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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為你上菜》 / 虞珍 / 第9章 / 共21章

說到紅豆湯,夏葉想到了什麼地道:

「我記得夫子教過一首詩,詩中的紅豆代表相思,這紅豆湯……是你想着誰時作的吧?是你喜歡的人嗎?」

紅豆湯的紅豆並非詩中的紅豆,可是一提到紅豆,常會令人想到男女的相思之情。

相思、紅豆……

沈易想起曾經有個人也這麼說過,一絲痛在眼裏短暫顯現,很快又隱去。他不禁微怒道:

「紅豆湯就紅豆湯,還能扯到相思去,我看你是來搗亂的!」

「那你爲何煮紅豆湯?」

「自是爲了小五小順煮。」

「你煮紅豆湯,自己不會又沒喫吧?」夏葉問。

「我喫不喫幹你什麼事!」她未免管太多。

「喫甜食會讓人開心,多喫甜食,心情纔會好,不然客人看到廚子一臉凶神惡煞,會喫不下的。」

「我哪裏凶神惡煞了?」沈易不悅地瞪了她一眼。

「你現在這樣就很凶神惡煞啊!」夏葉見他惱羞成怒,得意地在心裏偷笑。嘻嘻,每次都被他氣得半死,這回可教她扳回一城了!

沈易眯起眼道:

「知味樓是飯館,是賣喫的,又不是賣笑,東西好喫就好,跟我笑不笑一點關係也沒有。」

「話不能這麼說啊,廚子心情愉快,作的菜纔會好喫。」夏葉回道。

沈易冷笑一聲:「難道你覺得我的菜作得不好喫?」

夏葉皺眉想了想,然後道:「你作的菜好喫是好喫,只不過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哦?你倒說說看少了什麼。」他雙手抱胸,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看她能掰出什麼道理來。

「少了……」夏葉偏着頭想了會兒,然後恍然大悟,手指着自己嘴角道:「讓人笑的味道!」

「什麼讓人笑的味道?你又在胡扯什麼。」沈易皺眉。

「我纔沒胡扯。我的意思是指,喫完後會讓人覺得很開心很滿足,會不由自主地笑。」

「東西好喫,自然能讓人開心。」

「那可不一定。」夏葉搖搖頭道:「拿方纔的紅豆湯來說吧,那紅豆湯裏就有相思的味道。」

沈易不以爲然地嗤了一聲:

「你又不是神仙,還能喫得出來紅豆湯裏有相思?別又跟我扯那些詩詞裏的紅豆。」

「我雖然不是神仙,可是我有舌頭可以嘗得出味道來啊!」夏葉哼了一聲說:「你煮的紅豆湯是很香甜,只不過味道有些微苦,跟我以前喫過的紅豆湯不太一樣。」說着,看了他一眼,繼續道:「如果我猜得沒錯,那是紅豆煮焦的苦吧?你廚藝高超,怎麼可能會犯這樣的錯,所以我猜,你是爲了某人才刻意將紅豆煮焦;另一種可能就是你當時思念着誰,不小心煮焦了。無論是哪種原因,你心裏一定深深思念着一個人,對吧?」

沈易微微一震,心忽然隨之湧起一陣酸楚。

夏葉說得……沒錯,那一絲微苦確實是紅豆煮焦的苦,因爲這是……師妹愛喫的味道。

師妹說,香甜帶着微苦,就像是思念一個人的感覺。

他不愛喫甜食,只有跟師妹在一起時才喫,會的幾樣甜食也是因師妹愛喫他才學着做,包括紅豆湯。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他識字,卻不是很懂得詩詞裏的意思,只是這首詩師妹多次提起,她說喜歡紅豆的香甜與寄託的相思之意,師妹從前最常作的就是紅豆糕,作得比較能入口的也是紅豆糕。

師妹作紅豆糕,他作紅豆湯,兩人常常喫得滿嘴都是紅豆香。

香甜、微苦……

他很久沒喫甜食了,紅豆湯的味道,他卻記得很清楚,作法熟練到不曾忘記過。

見沈易不說話、臉色微變,夏葉得意道:「被我說中了,對不對?」

沈易臉色一沉,不悅道: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此事他不願多談,何況這是他的私事,不需要讓一個外人知道。

見沈易臉上表情多變,一下開心、一下憂愁,更多的是思念,夏葉對此感到很好奇。

他一定是想起什麼人了吧?那人是誰?她很想知道是誰,即使惹他發怒生氣,她也想知道。

不過……這是爲什麼?

「哎呀,下雨了!」

天氣說變就變,晴朗多雲的天忽然變得陰暗,頃刻間嘩啦嘩啦下起大雨。

雨來得太快,教人措手不及,小五小順叫了一聲,急急忙忙把院子裏曬的菜乾拿進屋裏。

夏葉本想進屋躲雨的,見他們都忙着搬東西進屋,也顧不得被淋溼,趕緊去幫忙。

雨下得很大,來回幾趟,每個人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淋得渾身溼透,狼狽不堪。

東西搬進屋子後,夏葉站在廚房門口,皺眉看着外頭的大雨道:「這雨怎麼說下就下,早上天氣還好好的啊。」

「小五小順,快去把溼衣服換下吧,免得着涼了。」沈易看他們被淋得渾身溼,提醒道。

「是。」兩人應了聲,然後趕緊換衣服去了。

沈易看了夏葉一眼,沒說什麼即走了出去。

真是冷淡!她也被雨淋溼了啊,竟對她不管不顧,虧她還好心幫忙搬東西。

夏葉氣悶地想着,忽然「啪」的一聲!一塊布飛過來蓋了她滿頭滿臉。

「把自己擦乾,免得着涼。」沈易道。

夏葉把頭上的布拿下來,沒好氣道:

「你就不能好好拿給我嗎?」瞪了他一眼,然後趕緊用布把被雨打溼的頭髮擦乾。幸好天氣熱,擦乾了便不會受風寒。

「我這裏沒女人的衣服讓你換,你將就點用布擦一擦,待會兒再去爐竈上烤烤。」

「你當我是烤餅還是烤鴨啊!」夏葉不滿道。

沈易無視她的抗議,道:

「隨你要當落湯雞一身溼,還是當烤鴨把自己烤乾再回去,要是受了風寒,不准你再來。」

「你很想我天天來嗎?」她眯起眼一笑。

沈易沒回答,轉身出了廚房。

夏葉哼了一聲,默默走到爐竈前,衡量了下不會被火煙噴到的距離後,搬來張凳子坐下,把身上的衣服烤乾,被熱熱的火烘烤,她覺得若在身上塗些醬料,還真要變成烤鴨了。

看着手裏的布,夏葉想,沈易看似淡漠,卻也有一絲細心與溫柔,不知道他煮紅豆湯時想起了誰?

那人……是個姑娘吧?不知模樣如何?沈易這樣的人會有姑娘喜歡嗎?

哼哼,應該沒有吧,他固執得像顆硬石頭,缺點有一大車,優點十隻手指頭就數完了,比起隔壁溫文有禮的許大哥,可差得遠了;而且他又那麼可惡,讓人恨不得把他當排骨啃。

對!如果她是烤鴨,沈易就是排骨,糖醋排骨、粉蒸排骨……嗯,回家讓羅叔作哪道好呢?

想着把沈易當排骨啃,她愈想愈高興,嘴角上揚,兀自笑得很樂。

「你笑什麼?」

聽到聲音,夏葉抬頭就看見排骨……不,沈易雙手環胸站在她面前,他換了一身衣衫,很神清氣爽。

她愣了一下,然後急忙道:

「我……我笑你總有一天會答應我。」

沈易冷冷看了她一眼。「別大白天的就作夢。還有,笑歸笑,別嚇到了小五小順。」

「我哪有!」她氣哼哼道,本想回嘴,可是想到不能惹他生氣,又把滿肚子氣壓了下去。

夏葉氣得鼻子直哼氣,嘴裏恨恨地直念排骨排骨……

沈易見她嘴裏直叨唸,聽了半天才知道她在唸什麼,挑眉問:「你很想喫排骨?」

「沒有。」她不愛喫排骨,只是把排骨當成他來啃而已,哼哼!

想到回家就能啃排骨出氣,夏葉很快又恢復了好心情,原本氣得扭曲的臉重新綻放笑意。

看她上一刻還氣呼呼,不過一會兒又笑臉迎人,沈易問:「你這樣不覺得委屈嗎?」

「委屈?什麼委屈?」她轉頭看他,不明白他說什麼。

「你明明被我氣得半死,卻要逼自己強顏歡笑,不委屈嗎?」他太習慣面無表情,以冷淡態度對人,看夏葉隱藏住真正情緒笑臉迎人,他彷彿看到了自己。

他與她同樣戴了張面具,不同的是,夏葉總是笑嘻嘻,他則以冷漠武裝自己。

夏葉笑咪咪道:「只要你肯答應我,就一點也不委屈。」

沈易看了她半晌,然後道:

「你爹真那麼喜歡我作的菜,可以來知味樓,想喫什麼菜,我盡力滿足他就是。」

「那怎麼會一樣呢!」

「哪裏不一樣?」他不解。

「意義不同啊!」夏葉說道:「在外頭喫跟在家裏喫,這二者之間有很大的不同,感受也不一樣。」

沈易不明白這兩者之間有哪裏不同,只是道:

「你真以爲自己能說服我答應嗎?」

「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總有一天我會說服你答應。」夏葉堅定道。

「那你會等很久。」

「你難道不能看在我來這麼多次的分上答應我嗎?」夏葉語氣軟軟地懇求,希望他能心軟,大發慈悲。

被她懇求的眼神看得一怔,沈易別過臉道:

「這件事我若答應你,開了先例,往後類似的請求必定接連不斷,對我會是個麻煩,我不能答應。」

「不會的,我不告訴別人就好了,我很能保守祕密的。」她保證着。

沈意看向她,嗤笑道:

「你以爲你不說,別人就不會知道了嗎?」說完,見夏葉點了點頭,不由得好氣又好笑。真是個天真的傻姑娘。

夏葉不放棄地追問:

「那你要怎樣才肯答應我?白花花的銀子不要,又不說條件,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要的東西,你給不起。」

「你不說,怎麼知道我給不……哈啾!」夏葉說到一半,鼻子一癢,忍不住打了個大噴嚏。

「我想要的……天底下沒人給得了。」沈易苦澀一笑,隨後轉身到竈臺切東西,接着將切好的東西丟進鍋裏煮。

「那是什麼?」夏葉好奇地問。想知道天底下沒人給得了他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沈易沒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將一碗剛煮好、還冒着煙的薑湯遞給她。「喝一碗,免得着涼,小心燙。」

看着沈易端來的薑湯,夏葉微微訝異。他煮薑湯是見她打噴嚏,擔心她着涼的緣故嗎?不對!小五小順也被雨淋溼了,他纔不是爲她一個人煮……想到這裏,她心裏那絲微妙的觸動很快又消失不見。

「謝謝。」她伸手接過,一邊吹涼熱燙燙的薑湯,不忘問道:「你想要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沈易還是沒回答她的問話,只是道:「與其求我,你何不親自下廚作菜給你爹喫,不是更有孝心?」

「我不會作菜。」夏葉搖頭。

「你是女人,怎麼連作菜都不會?」沈易皺眉道。

她喝了一口熱熱的薑湯後道:

「誰說女人就一定要會作菜?不會作菜又怎麼了?想喫什麼,吩咐廚子作不就得了!」何必進廚房自討苦喫。

「你爹有你這樣的女兒,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沈易頗無奈地搖了搖頭。

覺得她嬌生慣養,卻又肯爲了她爹天天來知味樓求他答應;有時又像個被寵壞的姑娘,天真又傻氣。說她傻,卻又古靈精怪、能說會道。有這樣的女兒,她爹一定很頭痛,頭髮都不知道白了多少。

倘若他有女兒,他會教她廚藝,讓她作得一手好菜,討夫君與公婆的歡心,人人稱讚。

想到這裏,沈易暗暗嘆了口氣。他……怎麼可能娶妻?或許會一輩子孤獨到老吧。

「不會作菜又沒什麼大不了。」夏葉不以爲意道。廚房熱得要命,不僅會流一身汗把妝容弄花,又粘粘膩膩的不舒服。

「你終究會嫁人,嫁人後呢?難道全讓廚子作不成?那你得保證嫁去有聘請廚子的人家。」

被他這樣一說,夏葉楞了,低下頭道:「這……我……我沒想過。」

以後的事她沒想那麼多,嫁人的事似乎還很久,又好像不遠,她已及笄,爹孃近來也常跟她提起嫁人的事……

想着想着,卻想起了沈易,明明他就在眼前,爲什麼還想他?

見她臉頰紅通通,沈易不自覺勾起脣,笑道:

「我看得去準備一些醬料過來了,瞧你臉紅成這樣,差不多快烤熟了,可以上菜了。」

「你才快被烤熟!」夏葉聞言,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哼!這人到底哪裏好了?惹她生氣又取笑她,根本可惡得很,虧她方纔還想他……

去!誰想他來着。

對!今天就喫紅燒排骨吧,這麼討厭的人,紅燒了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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