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九章 你想惡心誰(1)

《結髮福妻(上)》 / 簡瓔 / 第18章 / 共21章

天地萬物彷佛都無聲靜止了,駱佟寒毛直豎。

她有多久沒聽見人喊這個名字了?

前塵若夢,她雖然記憶清晰,但她從不刻意去回想,多想無益,只會苦了自己,而且這一世她是駱佟,趙名希已是與她毫無相干之人。

她緩緩回過身去,果然看見談思湛在她面前,他負手而立,雙眸正深深的看着她,而她心中湧現的不是激動,而是戒心。

“名希……”談思湛按捺住急切的情緒,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他的眼裏情感變化萬千,有驚喜,有感慨,有失而復得,有緣分天定,還有叫人不容錯認的情愫,他眼神須臾不離駱佟面孔,嘴角綻出了一絲笑意。

“果然沒錯,你是名希。”他心中一蕩。“你的模樣就跟我們初相見時一模一樣。”

想當初他便是被她出淤泥而不染的不凡風韻給吸引的,她就像一株雅緻的墨蓮,彈起琴來更是疏淡飄逸,如今那風韻依然存留在她身上,怎不叫他欣喜若狂?

駱佟昨日便知他認出了自己,早有心理準備,故而並不慌亂,她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就與他獨處。

要知道,這是國公府第,嫂子要與小叔子獨處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偏巧她的丫鬟都不在,纔給了談思湛這個機會,她還沒有想過自己單獨面對他時會是何種情況。

“名希,你爲何不說話?”談思湛忍不住打破了沉寂,他展現出前生令她傾心的率直作風,似笑非笑地道:“你莫不是想要否認你並不是趙名希吧?就算你否認,也瞞不過我,適才我喚了你的名,而你回頭了。”

昨日見到她,他也受了莫大震撼,他萬萬沒想到還能再見到她,這真是天助他也,他有許多事想問她,有了她的相助,他要成爲皇上跟前第一得勢的紅人則是指日可待。

“前生孽緣,想不到咱們都來了同一處。”她淡漠的看着他,她之所以不否認,是因爲他也不能耐她何,如果說反常即爲妖,那他們兩人都是妖。

“名希,你是何時來的?”不同於她的冷淡,談思湛卻似有千言萬語想與她敘舊。“你自縊之後便來了此地嗎?我是三年前來的,當時真是驚恐害怕,足足有一個月不敢開口說話。”

“我何時來的,與你無關。”她的聲音滿是冷漠。“而你何時來的,我不必知道。”

老天厚愛,她慶幸自己在原主幼年時便穿來了,有時間讓她適應這新身分,融入駱佟這角色。

“名希,你不想知道我前生是怎麼死的嗎?”他嘆了一口氣。“我……是被金兵凌遲而死的,金兵攻破了京城,掠奪屠殺,把我們關在一起,不給我們衣裳穿,沒飯可喫,沒水可喝,金兵一個一個虐殺我們,把我們當雞鴨般的割我們的肉,任由我們傷口腐爛、餓死,那被活活餓死與凍死的感覺,我永生難忘,當我再度醒來,發現我還活着,甚至成了國公府的少爺,我便發誓這一世要揚眉吐氣,絕不再受人擺弄欺凌,還要一雪前生入贅之恥……”

他越說越是激昂,然而駱佟的神情卻始終淡漠。

當他前生入贅高門時,可不覺得那是恥辱,他是歡天喜地去入贅的。

前生她就看清楚了,他是一個寧可苟全性命於亂世,也不願殉國以全節的人,若不是他毫無骨氣,又怎會落入金人之手?只要在金人攻入城時自縊便可以一了百了,非但不必活受罪,還可以留個全屍,但他是個沒骨頭的,貪生怕死、怯懦畏葸,他不想自縊也不敢自縊,最終纔會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

這,全都是他自找的,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嚥下最後一口氣前,我想的人是你,其它人都不在我心裏。”他情深意切的看着駱佟,臉上透出幾分蒼白來。“名希,你絕對猜想不出我心中有多愧疚,我負了你,我對不住你,我也不明白自己當時是怎麼回事,竟然鬼迷了心竅去入贅,我一直都想着等功成名就之後要娶你爲妻,我一直沒忘記我們的誓言,直到嚥氣的那一刻,你仍是鬱積在我心中難解的哀愁,萬般滋味,卻與何人說?”

駱佟鄙夷的看着他。

事到如今,他怎麼還能睜眼說瞎話?她不信他死前還會想到她,他肯定是驚恐交加都無暇了,又怎麼會想到她?

她雙眸似清冷的寒星,依舊是淡漠的語氣,“如果你信你自己所言,那你就繼續說吧,我不奉陪。”

她轉身欲走,不想,談思湛卻攔住去路,不讓她走。

“名希!我們是自己人,難道你不想與我談一談嗎?在這裏,咱們兩個的處境是一樣的!只有我知你、解你,也只有你知我、解我,那個曾綺芳,她根本——她根本是個俗物!”

駱佟銳利的目光望着他。“聽好了,無論何種處境,我都無話跟你說,再者,你是何種處境,那是你的事,我覺得我的處境挺好,不需要與人相談。”

他苦苦哀求道,“名希,我知道前生我負了你,這是老天的安排,安排咱們來此地相遇,再續前緣,讓我補償你,我一定會傾盡我所有來補償你……”

駱佟實在覺得他面目可憎。“笑話,我是談思璘的妻子,又何須你的補償?”

聞言,談思湛額頭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你是我的!”

一句話打翻了他的醋罈子,談思湛驀地將她拉進懷裏,緊緊的擁住,他忘我的嗅聞着她的髮香,動情道:“若不是你不肯答應我的要求,不肯以身相許,我又哪裏會娶別人?不能全怪我,你也須負一半的責任……”

這衣冠禽獸,說的還是人話嗎?駱佟也不叫他放手,她毫不留情的往他腳上狠狠踩去。

“啊——”談思湛喫痛慘叫,手自然鬆開了,他瞪大了眼,不敢相信的看着她。“名希,你竟然……竟然踩我?”

從前,她對他一向是小意溫柔的,連大聲說話也沒有過,而今,她竟然踩他?這是他想都沒想過的。

“對你這種人,我還有什麼不能做的嗎?”駱佟神情冷峻。“踩你是便宜了你,還髒了我的腳,若下回你再膽敢對我行不軌之事,不會只有踩一腳這麼簡單,我會稟告祖母,讓祖母爲我做主!”

“你說什麼?要稟告祖母?!”他無法置信的瞪視着駱佟。“名希,難道你真愛那個病貓?真要跟他過一輩子?”

駱佟目光凌厲的掃視談思湛,冷冷的回道:“你說何人是病貓?注意你的用語,這也要我去告訴祖母嗎?”

談思湛對她的態度感到極度的不可思議。“開口閉口祖母,你現在是在用祖母來壓我嗎?那個老虔婆根本沒把你放在眼裏,昨日沒聽到嗎,老虔婆要給談思璘娶平妻了,你才過門一天就要給談思璘娶平妻……”

她不給他大作文章的機會,直接截了他的話,“那你應該也聽到了,我夫君不會娶平妻,所以你不必多費脣舌。”

談思湛覺得喉嚨像卡了個雞蛋,令他相當難受,相當的不適應。“名希,你變了……”

他確實爲她的冷酷而喫驚,一切都與他設想的不同,她爲何沒有半分喜悅?爲何沒有激動的投入他懷中,她爲何對他漠不關心?爲何拒他於千里之外?

像是在響應他驚疑不定的臆測,駱佟面無表情的回道:“我變得如何,都與你無關,你只是我的小叔子,除了這個身分,你對我而言,什麼都不是。”

他猶不死心,求道:“名希,我知道你還在惱我,你也別失了理智,好好想想,咱們兩人知根知底,註定要在一起,你設法與談思璘和離,或讓他休了你,我也會休妻,到時我一定排除萬難,娶你爲妻……”

“說完了沒有?”駱佟柳眉一豎。“你的話我半個字都聽不下去,想不到轉了一世,你仍舊如此卑鄙無恥,自私下作,枉費老天讓你再活一次。”

談思湛神色怏怏。“名希,前生是我沒能力,纔沒能娶你爲妻,這現在不同,我現在是當朝右丞,能在這裏施展抱負,等談思璘死了,我便是世子,未來的國公爺,這偌大的家業都是我的,我可以讓你享盡榮華富貴,你彈琴,我吟詩,咱們夫唱婦隨……”

駱佟滿臉寒霜,沉聲道,“誰說我夫君會死了?!”

他一愣。“談思璘難道不會死?”

駱佟心中暗生警戒,反問:“難道你不知道?”

事有蹊蹺。

他認出了她,卻不知道談思璘將會成爲兩朝金相,要死也是壯年之後的事,他還以爲談思璘不久後便會病死,一心在等着談思璘死掉好接收世子之位,這分明大有問題。

“我自然知道。”他不想讓她發現他除了與她相關之事,其餘都記不起來,他自圓其說地道:“但是,根據我這三年來的親眼所見,他病得很重,嫁給他沖喜,你註定要不幸。”

駱佟觀察着他,沒有搭話。

好生奇怪,他相信他所見的,卻不相信歷史?還是他自大的以爲,因爲他來自後世,而此時成了當朝右丞,便會改變大周曆史?

無論如何,他是一個不可信任的人,在尚未洞悉他的意圖之前,少與他說話爲上策。

她直視着談思湛,秀眉之間流露着無所畏懼的篤定。“我若不幸,我自己會承擔,與你不相干,若是真對我有愧,當做你我素不相識便是償還我了,其餘的,都是多餘。”

談思湛微怔。他說了這麼多,她竟然還是不爲所動?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