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談思璘還要去書房,兩人也沒法在小跨院裏待久,小坐了一會兒,喝了一盞茶便離開了。
駱佟沒帶丫鬟出來,談思璘要先送她回明秀軒,在曲廊裏便迎面遇上了兩個中年美婦,各帶了一個丫鬟。
談思璘口氣尋常的對駱佟說道:“是嵐姨娘和蝶姨娘,她們兩人是我生母的陪嫁。”
駱佟知道她公爹有四個姨娘,其中兩個是談思璘生母莫氏的陪嫁,另外兩個是單氏的陪嫁,她們都是主母有身孕後,開了臉給男主子暖牀的,由於談雲東一心只在朝局,並不好美色,因此也沒特別寵愛哪個姨娘,後宅一直都是握在單氏手裏。
“大爺、大奶奶!這是去給老太君請安嗎?”兩個姨娘都熱絡無比的迎上來。
談思璘看着她們,微微一笑。“兩位姨娘也是要去給祖母請安嗎?”
兩人乾笑一聲,嵐姨娘道:“老太君哪裏會見我們?”
重嫡輕庶的老太君連她們生的孩子都不太待見了,何況是身爲奴婢的她們?
“日久見人心,祖母早晚會明白兩位姨娘的一片真心。”談思璘淡淡的安慰道。
可駱佟聽在耳裏,卻覺得像是別有深意,是她想太多了嗎?
“大奶奶纔剛過門,若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儘管差人來問,我們就住在落霞院,離上房也不遠。”
駱佟笑着點了點頭。“多謝兩位姨娘了。”等兩人走遠,她才問道:“你不喜歡這兩位姨娘嗎?”
她們是他生母的陪嫁,照說不是應該多了份感情纔對?
談思璘停下腳步,面色微沉,低聲道:“我生母的死因不單純,嵐姨娘與蝶姨娘知曉誰是真正的兇手,也或許,她們正是兇手。”
駱佟愕然的看着他,直至消化了他的話,臉上纔不由得露出了驚異之色。
他生母的死不單純?這可不是等閒之事!她的心跳加速了。“你……可是極爲肯定嗎?”
他當真是很信任她啊,這麼大的祕密也對她吐露……
“十分確定。”談思璘長眸微眯。“我正在追查真相,告訴你是讓你提防着點,嵐姨娘與蝶姨娘並非能交心之人。”
“那我……我再找機會親近她們,套套她們的話,或許能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她們會防你,或許不會太防着我。”她真心想爲他做點什麼。
“不。”他搖頭,立即否決了她的提議。“我不要你涉險,適才說了,之所以告訴你,是要你小心她們兩人,倘若她們對你熱絡,你只需虛應故事即可,她們送的喫食一律丟掉,若是繡了什麼荷包香囊給你,讓丫鬟們燒了。”
前生這個祕密,嵐姨娘、蝶姨娘肯定是帶進了棺材裏,自然不會輕易對旁人吐露,佟兒想套話只怕也是徒勞無功,而他也不要她這麼做。
“我明白了。”茲事體大,她再想想如何引蛇出洞來幫他,絕不能走漏風聲,壞了他的事。
將她送回明秀軒後,談思璘便去了書房,駱佟回到房裏,想着要如何討老太君歡心。
對於談思璘來說,老太君的存在格外重要,也可以說是這府裏他最看重之人,自己若能得了老太君歡心,他便能更專心於朝政,無須爲內宅之事操心。
“大奶奶這是在想什麼?”青兒來上茶,見她沉思,忍不住問道。
駱佟直白道:“我是庶出,老太君不待見我,我在想法子討老太君歡心,這樣大爺在外面做事便不必掛心於我了。”
“原來如此。”青兒笑道:“奴婢的祖母最喜歡甜食了,若大奶奶能做幾樣精緻少見的甜食送去給老太君,老太君必然是喜歡的。”
駱佟不瞭解老人家的喜好,前生她與弟弟相依爲命,這一世寧遠侯府的祖母顧太君對她們這些庶出的孫女兒也很冷淡,平時根本沒機會近身伺候。
“就聽你的。”駱佟爲難道:“可我說的一口好菜,但手藝普通,要做出幾樣老太君沒喫過的點心,這可難倒我了。”
前生挽香坊的大廚廚藝出衆,其中二十來道佳餚特別精緻,做法她閒暇也琢磨過,只不過鴇娘不肯她沾廚油,她會的一點廚藝是未賣身前爲弟弟做飯學的。
“奴婢可以教大奶奶做。”青兒自告奮勇。“再由大奶奶親手做給老太君來表心意。”
“你會做點心?”
“奴婢的爹是大廚,孃親天生對喫食敏銳,只要喫過一次便能做出一樣的菜來,奴婢隨了爹孃,手藝還不錯,且奴婢會幾樣失傳的通俗小點心,雖然難登大雅之堂,但味道卻是極好的,保證老太君絕對沒喫過。”
駱佟展顏一笑。“好極了。”
她人生地不熟,便喚了飄雪、踏雨一同去廚房,怕人手不夠,同時也將寸心、抱琴捎帶上。
飄雪很是驚訝新主子要親自下廚。“有什麼事交代奴婢做就行了,大奶奶何苦到廚房裏沾惹油煙?”
“就是份心意。”
駱佟堅持自己做,飄雪等人也不能說什麼,只好忙着給她打下手,幸好她資質不錯,只看青兒做一遍便做得有模有樣,幾個丫鬟都誇好喫。
打鐵要趁熱,她回房更了衣,便領着踏雨、青兒,提着食盒往和翠院去。
已經過了午後,和翠院的暖閣裏,除了老太君之外,談秀彤也在那裏陪老太君說話,兩個丫鬟出來給駱佟撩了簾子,倒是恭敬的施了禮,喊了聲大奶奶。
談秀彤原就不屑駱佟庶女出身,昨日敬茶認親,她便沒稱呼駱佟一聲大嫂,今日再見她,自然也是一樣。
“孫媳給祖母做了幾樣點心,請祖母品嚐品嚐。”駱佟讓丫鬟打開食盒。
安老太君的大丫鬟杏雨便接了過去。
談秀彤嫌惡的看了一眼。“祖母哪裏喫得慣這種東西?”
“我瞧瞧。”安老太君向來午膳用得早,這會兒也有點餓了,見那些個點心從未見過,便道:“我嚐嚐。”
見安老太君將一塊點心喫完了,駱佟直覺有希望討得老太君的歡心,恭敬問道:“可還合祖母胃口?”
“這是你親手做的?”安老太君不置可否,但面上線條已柔和了不少。
駱佟比較放鬆了,便笑道:“是孫媳瞎鼓搗的,做的不好,祖母不要見笑纔好。”
安老太君又拿了一塊,淡淡地道:“還不錯。”
駱佟笑容可掏地道:“那麼孫媳就把食盒都留下,明日再來跟祖母請安。”
安老太君嗯了一聲,表示同意了。
駱佟見好就收,今日就到這裏,也不要想留下來喝茶什麼的招人厭,她速速告退了。
到了外頭,稍稍離了和翠院之後,青兒便忍不住蹦跳。“大奶奶,您瞧見了吧?老太君滿意呢!”
“我瞧見了。”駱佟笑道:“有賞。”
青兒嚇得雙手亂搖。“萬萬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啊!奴婢還欠大奶奶三百兩銀子呢,奴婢給大奶奶做牛做馬都無法償還大奶奶的恩情,怎麼可以還要大奶奶的賞……”
踏雨頓時嚇得瞪大了眼。
青兒這丫頭好大的膽子,大奶奶才過門兩日就向大奶奶借了三百兩銀子,她想都沒想過有這種事。
“奴婢和弟弟的命都是大奶奶的,大奶奶只管使喚……”青兒說話沒留神,一不小心絆倒了,哎啲了一聲。“好痛……我腳……我腳崴了……”
踏雨忙過去扶青兒,駱佟也想幫忙,踏雨連忙阻止,“不成啊,大奶奶,這裏離和翠院不遠,要是讓人瞧見了去向老太君嚼舌根,您好不容易費的苦心又要付諸流水了,府裏的曾嬤嬤特別會治崴腳,或許給曾嬤嬤推拿幾下便好了,不如奴婢扶青兒去給曾嬤嬤瞧瞧可好?”
駱佟知道踏雨說的不錯,她一個正經主子、府裏的大奶奶去扶一個奴婢確實不成體統,這也是府裏的規矩萬萬不容的。她催道:“好,那你快去!”
“可大奶奶……”踏雨很是爲難,她們主僕三人走到了東花園裏,國公府的花園又不是一般的大,要是大奶奶迷路了……
“不打緊,我知道回明秀軒的路,你快扶青兒去曾嬤嬤處。”
踏雨扶着青兒走了之後,駱佟才暗暗喊了聲糟糕,早上雖然談思璘帶她去過和翠院見琴姨,但走的是不同路,此刻她哪裏知道要怎麼回明秀軒?
正束手無策之際,一個聲音在她身後響起了。
“名希——”
她心裏咯登一下,面上頃刻白如縞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