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出乎意料的香甜,讓滿心疲憊的萬靈舒服了不少,可等她睜開眼看到空空如也的另一邊牀榻,所有的好心情又瞬間化爲烏有。
魏懷誠走了,竟然沒睡在旁邊,難道他真的哄睡了自己就回去書房,想到男人竟然沒有趁機哄哄自己,卻不解風情的離開,萬靈恨不得把他罵一頓,氣乎乎地胡亂穿了件衣裳就往門口衝,她倒要看看魏懷誠在做什麼,竟然比自己還要重要。
要是他敢去見別的女子,她……她就不要這個男人了。
顧不得什麼規矩禮儀就往外衝,誰知剛走到門口就看到巧娘端着水進來。
看到夫人,巧娘一臉鬆口氣的表情,「夫人可算醒了,我還怕是病了,要不是大人說夫人是累着了,都要去請大夫了。」
「我沒事。」在魏懷誠面前可以隨意胡鬧,可見到巧娘卻什麼脾氣都發不出來,她嘟着嘴忍了一會兒,終於平緩了心情,「他、他呢?」
「誰呀,是大人嗎,大人在書房忙着呢,天一亮就有戶部的人找來,說是有什麼事要緊急處理,大人進去一直忙着還沒出來。」
聽到他沒離開,只是忙碌公事,萬靈鬆了一口氣,「哦。」
「夫人、夫人。」看她悶悶不樂,巧娘有心想勸幾句,可想來想去自己並不清楚發生的事情,只能幫着魏懷誠說幾句好話,反正大人在她眼裏是這世上最好的官,最好的男人,還是最溫柔的夫君,誇他實在不是什麼難事。
「怎麼了?」萬靈悶悶的,沒什麼精神。
「巧娘沒事,就是、就是想幫你解解悶。」
「怎麼解?」
「不如夫人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那我也好幫夫人拿個主意。」
萬靈懷疑地看着她,以爲是魏懷誠派來說情的,可看巧娘一臉迷茫是真的不知道原因,又安下心來,片刻猶豫後就忍不住問出來,畢竟自己所想可能偏激,聽聽別人的意見並沒有什麼壞處。
她不想說江惜君的事,只是問自己一直好奇的答案,「巧娘,要是魏寧要納妾,你會怎麼辦?」
「納妾,納什麼妾?」
「就是娶別人進門。」想想都胸悶,萬靈一臉沮喪,「要是他心裏有了別人要娶進門,你會怎麼辦。」
「那能怎麼辦,只好答應了。」巧娘也露出點愁意,可很快又恢復如初,「男子三妻四妾也算不上什麼大事,要是他們想娶,我也不該阻攔,我雖然從小在鄉下長大,可鄉紳們還是見過幾個,他們哪個不是有七八房妾室,有的八十多了還要娶十幾歲的女孩,納妾實在算不上什麼大事。」
萬靈瞪大眼,「你真的這麼想,就算是魏寧納妾也沒關係。」
「說不介意是假的,可這些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規矩,歷朝歷代都是如此,他若是要娶我也沒辦法,那些略微有些小錢的鄉紳都是如此,何況京城裏的官家。」巧娘說完才意識到兩人吵架的原因是什麼,也是着急,「夫人,難道你是因爲這件事和大人吵架。」
「不是。」
「看來真是這樣,那巧娘要勸夫人千萬別介意,男人納妾是天經地義早晚都會發生的事,只要大人對你好,就算進門幾個也沒關係的。」
「幾個?」
「這、這其實也好理解,大人名聲一向很好,前些年主動提婚事的人家就不少,所以夫人切莫生氣,這點事情算不上什麼大事。」
「你!」巧娘不說還好,這麼一說她心裏更悶,萬靈一跺腳,狠狠瞪巧娘一眼,「誰讓他納妾,既然娶了本小姐這輩子就別想三妻四妾,他若是要把別人接進門,我就與他和離,一刀兩斷!」
「夫人,是巧娘說錯了,你別生氣、別生氣。」
「別理我!」不想再聽那些荒唐話,萬靈推門,直奔着書房就去了。
巧娘在後面看着急得不行,這才意識到自己非但沒幫忙,好像還害了大人。
萬靈滿腦子都是以後魏懷誠身邊三妻四妾圍繞着,眼裏只有別人沒有自己,任憑她哭笑打鬧都沒理會,越想越難受,幾乎要哭。
就算是他自己沒有這個想法,外面這麼多女人覬覦着,指不定會發生什麼事,她怎麼能安心。
她知道這世上三妻四妾的男人很多,也知道爲人妻子要大氣,可落在魏懷誠身上就不行,他要敢娶,自己就和離!
萬靈一口氣跑到書房,走到門口想起自己半夜跑來這邊的事時有點不好意思,可想到什麼三妻四妾就顧不得了,只想把話對男人說清楚了。
猛地推開門,就在魏懷誠還在一頭霧水時,她已經走到書桌前,氣呼呼地說道:「你要是想要娶別人就去吧,給我一張和離書就行,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我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魏懷誠一開始還疑惑,聽到這話臉色立刻就變了,他看着萬靈氣乎乎的模樣,表情也越來越沉,「你剛纔說什麼?」
「我要與你和離,你去娶別人吧,娶十個八個也沒人管。」魏懷誠臉色實在難看得厲害,萬靈被他看得心裏發顫,可還是強撐着撂下這句話,看男人放下手裏的筆,她下意識退了一步,轉身就要跑。
魏懷誠沒給她這個機會,還沒跑出門就被抓住了。
把她控制在門口,還要小心控制不要傷了她,他瞪着這個膽大妄爲的小女人,「你剛纔說了什麼,再說一遍!」
「說又怎麼樣,我本來就沒想和你長長久久,魏大人這種地位身分我怎麼高攀得上,不如去娶那些江姑娘王姑娘的算了。」
「你沒有想過和我長久,還要和離,這些話都是你心裏想的?」極緩慢地說出這兩句話,他臉色難看得厲害。
「是又怎麼樣。」
「看來我把你慣壞了,竟然以爲魏家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
看他氣得胸口起伏不斷,萬靈剋制不住的有點心虛,明明是自己佔着道理的,可被他這麼盯着,竟然像是她錯了,只好努力撐着自己,不想認輸。
「我憑什麼不能走,反正你身邊不缺少紅顏知己,走了我一個也沒什麼大礙,說不定還能空出更多位置給她們。」
被她的胡言亂語氣得要命,魏懷誠握拳狼狠敲了門一下,看她害怕地躲開又忍不住心疼,恨恨地說道:「我實話告訴你,既然嫁給我就別想離開,除非我死了,你敢再提一句和離試試。」
「喂,你幹嘛要說這種話。」聽他把死字掛在嘴上,萬靈臉色一變,「不准你亂說這種話。」
「那你就能說要和離,說要離開我!」
萬靈委屈地垂着眼,「是你逼我的,誰讓你想着娶妻納妾,我就是不要,你要是想這麼做,就把我趕出去好了。」
看她像個孩子一樣和自己鬥氣,卻連這麼點事情都想不清楚,魏懷誠心頭的怒火也被熄滅了,她本來就像個小孩子,自己再跟着胡鬧還不知道會是什麼結果。
平復了心情,魏懷誠放開對她的箝制,「我從來沒說過娶別人,也沒有納妾的念頭,你隨便從別人那裏聽到這些話就安放在我的身上,這難道不是對我的誣陷。」
「我、我纔不信你沒有半點想要齊人之福的念頭。」被他灼熱的眼神盯着,萬靈總算找回一點理智,儘管意識到自己似乎是誤會了什麼,可她就是嘴硬不肯承認,硬是要和男人作對。
「你要是真的沒想過,那就發誓好了。」
「發誓不發誓放在一邊,你先答應我不準再提和離兩個字!」魏懷誠眼睛危險地眯起來,「我看你這個念頭根本不是突然想的,是不是早就想着和離,說不定定親的時候就這樣打算。」
「哪裏有。」萬靈說得沒多少底氣。
「要是沒有你且發誓看看。」
「發誓,我不發。」萬靈看着他,口氣變得不那麼囂張,「就算我有又如何,誰讓你一開始就欺負我,趕走我的丫頭就算了,還逼着我當下人,這些事情全都是真的,你難道還能否認不成!」
魏懷誠冷笑一聲,「你還真是沒良心。」
「我哪有!」
「還敢說沒有,我雖然讓迎梅她們走了,也讓你貼身跟着,可這些日子要你做過什麼事情嗎,從前我馬車都不喜歡坐,自從你來了每日裏都是馬車來回,說欺負你,你看看馬車裏的東西哪樣是我的,喫的是你的、玩的是你的,就連錦被都有兩牀,生怕你凍着累着。再說平日裏做事,除了讓你跟着回來,你倒是幫我做了什麼,就連倒杯茶水都沒有過,反而是魏寧從服侍我變成服侍你,還敢說是當我的貼身小廝,你這小沒良心的,倒是真敢說這種話!」
魏懷誠說了一連串,萬靈越聽越心虛,再細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除了被他嘴上佔便宜說是小廝,其實一直是進進出出都有特權,依舊是什麼都不用做,也難怪外人都說魏懷誠有斷袖之癖,大概是對自己太好了引起的誤會。
「又不是我要求的,誰讓你對我那麼好的。」萬靈嘴硬,「別管你做了什麼都不該讓江姑娘覬覦你,要是因爲不做這些事就要把我的夫君讓出去,我才不願意。」
「你剛纔說什麼?」
「我說了什麼了,你做什麼這麼看着我。」
魏懷誠突然笑起來,「你剛纔說我是你的夫君。」
「我纔沒有說過。」
「已經遲了,我聽到了。」魏懷誠不想再追究她胡鬧的事情,只想把自己的心意說清楚,「我不管你以前到底懷着什麼念頭嫁給我,既然進了我魏家的門,以後就別想離開,別管是和離還是別的,你都別想。」
「爲什麼?」萬靈的心底裏面突然湧出許多的期待,她眨着眼看着男人,像是等待什麼。
魏懷誠沒有讓她失望,他溫柔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因爲我的心裏面只有你,其實你早就明白了,偏偏要裝傻,這才讓你這樣有恃無恐,明知道我和江惜君沒什麼關係,還鬧個不停。昨夜裏爲了陪你歇息我坐在牀邊兩個多時辰,還沒歇息又被衙門裏的人喊醒忙碌公事,你現在還和我鬧着和尚,真是沒良心。」
萬靈有點不敢相信,「你真的只喜歡我?」
魏懷誠嘆口氣,「我原本就沒想過成家,何況納妾這種事,後來聽從皇上的安排娶了你,原本沒想對你怎麼樣,誰知道你這個丫頭這麼奇怪,竟然隨意鬧點事就把我的心收了,這顆心只有你,我也沒有半點沒辦法,這一生只能祈禱與你好好廝守到老,至於江姑娘或王姑娘,我從來沒有過什麼念頭,別管她們怎麼想,我的心裏,陪我的人,還有魏家的兒媳,都只有你一個,從始至終。」
魏懷誠今日裏說了許多話,和平時大不相同,若是平時萬靈定然要拿這件事嘲笑他,讓他少言寡語,現在不解釋清楚沒辦法繼續糊弄自己了吧,可她現在沒心思笑他,只有滿心的感動,看他深情的眸子,所有的疑惑和不安都被驅散。
「我相信你。」她無辜地說着,伸手抱住男人,「真的信了。」
「真的信了?」
「嗯,信了。」這會兒才發現男人面露疲態,想到他守了自己半宿,萬靈心疼得不行,趕緊拉着他要去歇息,「我知道自己錯了,你快去歇息吧。」
被她扯着往前走,魏懷誠順從地沒有做什麼,直到進了內房,這才突然站住腳步,迎上萬靈不解的眼神。
她眨眨眼,「怎麼不走了,你不困嗎?」
勾起脣角微微一笑,魏懷誠乾脆俐落地把人扯到懷裏,「昨夜裏不讓我上牀,看在是第一次的分上我忍了,以後要是還敢這麼做,我絕不饒你。」
「以後不會了,好啦,你快睡吧,我陪着你就當補償好了。」
「只是這樣?」魏懷誠挑眉。
「不然還要做什麼?」
「這怎麼算,當然是用這個補償我。」湊過去低頭吻她的脣,魏懷誠封住那張讓自己又愛又恨的小嘴。
擁着自己的妻子倒在榻上,看她紅着臉笑顏如花,心底裏忍不住長長的喟嘆。
自己何其有幸遇到這個女子,如果她始終不出現,他恐怕只能孤寂一生,可她來了,自己也愛了。
魏懷誠想到幾年前,自己跨馬遊街,萬靈站在太白樓上,所有的故事,都是從那一日開始。
霎時間彷佛時間倒流,他沒有滿心的怨憤,萬靈身邊也只有她自己,兩個人彷佛都在等着這一刻,她站在樓上朝着自己絢爛一笑,天地失色。
她將是他的夫人,唯一的那個。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