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
隨着一聲開門巨響,一抹氣沖沖的身影衝進「邂逅」,左右張望,彷佛在尋找殺父仇人,壓根兒無視店員、客人驚嚇的目光。
然後下一秒,她總算找到殺父仇人……呃,她的目標。
邁開腳步,她殺氣騰騰地衝過去。
「你竟然還有閒情逸致在這裏喝咖啡,我當初真是瞎了狗眼纔會覺得你是好人,你說!雅婷到底做錯了什麼,你要那樣對她?說交往就交往,說分手就分手,你以爲你是誰!」
責難聲噼哩啪啦砸下,頓時嚇壞一干人等。
分手?蔣先生和翁小姐分手了?
不會吧!
難怪這幾天都沒看到翁小姐,原來是這麼回事,可他們不是纔剛交往嗎?怎麼分手了?
原本熱鬧喧騰的早餐店頓時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到地上都聽得見,所有人都面帶詫異的看着蔣生,以及叉腰站在他面前的陌生女子。
金黃晨光下,就見蔣生緩緩抬起頭,一臉淡定,但仔細一瞧,卻發現那張臉龐充滿疲憊,不但眼裏佈滿血絲,眼下陰影也清晰可見,彷佛許久沒有好好睡過一覺。
「我和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插手。」蔣生面無表情的看着羅蘭。
「有沒有搞錯,你們都已經分手了,再也沒有‘你和她’了,以後就算你後悔也別想糾纏,還有搞清楚老孃今天是來踢館罵人,不是來雞婆多事的,要我說你們分手也好,因爲你根本配不上雅婷!」
羅蘭罵起人來簡直猶如黃河之水,滔滔不絕。
蔣生沒有回嘴,只是沉默地握着咖啡杯,那緊握咖啡杯的顫抖大掌卻泄漏他心中的不鎮定。
「真虧雅婷暗戀了你三年,即使前一晚加班累到快死掉,還是每天趕在七點前來‘邂逅’看你,可你卻怎麼對她的?就因爲你加班爽約,而她只是胃痛被男同事送回家,你就不分青紅皁白臭罵她一頓,你要是想跟前女友複合就直說!」羅蘭繼續滔滔不絕。
蔣生震驚追問:「你說……你說雅婷暗戀了我三年?那晚她又胃痛了?」爲什麼這些他都不知道?
羅蘭諷刺地嗤了一聲。「很意外嗎?還是很得意?哼,當初雅婷就是太蠢纔會對你死心塌地,現在她傷透了心,纔會笨到對你念念不忘,就算她想,也無法從病牀上爬起來了。」
病牀?!
「你說什麼?」蔣生猛地站起。
羅蘭自知說漏嘴,心虛地咬着下脣,怎樣也壓不住心中的怒氣。
這個蔣生如此傷害雅婷,雅婷卻只想隱瞞病況,甚至不許她來找碴,可她怎麼可能氣得過?
憑什麼這個男人在這裏愜意喝咖啡,雅婷卻要在醫院偷哭?
「對,雅婷住院了,因爲嚴重胃潰瘍住院了,你滿意了吧!」
她理直氣壯地抬起下巴,只恨眼神不能殺人。「醫生說她是因爲心理壓力引爆胃病,這一切都是你害的!」
咚!
如果心痛可以致人於死,也許此刻他早已死了。
蔣生不斷回憶那晚翁雅婷微微蒼白的臉色,他以爲她只是心虛,卻不知原來她是胃痛——
該死,他都做了什麼?爲什麼當時要口不擇言?
難怪這三天她都沒出現,而他卻始終拉不下臉。
「她在哪裏?」他伸手捉住眼前的羅蘭,彷佛她是唯一的救命草。
「她在哪裏關你什麼事?現在纔來惺惺作態未免太假了,你根本沒資格看她。」羅蘭毫不留情地甩開他。
「她在哪裏?」他固執地再次抓住她。「告訴我,我要見她!」
「見了也沒用,她不會見你的!」羅蘭再次用力甩開他。
「這輪不到你決定!」
蔣生低喝,波瀾不興的面癱臉哪裏還有淡定?哪裏還有理智?此刻只剩濃濃的焦灼和慌亂。
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你……你……你兇什麼兇啊!」羅蘭也嚇了一跳。
「羅小姐,我拜託你。」
蔣生只好放低姿態,用盡全身力量才能壓抑心中的恐慌。「我拜託你告訴我雅婷究竟在哪家醫院,她還好嗎?」
羅蘭從沒看過這樣的蔣生,也不知道原來一顆冰塊燃燒融化會這樣驚人,嚇得她差點實話實說。
「無……無可奉告!醫生交代不能再讓雅婷有壓力,所以我不會讓你見她的。」一頓,另外強調:「而且雅婷的哥哥也不會高興見到你的,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別自找麻煩了。」
「我不怕——」
啉的一聲,羅蘭閃得老遠,就怕又被人抓住。
「你不怕又怎樣,錯了就是錯了,你現在扮可憐給誰看哪!」
她邊說邊退,反正罵也罵了,瞪也瞪了,繼續糾纏下去也沒意思,她還趕着去上班呢。
念頭一下,羅蘭轉身就跑,留下蔣生一臉懊悔。
至於其它客人則是面面相覷,有些憐憫也有些冷淡地看着蔣生。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唉。
「怎樣?今天好一點沒?」
醫院裏,昨天才趕回臺灣的翁士銘正一臉憐惜地看着妹妹,實在好後悔這陣子沒好好關心她。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當初就不該把她一人留在臺灣。
「好多了,醫生說明天就可以出院,我真的沒事。」翁雅婷笑着回答,小臉在日光燈的照映下蒼白得幾近透明,令人心疼。
「你確定真的沒事?」翁士銘意有所指,早已從羅蘭口中聽到事情經過。
翁雅婷目光一黯,想再笑,卻辦不到。
翁士銘安慰地拍拍她的手,眼裏卻有一絲惱意。
「那種男人不值得,聽哥的話,出院後就跟哥回美國,爸媽看到你一定很高興,你嫂子和小杰也會歡迎你的。」
「可是我的工作……」
「是爲了工作,還是爲了那個男人?」翁士銘一針見血。
翁雅婷臉色更白,黯然神傷的低頭不語。
翁士銘蹙緊眉頭,還想再勸,一抹高大身影卻走進病房內,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你是誰?你不知道這是單人病房嗎?」翁士銘一臉扞衛的起身,擋到自家妹妹身前。
蔣生一臉哀痛地看着翁雅婷,完全移不開目光。
在聽到羅蘭的話後,他立刻奔出「邂逅」,花了好大的功夫纔打聽到她的下落。雖然已知道她胃潰瘍住院,但見到她一臉蒼白地坐在病牀上時,仍然覺得心痛得就要碎了。
「你到底是誰?」
翁士銘表情不善的又問了一次,翁雅婷則如遭雷殛般僵坐在病牀上,完全沒料到蔣生竟會出現。
此刻蔣生髮絲凌亂、衣衫縐褶、神情慌亂,完全失去平時的從容不迫、淡定穩斂。
一點也不像他。
「我是蔣生。」
蔣生無法猜測眼前男人的身分,只能瞬也不瞬地看着翁雅婷,就怕自己一眨眼又要把她弄丟了。
「原來你就是蔣生。」翁士銘黑眸微眯,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很危險的那種。「你確定?」
「我確定。」
「很好。」
咻!
翁士銘直奔向前,一拳把人狠狠揍到牆前。
「哥!」翁雅婷心疼地跳下病牀。
「站住!」翁士銘大聲警告。「你下牀做什麼,嫌身體不夠虛弱嗎?」
翁雅婷驚慌失措地站在牀邊,多想衝到蔣生身邊替他檢查傷勢,但是紮在手背上的點滴針管卻阻撓了她。
「哥,我求你不要這樣!」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心疼他,難道你忘了他是怎麼對你的?」翁士銘恨鐵不成鋼地瞪着妹妹。
「可是……可是……」翁雅婷還想求情,然而一見蔣生,就不由得想起那晚他說過的話。
他說她三心二意、說她故作可憐,這些都只是誤會,誰教她顧着別傷及同事情誼,反而逼得蔣生口不擇言,她該道歉,然而他仍說了一句傷她甚深的話——
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不適合。
她一直以爲終於得到他的愛,儘管有時會小小忐忑,以爲自己是在作夢,仍覺得好開心、好滿足;但聽到這句話,卻讓她開始懷疑,也許這份愛自始至終只是錯覺。
不過一句話,就輕易將她從天堂打入地獄。
原來在他心中,她根本不適合他。
揪緊衣襬,她多想壓抑滿腔悲傷,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沾溼整張小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