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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1)

《早餐時光邂逅中》 / 夏喬恩 / 第19章 / 共21章

自從進入十二月後,天氣愈來愈冷了。

在一波又一波的冷氣團肆虐下,所有人都披上圍巾、穿上羽絨外套,甚至戴上帽子和手套,恨不得躲進被窩,再也不出門。

即使隨着聖誕節的逼近,都市裏也處處透着熱鬧氣氛,然而那寒冷冬雨卻凍結了所有興奮熱潮,甚至將絢爛的霓虹燈光淹沒得黯然失色。

除非雨停,否則人們只能日復一日爲酷寒所苦。

就在這樣悽悽慘慘、清清冷冷的天氣裏,爾雅美術館外卻有一抹人影定定站在石柱邊,強忍寒風吹襲,就等着心愛的人兒下班。

「他怎麼又來了!」

美術館裏,鐵遠東不悅抱怨,實在忍受不了蔣生鍥而不捨的糾纏。

經過那晚,他以爲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誰知蔣生卻打死不肯放手。

「是啊,他還真是打不死的蟑螂耶……」

羅蘭跟着滴咕,可心中早被蔣生這陣子的懺悔行爲感動,忍不住瞥向一旁的翁雅婷,意有所指地道:「他工作不是很忙嗎?每天都準時下午六點跑來站崗,也不知道會不會被炒魷魚?」

翁雅婷全身一震,其實也很擔心,不過她更擔心他的身體。

不過才一個月,他就瘦了好多,即使隔着距離也能瞧見他臉上的憔悴疲態。

「哼,他是自作自受!」鐵遠東一點也不客氣。

羅蘭點頭同意。「的確,不過這都第幾天了?年底了,聽說每間公司都忙透了,他卻每天早起送早餐、下班站崗,晚上搞不好還要加班,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會撐不住吧?」說完又瞥了某人一眼。

翁雅婷咬着下脣,心中的一角崩塌了。

「而且聽說現在外頭氣溫只有十一度,真是冷死人嘍!」羅蘭打鐵趁熱,笑笑地補了兩句。

「你幹麼幫他說話?」就算鐵遠東再憤恨,也感到不對勁了。

「我哪有,我說的都是實話好不好。」

羅蘭假裝聽不懂,接着扯了下鐵遠東的手臂。「喂,今晚好冷喔,你開車送我回家吧?」

「你……你不是要加班?」鐵遠東試着婉拒。

「拜託,之前雅婷生病我加得還不夠嗎?現在換她還我了啦。」羅蘭不懷好意地推着鐵遠東,就想把這個電燈泡弄走。

雖然蔣生犯了錯,但看在這陣子他這麼誠心誠意的分上,她願意再給他一次機會。

「可是……」

「你有沒有同事愛啊,你可以送雅婷就不能送我,未免也太偏心了!」羅蘭一邊瞪人一邊推人,不由分說就把鐵遠東拉向職員停車場。

「我不是——」鐵遠東還想掙扎。

「唉唷,雅婷今天要加班,你就算獻殷勤也沒用。」羅蘭壓低嗓音,哪裏不知道他打的鬼主意。

想要趁虛而入沒有錯,但雅婷都已經表明只想當同事了,再糾纏只會惹人厭,何況蔣生和雅婷之所以吵架,他也必須負上一點責任。

若不是那晚他故意煽風點火,事情也不會搞到這個地步。雖然事發當時她不在場,但之後雅婷也將所有事情都告訴她了。

「我哪有獻殷勤。」鐵遠東作賊心虛的反駁。

「既然如此你幹麼還不下班?剛好我家和你家同個方向,走了啦。」

「可是……」

「吼,少囉嗦,走了。」語畢,立刻將人拉走,只留下翁雅婷一人手足無措地站在美術館大廳中。

大門外,那抹人影始終透過玻璃帷幕定定看着她。

昏黃的門廊燈光下,就見風雨在他身後飄搖,每一口他吐出來的氣都化爲團團白霧,模糊了他的面孔也氤氳了她的眸光。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他不是覺得他們不適合嗎?如今這樣……又何必?

何況他說得沒錯,也許他們是真的不適合,否則她也不會愛得那麼辛苦又追得那麼辛苦,好不容易終於在一起,卻總是聚少離多,更別說還有一個糾纏不休的前女友。

與其往後一次次的爭執、寂寞,倒不如就這樣吧。

倘若有一天他再次覺得他們不適合,她真的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得過,念頭一下,她當機立斷放棄出去喫晚餐的打算,轉身就想回到修復室,誰知大門外的男人卻一個踉蹌,像是眩暈似的差點站不穩腳步,嚇得她奔出門外。

「你……你沒事吧?」她緊張兮兮地衝到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然而入手的冰冷卻令她心下一驚。

蔣生目光湛亮,如獲至寶地反手將她緊握,彷佛深怕再次失去她。

「我沒事。」

「沒事,你的手會那麼冷?」

她看着他充滿陰影的眼袋,還有一身單薄的穿着,心痛得都快淌血了。「爲什麼穿這麼少,你不知道今天很冷嗎?」

「我真的沒事。」只要能夠挽回她,要他做什麼都可以。「你下班了嗎?我們去喫晚餐好不好?」

擔心的面孔一滯,她輕咬下脣別開目光,並沒有答應。

「好不好?」他不死心地哀求,目光充滿希冀。

「你不是很忙嗎?還是回去吧,以後……以後別再來了。」說完就想鬆開他的手,卻被反握。

「除非你願意原諒我,否則我不走。」他目光灼灼、信誓旦旦,怎麼能夠捨得下她?

他知道她還是關心他的,所以說什麼他都不會放棄!

「我工作很忙,你這樣……我很困擾。」她說着違心之論。

「你明明就很關心我。」他卻戳破她的謊言。

「誰說的!」她惱羞成怒,也不管他硬是捉着不放,用力將手抽回。

「雅障!」

眼看她轉身就要離開,蔣生心急了,邁開腳步想追上去,鼻子卻突然大癢,彎腰狠狠打了個大噴嚏。

哈啾!

響亮的噴嚏聲,意外止住了翁雅婷的腳步。

下一秒,就見她心急如焚地轉過身,想也不想就解下圍巾套在他脖子上,並伸手探了探他的額溫。

呼,還好還好,還好沒發燒。

「你回去吧。」

她目光迷離地看着他,因爲心疼,眼裏竟隱隱浮現淚光。「我今晚要加班,很晚才能回去,所以你別在這裏吹冷風了。」

脖子一暖,也溫暖了他的心,讓他的目光再次燦亮。

「沒關係,你幾點下班?我在這裏等你。」

她咬着下脣搖搖頭,不願開口回答。

他卻不死心。「沒關係,你去忙吧,我等你下班。」

「你爲什麼要這樣?」

他的固執惹惱了她,卻也撞得她心口發疼。很疼很疼,疼得她幾乎無法維持冷漠的態度。

「我犯了錯,必須接受懲罰。」他理所當然地回答,目光平靜而堅決。

「誰說你有錯?」她再也壓抑不住翻攪洶湧的心痛,只想快點趕走他,再也別來干擾她的情緒了。

「也許你說得對,我們根本就不適合,自始至終都是我的錯,是我愚蠢纔會以爲相愛了就能永不分離,是我貪心纔會渴望與你長相廝守,是我不夠成熟懂事纔會讓你煩惱厭惡,甚至發怒生氣,既然如此你還纏着我做什麼?」

她大吼出聲,眼眶溢滿淚水。

「我沒有那麼想!」

蔣生連忙解釋,被她突如其來的淚水嚇壞了。

她所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根釘子,血淋淋釘入他的心,讓他充滿了痛楚也充滿了罪惡。

言語如刀,傷人累累,如今他終於嚐到報應。

「就算你不那麼想,以後也會那麼想,反正你說得對,我們就是不適合!」她繼續哭泣,嚇得他手足無措。

他多想伸手爲她抹淚,卻又擔心惹她哭得更兇;想要伸手擁抱她,卻又擔心一身寒氣會凍壞她。

他真的後悔了。

後悔這輩子唯一的失控,更後悔說了那句話。

如果真有奇蹟,他願意拿全身所有去贖一個挽回她的機會。

「別哭,你可以打我、罵我,只求你別再哭了……」他心痛如絞的看着她,多麼希望自己可以代替她心痛。

「不是所有的錯都能彌補,心碎了就是碎了,我們……我們……」眼淚落得更兇,翁雅婷泣不成聲,只能用雙手不斷推開他,將他推得遠遠的。

哥哥下了最後通牒,要她聖誕節過後就包袱款款回美國,雖然沒有再提辭職的事,但她知道不可能永遠一個人留在臺灣。

既然她遲早都要離開,又何必浪費彼此的時間?

「可以的!可以的!」

他驚懼不已地握着她的手,彷佛不這樣,就會永遠失去她。「我發誓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彌補,你別判我死罪!」

「沒用的。」

她再次推開了他。

「三天後我就要到美國,以後……再也不回來了,難道你願意跟我去美國嗎?你的工作、親人都在臺灣,你……你……」

「你說什麼?!」

蔣生愀然變色,完全沒想到她竟打算去美國。

因爲過度驚嚇,他竟不小心鬆開手,而翁雅婷則乘機再次推開他,含淚奔離。

就這樣吧。

讓他誤會她再也不回來了,這樣他就不會繼續傻傻站崗了吧?

她再也不要他每天撐着疲憊的身體找她,也不要再爲了他心痛動搖,這麼冷的天氣,要是他感冒了怎麼辦?

「雅婷!」

看着那離去的背影,蔣生拔腿就追,然而美術館早已過了開放時間,沒有員工的感應磁卡,他根本無法穿越重重門禁將她追回,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裏。

她要去美國,再也不回來了,這怎麼可能!

雨淅瀝瀝的下,似乎永遠沒有停止的一天。

翁雅婷嘆了口氣,撐着雨傘走進冰冷的風雨中,打算趁着休息時間買份晚餐,可腦中卻不斷想着昨晚發生的一切。

昨晚雖是她親手推開蔣生,但心卻痛得像要裂開了。

明明希望他別再折磨自己就此離開,卻又傷心從此再也看不到他——

這樣矛盾糾結的情緒折騰了她一整晚。

因爲實在太過怯懦,昨晚她故意從美術館後門下班,就連今早也故意提早出門,就怕再次遇到他——

或是真的再也看不到他。

她好討厭這樣矛盾的自己,但真的不知道該不該再次選擇相信。

何況明天就是聖誕節了,一旦過了聖誕節,就是哥哥給她的最後期限,無論是行李還是機票,哥哥都替她準備妥當,她完全沒有反悔的餘地。

這次一走就是一個月,之後就算回來也不知道還能待多久,也許像這樣細雨迷濛的聖誕節也是最後一次了……

「翁小姐。」

就在翁雅婷感傷地想要仰頭嘆氣時,一道人影衝到她面前。

竟然是柳愛!

「翁小姐,求求你幫幫我吧!」

柳愛哭喪着臉,也不管翁雅婷一臉訝異,就自顧自地哭道——

「我知道之前那樣纏着蔣生很不對,也知道那晚讓你誤會了,但我敢對天發誓我絕對沒有半點曖昧心思,我只是想透過他拿到這次的生技合作權,可是蔣生竟然因爲你,公報私仇把我踢出競爭名單,這實在太過分了!」

什麼?

翁雅婷一愣,完全沒料到柳愛跑來找她竟是爲了這件事,同時也訝異她所說的話。

原來那晚的那通電話真的只是個誤會。

「我知道蔣生很愛很愛你,所以求你幫我求個情,只要他能——」

「很抱歉,我愛莫能助。」翁雅婷出聲斷話。

「爲什麼?」柳愛一臉委屈。

「因爲……我們分手了。」翁雅婷輕咬下脣,只覺得一陣心痛。

「什麼?!」柳愛尖叫。「你們怎麼可能分手?!」一頓,突然想起那通電話,整個人重重晃了一下。

翁雅婷苦笑不語,再也不願多談,撐着雨傘就想離開,柳愛卻再次跑到她面前。

「不可能,蔣生那麼愛你,怎麼可能和你分手!」

「就是真的,可能是……我和他並不適合吧。」翁雅婷語氣苦澀,知道這句話將會是她心中永遠的傷。

「怎麼可能不適合!」柳愛大聲反駁。

「不適合蔣生會爲了挽回你每天早出晚歸?會爲了你如此公私不分?會爲了你即使累到生病都還堅持出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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