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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曼蛛兒現身(1)

《專寵小毒妃(下)》 / 宋語桐 / 第13章 / 共16章

御書房裏,好久沒這般熱鬧了。

原本該是寧靜的午後,差點沒成了刀光血影的現場。

溫貴妃一聽是半年前救了自己一命的秦歡求見,很快地也來到御書房。

“陛下,長樂郡王妃乃臣妾的救命恩人,臣妾可以見見她嗎?”要不是到江州路途遙遠,她又是生完一胎又懷一胎的孕婦,她早想親自登門謝謝人家了。

“當然可以。”皇帝最是寵愛溫貴妃,自是答應了。

不答應也不行,那在背後拿着劍兼聽壁腳的範逸,可是很想成全他家王妃的心願的,家王妃說要見他們兩個,當然是落掉一個都不成。

此刻,御書房門外的侍衛們都是範逸的人,這一點,溫貴妃倒是沒察覺出任何異樣,這樣很好,免得驚嚇到她。

不久後,秦歡緩緩地走進來,朝着這兩人便是一跪——

“臣婦參見陛下、參見貴妃娘娘。”

溫貴妃趕忙要上前扶起她,卻被皇帝給制止,“平身吧。”

“謝陛下、謝貴妃娘娘。”秦歡起身,依然眉眼不抬。

“抬起頭來說話。”皇帝命令道。雖說是他賜的婚,可這位長樂郡王妃長得是圓是扁他卻半點不知,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自然得好好瞧瞧。

“是,陛下。”秦歡乖乘抬起頭來,看了皇帝一眼,又看了溫貴妃一眼,溫貴妃對她笑着,很是溫柔和善。

“你進宮可是爲了替怡太妃求情來着?”

“不是。”

“不是?”皇帝好奇的挑了挑眉,這還真奇了!

見眼前這女子神情淡定從容,無所畏懼的模樣,他倒很是激賞,沒想到區區一個主簿之女,竟有如此膽識,還真是令他意外不已。

“那你來做什麼?自首投案嗎?朕聽說你和範逸都失蹤了,而官兵在你的房裏還撿到紫冰花的花瓣,你可知罪?”

“恕臣婦不知罪。”

“大膽!”皇帝故意大喝一聲。把方纔被劍架在脖子上的怨氣全給吐出來。“你竟不知罪?爲何不知?”

“陛下……您嚇壞臣妾了。”坐在一旁的溫貴妃輕撫着胸口,一副虛弱不堪的模樣。

皇帝一聽,聲音頓時軟了七分,“對不起對不起,朕太激動了。”

這沒嚇到想嚇的人,倒把愛妃給嚇了……

“你說說,爲何不知罪啊?”

秦歡淡定的抬首道:“稟皇上,紫冰花乃天下奇花,醫者口中的神奇聖藥,卻無人知道,這花用對可以解百毒,保性命保胎兒,用錯則可以致命……陛下,官兵之所以會在臣婦的房中找到紫冰花瓣,那是因爲臣婦就是用紫冰花治好長樂郡王的眼睛,那朵花瓣應該是臣婦離府那天不小心落在地上的。”

範逸的眼毒,外傳是明太醫所解,但明太醫回宮前就已上報,那眼毒是長樂郡王妃解的,別人不知,皇帝是一清二楚,卻不知竟是用紫冰花做的藥引?

“爲何突然匆匆離府?”剛剛那小子不願說,他來問問眼前這個總可以了吧?

“因爲……王爺嫌棄臣婦了。”

她這一說,不只皇帝一愕,在暗處聽壁腳的範逸也是一愕。

有她這樣對皇帝說話的嗎?一點都不懂得婉轉!

“他如何嫌棄你了?給朕說說,朕爲你做主!”

他爲她做主?當真笑死人!他可是派華月來毒害她夫君的人!不要殺了她就挺好了!現在竟來賣她人情?

“這……王爺嫌棄臣妾飯菜做得難喫,說話不夠溫柔,人不夠端莊得體,又愛使毒……”秦歡咬了咬脣,低下頭不說了。

溫貴妃見狀,忙不迭柔聲道:“陛下,還是先聽聽紫冰花的事吧?您瞧郡王妃都羞了,畢竟是私事……”

皇帝輕咳了一聲,“是朕多事了。說下去吧。”

嘎?秦歡抬眸看了他一眼。

“朕指的是說花的事!”

“是。”秦歡點了點頭,繼續道:“此花極爲滋養,不可長期服用或服用過量,否則胎兒在體內生長過於迅速,母體來不及供應足夠的養分,便容易胎死腹中……

“當年的晴貴妃,如今的皇后,就是因爲無知使用此花才導致滑胎,她之所以無知,是因爲當年這花是被人偷出谷的,並非多情谷谷主所售出,偷竊者不知此奇花同時也是毒花,以爲多多益善,纔會導致當時的晴貴妃懷了死胎。

“她出事之後不明所以,便上多情谷來找我父親,我父親親口告訴過她原因,沒想到她隱瞞實情,明知此花不能多食,更不能長期服用,卻不知用何方式讓這些嬪妃們多食多用,這才致死胎的嬪妃無數……

“陛下明監,此乃當今皇后故意之過失,而非此花之過,更非我多情谷之過,請陛下明察。”

聽了半天,當年死胎事件是清楚明白了,可卻有一點越聽越不明白——

溫貴妃第一個問出口,“你父親?你父親不是秦主簿嗎?怎麼變成多情谷谷主了?”

秦歡垂下頭,“稟娘娘,因秦歡表姊當日剛好在多情谷卻被誤殺致死,我,曼蛛兒回去時只見漫天大火,被困在火海之中的母親當時只來得及對我說,要我回秦家當三小姐以保性命,便死在那場大火之中……

“如今,曼蛛兒有幸得以面聖,解釋這其中的來龍去脈以還我多情谷之清白,也可還怡太妃一個清白。也是上天垂憐我多情谷葬送一百多條人命,卻始終讓兇手逍遙法外……還請皇上明察。”

還當真是皇后?

就算之前他對範逸所言還半信半疑,如今眼前的秦歡,不,是曼蛛兒,可是把事件一個接一個都串上了,這事是皇后乾的,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皇帝緊緊皺着眉頭,“皇后當年究竟是如何取得此花?那偷花之人又如何知道此花?還進得了多情谷?”

“稟陛下,偷花之人乃我的師兄,當今皇后的堂弟,唐家唯一的男丁,唐淵。”

“唐淵?他竟是多情谷的弟子?”皇帝錯愕不已,“五年前隨着黃坤領兵上多情谷的人就是他,是他說多情穀人違抗命令,堅決不同他們回京,又企圖對他們使毒,所以他們只好派兵圍殺並放火燒山……”

說到此,再蠢的人也知道自己當時是被這些下屬給坑了!

皇帝的臉變了又變,氣自己傻傻的被朦蔽,更氣自己當年無能好好保護自己的女人,竟讓那歹毒的皇后害死了這麼多人,包括好幾個無緣相見的龍子龍女。

“什麼?”秦歡不敢相信的瞪着皇帝,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着。“所以,唐淵是殺我多情谷上百人的罪魁禍首?”

“恐怕是的。”而他之所以這麼做,完全是爲了保護當年的晴貴妃,現在的皇后。

秦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見了……

該死的!該死的!該死的唐淵!

他怎麼可以這麼狼心狗肺?

曼蛛兒對他這麼好,好到都可以出賣自己的良心爲他害人,他竟然親自下令燒了她全谷?

包括她的父親母親,同時也是疼他的師父師母?

秦歡不住地往後退,她還想多問些什麼,可是她的喉嚨突然發不出聲音,不只如此,她的身體好像也開始不聽使喚,雙腿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不斷的想往外走……

胸口在灼燒,比過去還要燒燙幾倍。

她隱隱地覺得有什麼東西要衝破她,讓她的意識越來越混沌……

溫貴妃眼見秦歡的臉頓失血色,身子搖搖晃晃着彷佛隨時都要倒下,不由得叫出聲——

“郡王妃!你怎麼了?”正要上前扶住秦歡,卻見有一個身影比她快上數倍從角落裏衝出來奔向秦歡——

一直躲在後面屏風的範逸,即時出手接住了差點直接倒下的秦歡。

“快宣太醫!”範逸低喊。

本來像是昏過去的秦歡,卻在下一瞬間緩緩睜開了眼睛——

“秦歡,你怎麼樣了?哪裏不舒服嗎?快說!”

秦歡看着眼前的男人,卻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冰冷而無情,出現在這男人眼底的焦急與擔憂,讓她忍不住嘲弄地扯扯脣角。

“我沒事。”她輕吐了一口氣,像是已經很久沒這樣正常呼吸似的,貪戀的又吸了一口氣,然後再次望向眼前這個緊緊抱住她的男人,“我要見唐淵,你帶我去見他。你有能力讓我見他一面吧?現在。”

明明是同一個人,範逸卻莫名的覺得,此刻在他懷中的女人不是之前的那個秦歡,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同一張臉,神情卻截然不同……

是因爲聽見唐淵是殺了她多情谷一家的兇手而大受打擊所導致的嗎?還是他的錯覺?

“辦不到嗎?”懷中的女人質疑地看着他,見他不語,索性伸手將他一推,例落的站起身來,“算了,我可以自己把他揪出來!”

提步要走,一隻大手卻抓住了她的手腕——

“跟本王來。”

連跟皇帝告退一聲都沒有,範逸頭也不回地帶着秦歡離開了御書房。

溫貴妃還一臉怔忡,“長樂郡王爲什麼在這裏?”

皇帝清了清喉嚨,“他進宮找朕喝茶呢……”

總不能說他剛剛被這小子拿刀架在脖子上,被狠狠地威脅又訓話了一頓吧?

“找陛下喝茶?”在陛下讓人查封長樂郡王府之後?

“是,就是喝茶,純喝茶。”

溫貴妃輕輕點點頭,不疑有他道:“陛下和郡王當真是兄弟情深啊,讓臣妾好生羨慕……”

羨慕嗎?

皇帝的臉色當真三條線,也不知他這愛妃究竟是太單純還是傻?

他伸手把愛妃摟進懷拍了拍,“你當真找了滕世安替你尋紫冰花?”

溫貴妃聞言身子一僵,點了點頭,“是,陛下。陛下恕罪。臣妾當真不知紫冰花與當年那件事有關……”

“那你是聽誰說起這神奇聖藥的?”

“……是蘭貴妃,她也是無意中聊天說起的……”

皇帝垂了眼,久久不語。

長樂郡王府的精衛抓來的幾個嫌疑相關人,因爲還沒送進刑部,暫時被拘在京城一座大宅的地牢裏。

地牢,對秦歡而言有着非常不好的回憶,範逸不想讓她下去,便命人將唐淵給帶上來,“不必這麼麻煩,我直接下去見他就可以了。”說着,秦歡已堅定的往下走,半點猶豫或是害怕都沒有。

範逸意外的走在她身後看着她,眼前這女人,竟然連走路的背影都和他印象中的那個秦歡不一樣……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只神情,說話的方式,用的語句,還有走路的背影,都不同。

他的記憶力及對人的判別能力極佳,就算這五年來他眼盲什麼都看不見,但這與生倶來的能力卻半點沒有消失,反而因爲他曾是盲人而更加敏銳。

“秦歡。”他叫住她。

前面的女人腳步頓了一下,“有事?”

她已經看見唐淵了!他就坐在地上,一雙眼直勾勾地瞧着她,似笑非笑着。

她的眼睛瞬間泛紅,不理身後的範逸快速的衝向牢門——

“打開!”她朝旁邊的守衛低喝一聲。

守衛看了她身後的範逸一眼,範逸對他點點頭,上前走近她,牢門一開,便跟她一起走進去。

“爲什麼?你怎麼可以爲了一己之私,殺了多情谷這麼多人?他們是我的親人啊!該死的你!究竟爲什麼?”

她朝唐淵走近,在剛剛皇帝說出唐淵就是下令圍殺多情谷之人時,她被禁錮已久的某部分記憶便一股腦兒全竄出來了!難怪,她總是愛着這個人又恨着這個人,每次她的身體一靠近這個人,她就會心痛如絞。

原來,她其實早就知道他和多情谷被滅一事有關,就在她以秦歡的身分長大了之後,她曾去偷偷地調査過這件事,卻沒想到後來在凌雲寺外被砍死了……

可能因爲太痛苦,所以她一直遺忘這件事……

只有她的身體還隱隱約約的記得,所以纔會痛纔會反應出來……

像是壓抑了太久,秦歡終是失控的大聲哭了出來——

“我是那麼那麼的愛你,喜歡你,爲了愛你爲了喜歡你,我什麼都願意做!甚至幫你毒瞎了範逸的眼睛!你怎麼可以這麼壞、這麼殘忍、這麼無情無義?連我都想殺?如果不是我剛好有了替死鬼,我早就被你害死了!這樣,你竟然還可以在五年後再次遇見我時說你喜歡我?”

她的話讓身後的範逸臉色變得非常難看,高大英挺的身軀也緊緊繃住。

她剛剛說什麼?她是爲了這個唐淵才把他的眼睛給毒瞎的?她說她很愛很喜歡這個男人?

這女人究竟把他當什麼?竟然敢當着他的面說出這樣膽大妄爲肆無忌憚的話來?

唐淵坐在地上看着這兩人的神情,驀地哈哈大笑起來,陰柔美麗的臉上扭曲得厲害,“好樣的,曼蛛兒,這樣的你纔是我認識的曼蛛兒啊!之前那個曼蛛兒是誰?你不會是被鬼附身了吧?”

唐淵一句無心的嘲弄話語,卻激起曼蛛兒無限的悲哀與怒氣

“我不是被鬼附身了!而是我已經死了!被其他人附身了!這樣你滿意了吧?我已經死了!半年多前就已經死了!”她瘋了似的對他大吼。

範逸不敢置信的瞪着她,唐淵也不敢相信的看着她。

她是瘋魔了嗎?連這種話都說得出來?

“秦歡……”範逸皺着眉,喚了一聲便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她說的可能是真的,因爲眼前這個女人,除了長得一模一樣外,根本不像他所認識的那個秦歡。

可,這像話嗎?天底下竟然真有這種事?

看見這兩個人凝重又不敢置信的眼神,曼蛛兒想哭又想笑。

“此刻的我纔是曼蛛兒,之前的那個秦歡根本不是我。師兄,你第一次在多情谷沒殺死我,又在半年前殺了我第二次,一次又一次……我已經死了,懂嗎?已經死了!”她控訴的嘶喊着,眼底卻對他有着無限的依戀。

她竟還愛着他嗎?竟然?

真是可笑又可恨呵!

該死的……

曼蛛兒的胸口突然劇痛起來。

不行!她沒時間了!她得快點結束這裏的一切!不然,已經是她身體主人的那個女人就要重新找回意識了!

她可是用盡最後一縷魂魄的力量才得以再次回到肉體上,然後,她便要真的魂飛魄散,灰飛煙滅了……

這是她最後的機會。

“對不起,師妹。”唐淵顫巍巍地站起身來走向她。

聞言,曼蛛兒抬眸瞪着他,淚水佈滿了她整臉。

“我不會原諒你的!絕對不會!師兄,你知道我爲什麼要拚着折掉最後一絲魂魄也要出來見你一面嗎?”她瞪視着越來越近的他。

“你做什麼師兄都不會怨你的,曼蛛兒……”

她說她死了,死了!他本來以爲自己只有一點點的難過,可此時此刻面對她這張哭得傷心又依然眷戀他的臉,他的心就莫名的痛。

“真的?”

“當然是真的。”

“那就受死吧!”曼蛛兒話落,一個側身,揚手抽出範逸隨身攜帶的佩劍便一舉刺進他的胸膛——

“不可以!”

範逸反應過來她要幹什麼時已然來不及,怔怔地看着這個在他眼中一向纖細柔弱的女人,親手將劍狠狠地刺入唐淵的心口。

這女子,當真不是之前的秦歡……

不僅可以輕易拔出他的佩劍,下手還又狠又快又準……

範逸看着眼前的曼蛛兒,不知該如何平復此刻他混亂不已的心情……

紅色的鮮血噴了她整身,曼蛛兒全身都在劇烈的顫抖,她笑了,也哭了,哭得好傷心好傷心。

唐淵沒想到她會一劍刺向他,利刃正中心口,下手絲毫不曾猶豫。

看來,她真的很恨他很恨他呵。

是,他該恨,也該死,這樣死在她手上,或許也稱得上死得其所了吧?

他看見她的淚,忍住劇烈的疼痛,伸手緩緩地撫上她的臉——

“這樣,師兄欠你的,就算還了吧?”

“師兄……”曼蛛兒滿臉淚花的癡看着他,拿劍的手驀地鬆開。

“再見了,曼蛛兒……”說畢,唐淵筆直地倒了下去,再無呼息。

“師兄!”曼蛛兒狂喊一聲,哭着撲上前去,隨即也吐了一口鮮血,身子一軟,軟倒在唐淵的懷中,再無意識。

範逸上前一步蹲下身去,指尖下意識地探向她的鼻間,不住地打顫,就怕再也探不到她的呼息。

幸好……

她還活着!還活着!

眼眶熱着,酸着,他長手一伸將她軟軟的身子撈進懷,緊緊、緊緊地抱住她,像是抱着失而復得的寶物,珍之重之,想把懷中這纖細的人兒融進他懷裏。

“王爺,王妃她……”

“快找太醫過來。”

這意思,是王妃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是,屬下馬上去找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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