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像噩夢,她從天堂墜入地獄。
昨晚她已經慌過、哭過,現在是心亂如麻,想不到,這些年憑着美貌跟專業,成爲全臺灣最知名的美女鑑定家,備受制作單位禮遇跟寵愛,然而,也能因爲一次小小失誤,被捧紅她的製作單位整,讓她在直播節目上出醜。
剛剛看完報紙,知道咋晚收視率暴増,從二點三飆到五,製作單位賺到收視率,卻無視她被踐踏的自尊,以及崩盤的專業能力,偏偏這醜聞在她即將跟關紹海結婚的前夕發生,她可以想象關家那些愛面子的長輩們會有多抓狂。
此刻,關紹海拿着電話,在大廳踱來踱去,朝着彼端的製作人汪姊咆哮。
「現在跟我道歉已經太晚了!你是製作人會不知道流程?你當我白癡?!現在報紙都報成這樣了,你給我記着,我們走着瞧!」關紹海摔電話,無線電話在黃聖雅腳邊砸爛。
「現在你滿意了?!」罵完製作人,他對黃聖雅發表飈。「早就叫你不要在電視上拋頭露面,我媽也勸過你,怕的就是這種事!我們家不需要靠你賺,你就是不聽話,好,現在闖禍了,現在因爲你我要收爛攤子,我工作壓力已經夠大了,你還給我搞這種烏龍,臉都被你丟光了!你到底是怎麼鑑定的?既然要上電視就要做好功課,爲什麼要被人抓包?」他吼得黃聖雅頭更痛了,沒想到,在她這麼痛苦時,得不到未婚夫的安慰,他只在乎他們家的面子?
她萬念俱灰,沒力氣回話。
這時,關紹海的手機響,他接起。「……爸,我知道,我已經罵過她了,什麼?!我不知道,誰講的?記者問的?你等一下,」他按住手機通話孔,問黃聖雅:「你……你看着我、我叫你看着我!」這暴吼,讓黃聖雅震住,她抬起臉,看到他震怒的眼神。
「你大學時在酒店工作嗎?」
黃聖雅僵住,臉色刷白。「只有一個禮拜,那時我弟生病要一一」
「shit!bitch」他暴吼,深吸口氣,發抖着,按住太陽穴,冷靜,他必須冷靜,拿起手機,向爸爸解釋:「爸,晚點再給你電話。」關了手機,一把將黃聖雅從沙發揪起,對着她怔住的面孔咆哮。「你當過酒家女?你瞞着我?想不到你這麼賤……」黃聖雅瞪大眼睛,她賤?她是婊子?!這一連串羞辱夠了吧!
看着他,黃聖雅忽然冷靜下來,事情已經不可能更慘了,所有的人都可以侮辱她,但是……這是要跟她結婚,要依賴終身的男人啊,在她落難時,他是這麼安慰她的?她無言,任他罵,他將難堪下流的粗話全罵夠時,終於,受不了她的冷漠。
「你講話啊?」
「講話?你希望我說什麼?希望我怎麼做?」
關紹海愣住,她的口吻異常冷靜。
「事情已經發生,讓你罵也罵夠了,然後呢?要我跪下來嗎?」關紹海松手,扒了扒頭髮,深呼吸幾次。「好,我冷靜,我會處理。」他長吁口氣。「我現在去公司,你找件得體的衣服,再去買一些禮物,晚上我們去見爸媽,你不用跟我跪,但是,長輩那邊你要去認錯,必要時就跟他們下跪道歉,我爸個性很硬但是心很軟,只要他原諒你,我媽那邊就不會說什麼——」
「你讓我們家丟臉,這一一」
「我丟臉?」她冷冷地笑了,哀莫大於心死。「交往這幾年,你可沒斷過上酒家找女人的習慣,還有女人打電話到我手機嗆我,要不要看點精彩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那個……我不記得了,不過是逢場作戲……只是男人的性需要,我又不愛她,我只是喝醉了發泄一下一一」
「哦?這個就不丟臉了?逢場作戲就算了?對,我去酒家上班過幾天,我是急着用錢我不得已,至於你,有點爛錢到處玩女人,就爲了發泄,這樣的你就比較清高?!」
「聖雅,這不一樣,現在是我要娶你,我不希望爸媽對你有壞印象,他們原本對你家的背景就不滿意了,現在你又一一」
「叫我去跟你爸媽跪?好啊,我去跪,但是,明天你去跟我爸跪,因爲你讓外面的女人傳這種照片跟我示威,你對不起我,也讓我跟我爸丟臉,你也去跪,記得今天去找件得體的衣服去買點禮物,明天好跟我爸認錯下跪。」
「要我下跪不可能。」他臉色一凜,覺得她真荒謬。「你爸不過是個開計程車的,我娶你讓他有好日子過還不夠?我玩女人又怎樣?我給你的零用有少過嗎?你穿的名牌衣服拿的名牌包,喫的用的都是一流的,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還跟我計較這種事?我是做大生意的,每天跟那些大老闆應酬,有幾個女人很正常,用得着這麼大驚小怪嗎!」黃聖雅震驚到連眼淚都沒有,只是驚駭地看着這男人,他是這麼理直氣壯,這麼趾高氣昂,她以爲自己很高貴,結果在他眼中竟是這樣卑微悽慘。
這就是他給的愛,如此不平等,這麼的高姿態。
是啊,這就是她拋棄吳志遠,得到的虛榮愛情,很華麗,但裏邊醜陋不堪,臭不可聞,女人,包括自己這個即將跟他結婚的女人,都只是他的玩物吧?
黃聖雅紅着眼睛,拿起皮包。「這個婚,我不結了。」
「你什麼意思?!」他大叫。
「你們家有什麼了不起?是,你們家真是好有身分地位,當你女朋友的這幾年真有面子。」她看了看這豪華大宅,它像個漂亮的大籠子,金碧輝煌,美麗寬敞,但溫暖,她曾爲了追求這些貧困時幻想過千萬遍的華薦生活,而犧牲真正溫暖的懷抱。
風刺的是,時間讓很多表象崩毀,裸出真實的狀態,褪去華麗的包裝,裏邊是種種虛假跟她的卑微隱忍。
「我要跟你分手。」她堅定道。
「黃聖雅,你現在是惱羞成怒嗎?」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淌下來了。
她忽然什麼都沒了,但是她覺得好輕鬆。
這幾年老是看關家臉色,唯唯諾諾,她不開心,可是總覺得,只要他愛她,她還是幸福的,能被關紹海認定是未來要娶的女人,這是多大的虛榮心作祟啊,喜歡被那些女人嫉妒羨慕,享受這樣的成就感。
但其實,在這份愛情裏,她根本不快樂。
不,不對,經過這次事件,再也沒辦法騙自己,這是愛嗎?不,這不是,這不是愛情。
她知道什麼是愛,她曾經被人無微不至的呵護過,她無法騙自己關紹海這種表現是愛,關家這樣的態度,是愛?一旦嫁入關家,她將一輩子低頭說話,彎着腰面對他們。
黃聖雅昂着臉說話,有條不紊地陳述,不管他臉色有多難看。
「有些事我一直想說,我很感謝你讓我終於懂了,不是跟有錢公子交往,開法拉利跑車,有司機接送,住千萬大豪宅,逛百貨公司,喫魚翅、喝燕窩,在沙龍做臉護膚SPA,晚上睡席夢思名牀,我就會快樂,會幸福,事實上我非常寂寞。」
「你嫌我工作忙沒陪你,但我們幹大事業的人不能,」
「不能常陪我,我知道,你很忙,忙中還要逢場作戲搞七捻三,關紹海,婚禮取消,因爲我絕不是那種老公外遇,還可以陪老公開記者會一起罵小三的女人,我已經預見到你不會忠於我們的婚姻。」
「你想清楚,」他嗤笑,一副「你憑什麼」的樣子。「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取代你?」
「這個,還你。」黃聖雅打開皮包,丟出車鑰匙,同時又脫下鑽戒,放茶几上,然後,她微笑,挺直身子說:「要跟你爸媽下跪認錯,你自己去跪,我黃聖雅的膝蓋,沒那麼軟,」黃聖雅打開大門,走出關家豪華別墅。
早已等在門外的記者們,瞬間湧上來包圍她。
「黃聖雅,關家對於你鑑定出錯的事有什麼看法?」
「關家長輩知不知道你過去在酒店上班?」
「關紹海怎麼說?聽說他打電話跟製作單位抗議,」
「關家知道你過去的事後會影響你們的婚事嗎?」黃聖雅面對鏡頭,從容不迫,心平氣和地宣佈,「我跟關先生已經取得共識,我們選擇和平分手,不會結婚,這樣對大家都好,也請大家不要再去打擾雙方家人,謝謝各位,至於鑑定的事,我會深切反省,感謝大家。」黃聖雅深深一鞠躬。
她的愛情,在鎂光燈閃爍中落幕。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第二天,又興起一波新聞熱潮,第三天,餘波盪漾,第四天,這新聞很快被其他更大宗的新聞事件淹沒。
不到十天,除了當事人,已被淡忘。
每個人的一生中,都有高低潮。
黃聖雅倒黴時,戴巖靜卻經歷到此生中最興奮的日子。
那是情緒處於高亢的狀態,心跳失速,情緒起伏劇烈,是啊,愛了,不就是這樣?
她看着吳志遠從遭逢失戀,頹廢痛苦,漸漸擺脫到父母失望房東唾棄,連房子都被斷水斷電的枯瘦宅男,逐漸的在她的愛心照顧下恢復正常。
這幾天,戴巖靜發現吳志遠更有鬥志了,不知是不是看見報紙,黃聖雅鑑定出糗的事,還是得知她跟那個男人分手,心裏得到安慰(看吧,拋棄了他,她也沒有好下場),也許是這種黑暗心情的激勵?
總之,吳志遠徹底重生了,他積極地跑去拜託教練,通過測試,很興奮地跟戴巖靜宣佈一一「教練同意讓我回球隊跟大家一起練習,只要我表現好,他會跟經理要求幫我爭取合約,爲了專心練球我必須辭去餐廳的工作,但是,阿靜,你等着看吧,我很快會讓球隊重新跟我簽約,你信嗎?」
「你一定沒問題。」她爲他高興,她喜極而泣,陪他一起激動興奮着。
吳志遠握住她的手,他太高興也太感激她。「這次,我一定會很珍惜,這都是因爲你,我不知道要怎麼說,幸好有你,我才能走出來,你……你對我來說很重要啊……阿靜。」他眼裏都是淚,擁抱戴巖靜,緊緊的抱着她,他太感謝這個女人了,她是他生命最低潮黑暗時,唯一給他帶來光明的天使戴巖靜回擁他,幸福的閉上眼睛,她感覺到他們的心終於靠在一起。走過共患難的日子,她相信,吳志遠永遠不會離開她。
這是愛情,是的,這就是巖靜滿心期待的那種愛情,有辛苦,但會有幸福,共患難,所以能共享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