看到好友對他展現這一面,一時說不出話來。姓牧的到底在說什麼?他嗎?換過多少……女友?

腦中有什麼鏗鏘一聲,房凌光跳起身來,又坐倒回去,瞪大眼看着牧洛亭,像被什麼突然擊中。

什麼意思?姓牧的說話風格愈來愈像小不點,他似懂非懂,又或許,不想去懂……

難道是說他愛上小不點?那個看不到半根毛的小毛頭?怎麼可能?!

想衝口而出“喂!我要交的可是‘女’友!”不知怎地竟出不了口,好像光這樣說就會損到小不點。他是怎麼了?他什麼時候愛上小不點?不對!是姓牧的腦袋短路,說的什麼鬼話!

但房凌光仍呆坐着,腦袋在嗤笑駁斥,嘴巴卻像啞了。

“我不是爲小知問的,我是爲你問的。”牧洛亭低聲說,“回去想想吧!有答案了再來找我。”

房凌光仍瞪着大眼看牧洛亭,沒有動作;牧洛亭走過去把他拉起來,毫不客氣地推他出門。

門喀地關上,房凌光才倏然驚醒,回身就要捶門,拳頭在空中頓住,身後起了一片抽氣聲,他咬牙收回手,大步離去。

牧洛亭一踏進家裏,立刻到處找襄知;當在浴室裏看到在吹頭髮的她,腳步在大開的門外兩尺停住。

從眼角瞟到他,襄知抬頭對他一笑;她穿着簡單寬鬆的T-shirt加七分運動褲,跟個高中小男生似的,但爲什麼看起來仍是要命的性感?

心在跳,不過當她踏出浴室,手隨意撥開眼上的劉海,他的心思立刻被移轉。

“我看看。拆線後還疼嗎?有沒有留疤?”

她嘆口氣,認命似地抬頭讓他檢查,他的眼光像是在看一顆寶石是否留下瑕疵,看得濃眉深蹙。

“牧洛亭,你是怕我破相?”

他正要說“當然”,才領悟到她的意思。別人所謂的破相,對於千方百計要掩飾美貌的她,實在不適用。

但他還是捨不得啊!這樣的心情,她會懂嗎?

他嘆口氣,她卻微笑。“牧洛亭,我若天生就醜,你大概看不上我。”

他一愕,很努力地想了想,才肯定地搖頭。“不會。我喜歡你的特立獨行,你怎麼變裝變臉、做起事來還是會引起我的注意,愛上你是遲早的事。應該說,是你那思想古怪的腦袋跟大瞻真實的心吸引我。”

她看着他,臉有些紅,他立刻忘了她的疤痕還很明顯的事實,他的眼光愈熱,她的臉也就愈紅。

自從圍堵事件後,雖然在公衆的支持下狗仔不敢再近身,牧洛亭仍是不放心,再三請求,終於讓襄知願意暫住他的新公寓。但怕襄知覺得他在利用情勢近水得月,他努力管住自己的手腳,一直沒有太過親密的舉動。這有多難啊!每分每秒都像酷刑,卻又是最美妙的酷刑,要他離遠點,他才捨不得。

每天都覺得對她更熟悉了些,同時又發現更多、更迷人的謎,像一座祕密花園,他覺得自己被賜予一把鑰匙,得以探索其中稀有的花草。

她現在微紅的臉蛋,在她少年的裝扮下,誘惑似乎不減反增。他看到的確實是一個美少年。小知十年來習慣成自然,一份俊美帶英氣,但他完全沒有不適應感,澎湃的慾念是任何男人對他心愛的女人、或任何同志對他心愛的男人,都會自然興起的——“小知……”

襄知轉身走,牧洛亭跟到門邊才注意到自己在她臥房門口,自動打住。兩人在門檻兩邊互看,襄知嘴角勾起。“牧洛亭,我在你公寓的時候,你從來不碰我,剛纔檢查我的傷口,連頭髮都沒碰到。爲什麼?”

牧洛亭臉色變得黝紅。“我不敢。”

她挑眉,他有些困難地解釋:“如果不想山洪瀉千里,那閘門是一絲縫都不能開。”

她目光中有着深思。“即使我仍穿成這樣?”

“你套個布袋也是一樣,有沒有穿都一樣——”話出口牧洛亭差點咬到舌頭。笨蛋!這時候說話要小心,用錯一字都會玩火自焚,因爲他的身體已經開始叛變了……

“你的自制力真的很強。”

她在開他玩笑嗎?“如果真的強,我哪會這麼怕……碰你?”他說話已經有些困難了。

“那你準備時候泄洪呢?”她晶亮的眼睛在笑。

天!他閉起眼。“小知,我真的開不起這樣的玩笑……”他不自覺雙手握拳。“不是玩笑。”

他猛然張眼。“你是說……”

“要我主動,當然也可以,但我以爲你是還沒準備好。”

他終於忍受不住,一把將她抱住,胸口撞疼才驚覺自己力道過大,趕緊放鬆一些。“對不起!”

她咳了一聲,好笑多於疼痛。他明顯感受到她雙手回抱他的那一瞬間,他又緊緊閉上眼,身體敏感的程度,連她在他胸上呼出的氣息都像在愛撫他。

“真的……可以嗎?”他嘎啞地問。

她踮起腳尖,薄脣貼上他發燙的雙脣。

他立刻瓦解了。將她橫抱而起,大步來到她牀邊,像將熟睡的孩子放在牀上一樣小心,自己則側臥在旁邊,左肘支撐上半身的重量。

她的雙掌捧住他的臉,重新吻他,柔嫩的脣開啓,他腦中轟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吻的,只知道那是甜蜜到燒灼的感覺;她是那麼柔軟,又那麼火熱……

不是第一次吻她,但有什麼完全不一樣了,是她的肯定點燃了他壓抑多少日子的熱情。她不是會輕易敞開一切的人;在這世上她敢於做自己,但世人不瞭解,她也就不去勉強,也許沒有人真正懂過襄知這個人。

他能嗎?他只知道他全心全意地想要去懂她、給她一切。

這種渴望,終於傳達給她了嗎?

她確確實實回報他相同的熱度,她的舌回探他的,像是最親密的交談;她的手指愛撫般纏住他的頭髮;她的胸往上挺,微乎其微地不自覺扭擺,摩擦出他如火如荼的勢頭。

他的手不穩地摸索她的T-shirt下襬,往上拉到一半就卡住了;他改拉自己襯衫衣角,想解釦子,手又不聽話。

“我來。”她把他手推開,小手靈巧地開始動作;他很努力幫她踢掉自己的長褲,不過整個過程都像在幫倒忙。如果不是她紅通通的臉頰跟燙熱的體溫,他會以爲自己是唯一受影響的人。

第一次裸裎相對是多麼令人震撼的經驗,他連眨眼都忘了。她骨架纖細,雙峯溫柔的弧度有如少女,身子過於清瘦,但這是不折不扣的女人身軀,他的手一時遲疑了,彷佛一碰她便會消失。

“牧洛亭,不能什麼都我來。”

他猛然抬頭,看到她眼中的親密戲謔,也看到了跟他一樣燒得難以等待的熱情,世界在他眼角四周模糊掉,他只看到她。

他不再等待,不能再等。他覆上她,讓火盡情燃燒,什麼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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