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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舉就成名(2)

《結髮福妻(上)》 / 簡瓔 / 第11章 / 共21章

敬國公府的明秀軒裏,一直傳來張令昕一驚一乍的聲音。

“我說,你當真要娶駱八姑娘?你當真要參加詔舉?”

談思璘抬眸看着他,面露微笑,薄脣微揚。“張公子,要不要我告訴你,這三日來,這兩個問題你問了多少次?”

張令昕把手一攤。“談公子,這還不是我沒法相信才一問再問嗎?說真格的,你既然沒病,爲何要娶駱八姑娘沖喜?”

談思璘端起紫砂壺爲好友斟了一杯茶,笑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娶駱八姑娘不是爲了讓她給我沖喜,而是因爲她肯爲我沖喜。”

“難道你真的——真的不等迎月了?”張令昕聲音又大了些。“認真說起來,迎月不過是一時聽聞你病重,又一時慌了手腳,再一時不察被她父兄帶去塞外罷了,可能她想回來被她父兄阻攔了呢,你總該弄清楚吧!”

“這三個一時多麼沉重。”談思璘淡淡一笑,深潭似的黑眸叫人猜不透。“你可能還不清楚,但我很清楚。”

“說到底,你這是在與迎月置氣是吧?”張令昕依舊認定了他根深柢固的想法。

談思璘神情淡然的說道:“我沒那麼想,她也不在我心裏。”

他是重生之人,怎麼會再相信赫連迎月對他有情?

前生她的情,是在他詔舉高中,形同狀元之後,是在他身子大好之後,是在他被拔擢爲相之後。

那時她才忙不迭從塞外回來,如同令昕所說,她把一切推到父兄身上,說她是迫不得已才待在塞外,她心心念唸的是他突如其來的病。

前生的他,信了,重新接納了她。

然而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若不是無意間聽到她與她父兄的對話,他也不會懷疑她對自己的情,她與她父兄在商議要如何利用他的左丞之位來謀利,且,她在塞外已和大蕭駐守邊關的魯將軍私訂了終身,這樣水性楊花的女子,他又如何不會寒心?

她確實鍾情於他,但在他病重的那一刻,在太醫讓人準備後事的那一刻,她猶豫了,她害怕爲他沖喜會爲自身招來不幸,她聽從了父兄的話,隨他們去了塞外。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起,他便斷然拒絕了赫連迎月的情,他不願與她論及婚嫁,他投身朝政,不問情愛,一生都爲百姓奔走。

而這一世,既然出現了一個看好他的女子,不求回報、沒有條件肯爲他沖喜,甚至絲毫不嫌棄他的不祥名聲,他又豈能任由她嫁給季少瑞那樣的猥瑣之人?

“怎麼可能?”張令昕眉毛挑得老高。“思璘,你瞞得過別人,瞞不過我,我還不知道你嗎?我不信你心裏沒有迎月了,你眼裏向來只有她一個。”

“人是會改變的,不是嗎?”談思璘把玩着紙鎮,抬頭向外瞭望,輕聲說着。

就像他,重生後的他也變了,前生他未曾懷疑過生母的死,但死前卻讓他得知了一個驚人的事實,他生母並非難產而死,而是遭人謀害。

到底是何人謀害了他生母?前生他來不及追查,這一世,他定要揪出幕後真正的兇手,爲生母討個公道!

“思璘,兄弟一場,我可先提醒你,人生沒有後悔藥可喫,若你娶了駱八姑娘爲妻,要想再娶迎月那是不可能的事,迎月性格高傲,斷不會給人做妾。”

“那不是很好?”談思璘順手拿出幾枝花瓶裏的修竹看着,斂眉垂目。“從此,我與她之間再無瓜葛了。”

張令昕難以置信的瞪着他。“你玩真的?”

“我沒有玩,但我的立場再真不過。”談思璘從榻上起身,俊容凜然。“令昕,在我面前,以後休得再提起赫連迎月這個名字,我不想聽。”

“好好好,以後不提便是……唉,我真沒想到你真要迎娶駱八姑娘,你辦事一定要這麼雷霆手段嗎?我趕也趕不上。”他實在懊惱啊,思璘與駱佟的親事都訂了,而他纔剛剛如願退了親,和駱菲八字都沒一撇,路還長着呢。

“依你的腦子,你想不到的事又豈只有這一件。”談思璘看着窗外松影搖曳,已然暮色四合,他好整以暇地問:“你還不走嗎張公子?想在我房裏過夜?”

“我是過來“探病”的,過什麼夜啊?”張令昕瞪了他一眼,撈起桌上一杯茶一飲而盡。“也沒個正經,你不怕別人誤會咱們倆是斷袖,我還怕呢!”

談思璘好笑的瞟了他一眼。“怕還不走?”

“不走自然是有理由的。”張令昕起身走過去用力拍着談思璘的肩膀。“你素來聰明,我就是想問問你,我有個朋友是個高門嫡子,他無意中結識了一位世家庶女,他很喜歡那庶女,不想讓她爲妾,你可知道他要如何才能娶那庶女爲妻?”

大周朝嫡庶分明,像駱佟那樣的庶女,原是沒資格婚配嫡子,但因爲是給思璘沖喜,思璘那不祥之人的名聲又特別響亮,因此沒人去管嫡庶的問題,只要有人肯嫁給他就是他燒高香了。

可自己不一樣,他好不容易使出渾身解數纏着祖母跟駱芙退了親,要是求娶駱菲,不用祖母發火,他的腿就要先被他父親打斷了。

“怎麼會問我?”談思璘爲之失笑。“回去問問你大姊,她肯定有法子可以幫你。”

“嘖!什麼幫我?我不是說了是我朋友的事嗎,”他抵死不認,又轉移話題,“對了,談公子,大姊倒是讓我問你,你擋着不讓我們府裏的侍衛去救駱八姑娘,一轉身自己卻縱下湖去救人,難道你老早決定要娶駱八姑娘爲妻了?”

談思璘再度失笑。“你們姊弟是一個孃胎出來的沒錯,都一樣那麼愛刨根究底,有什麼事總是好奇心衝在最前頭。”

令昕是他此生摯友,從前生到這一世,當旁人因爲他克母克妻極爲不祥而忙不迭避開他時,令昕始終站在他這邊。

“好奇心衝在最前頭?”張令昕愣了一下,眉頭高高挑起。“我就當你在誇我。”

談思璘脣邊掠過一抹淺淡的笑。“對了,我請你去辦的事辦好了沒有?人呢?”

“先接到我府裏去了,總要調教兩日,過幾天再給你送過來……不過,你當真要娶駱八姑娘?”張令昕猶不死心。

談思璘笑得一派雲淡風輕。“你再問,我就連駱七姑娘也一同求娶,讓你那個朋友出家去。”

張令聽斜了談思璘一眼。“你這個人的心腸忒歹毒。”

談思璘露出平和的微笑。“我就當你在誇我。”

守門的飄雪和踏雨都笑了,兩個大男人湊在一起就成了孩子,不過她們家大爺能因此多笑笑,真好……

“姑娘!”寸心跌跌撞撞的奔進小跨院裏。“準姑爺——準姑爺入了詔舉,得皇上青眼,賜同文狀元,官拜正二品左丞呢!”

這消息對所有人都是石破天驚,獨獨對駱佟不算個事,她手裏的繡活沒停,只問道:“談大爺不是病得正重嗎?怎麼能入考場?”

寸心一愣。“姑娘說的是,奴婢怎麼沒想到?”才愣了沒多久,她又道:“不過姑娘,這消息千真萬確,整個京城都傳遍了,談家已在擺酒宴客,知道咱們兩家聯姻,上門來恭賀侯爺的京城貴人也不少,下人們都說小姐上輩子肯定燒高香了,要當誥命夫人了。”

上輩子嗎?駱佟啞然失笑,她上輩並沒有燒高香,或許是老天垂憐,可憐她前生不過花信之年便魂歸離恨天,所以這一世賞個誥命夫人給她吧!

匆匆過了數日,談思璘被皇上拔擢爲左丞之事已成京裏最火紅的談資,人人茶餘飯後談的都是他,說他如何抱病入場,一舉成名天下知,如今這談家可有兩個太陽了,左丞、右丞都集在談家,談家的祖先真是有靈,讓小輩們都有出息。

“佟兒,聽說談大爺的祖母安老太君想要退了你跟談大爺的婚約,你看呢?”駱佟的小暖閣裏,駱菲坐在方桌邊閒聊,雙腿晃啊晃的,一口接一口的把菊花酥往嘴裏塞。

看這滿桌子的點心都是什麼?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慄粉糕、如意糕、吉祥果、珍珠翡翠湯圓、梅花香餅、玫瑰酥、七巧點心、蓮蓉卷糕……她那裏根本喫不到。

真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自從談大爺官拜左丞之後,府裏精緻的點心都往駱佟院子裏送,她自然不會放過,天天來蹭點心喫。

“你喫得可真香。”駱佟笑道,遞了帕子過去示意駱菲擦擦嘴角的餡,她倒是半點不着急。“兩家已交換了婚書,也定了婚期,婚事已定,我怎麼看不重要。”

駱菲有些抱不平地說:“可是京裏好些人家見談大爺搖身一變成了左丞,開始不怕他不祥之人的名聲了,央着媒婆說媒呢,那其中,好多人都是嫡女,因此攪得安老太君也心動了,切!也不想想,當初談大爺未詔舉時,只有你肯給他沖喜,如今談大爺能走了,便打算翻臉不認人了。”

駱佟淡淡地笑,她爲駱菲倒了杯茶,免得她喫太急噎到。“若真要退親,我也莫可奈何不是嗎?咱們的命運終歸是捏在太太手中。”

她這般沉靜也是另有盤算,如果真被退了親也不錯,她成了棄婦,崔氏也不能把她嫁到季家了,甚至可能再沒有人家肯要她,最差不過做個老姑婆在侯府終老,侯府再不濟也不差她一口飯。

“佟兒,你知道駱芙那死丫頭聽見你要被退親的消息有多高興嗎。”駱菲哼道:“真是有什麼娘就有什麼女兒,母女倆一樣見不得人好。”

駱佟把一碟還未動過的茶酥推到駱菲面前,一笑置之,“那就讓她去高興吧。”

駱菲嘆了口氣。“現在我真希望談家快來下聘。”

雖然外面對談駱兩家的親事不看好,一直有談家要退親的消息,但時辰一到,談家還是按禮到駱家下聘了,駱佟本以爲自己的婚事會因談思璘參加詔舉而有所延遲,沒想到還是如期進行,這表示,她真的要出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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