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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起上京(2)

《金牌小娘子》 / 寄秋 / 第16章 / 共25章

“到了。”

從鳳陽鎮到京城,馬車不疾不徐的走了十餘天,官道兩旁的樹木也由深綠到淺黃,漸漸枯葉離枝,落了一地。

秋風涼,黃花謝,柑橘掛枝黃澄澄。

帶着歲月痕跡的城牆高高聳立、巍巍如山、壯闊雄偉,兩排士兵面色冷肅的站在城門兩端,盡忠職守的把關。

衛海天頭上戴了遮陽的斗笠,穿的是不起眼的灰藍色衣袍,他一手馬鞭、一手執繮繩,架着馬車通過最熱鬧的鬧市,再轉個彎,竟是一條寬敞大道,少有人行走,安靜得彷彿進入精修的禪寺,花、魚、鳥、獸開啓了靈智,寧靜的置身塵囂之外。

在衛海天的攙扶下,蘇明月緩緩下了馬車,馬車停在一座別緻的院子裏,一下車就聞到淡淡的桂花香。

“這是……”

好美的景緻,一棵高大的銀杏樹矗立在院子正中央,左手的月洞門邊是個小小的池塘,池塘傍着植滿花木的假山,塘中殘荷三、四株,色彩斑爛的錦鯉在其中游來游去。

“你不是喜歡金木犀,所以我挑了這個院子給你,再過去那個‘玉竹院’是我的住所,你什麼時候想我都可以過來。”

一說完,衛海天面色一緩地發出輕笑,因爲……

“正經點,別老拿我開玩笑,不然我真咬人了!”被他的話嚇到的蘇明月像是受驚的兔子,一蹦三步遠。

“我很正經啊,你看我一臉嚴肅、不苟言笑,你能找得出更一板一眼的主人嗎?”他刻意板起臉,裝出以往令屬下望之生畏的神情。

他算是少年得志吧,兩年前因斬下敵軍首腦的頭顱一舉揚名,連升數級,由從四品的宣武將軍一躍爲正二品的鎮北將軍,不僅有金銀、田地的賞賜,還獲賜原本是郡王府的將軍府,可說是聖恩隆重。

將軍府在城東,而他用打仗所得來的戰利品換成的銀兩置添了這處位於城南的別院,名喚“挽月”。

不過除了少數人外,很少人知曉“挽月別院”在鎮北將軍名下,他每次回京大多宿在別院,來去匆匆,竟無人知道他回來過又離開,還以爲他一直在邊關坐鎮。

反倒他獲賜的將軍府他自個兒像個過客,真正住在裏面不超過五天,他爹、他娘,一雙弟妹反客爲主,代他掌理將軍府大小事,甚至每一張拜帖。

想當然耳,不在府中的衛海天如何赴宴,自是由他的弟弟妹妹代表將軍府出席,他們藉着將軍兄長的名聲打入貴人圈,與之結交、攀扯拉勾,讓自己融入其中而成爲權貴,那些邀約者也睜一眼閉一眼,將軍弟妹也是條路子。

“你的眼睛在笑。”裝得真不像,破綻百出。

“那是沒辦法的事,我一看到你就像看見銀子,我心悅之,這麼大的銀子在我眼前晃動,我能不笑嗎?”他摸着下巴嘖嘖兩聲,堂而皇之的看“銀子”。

“又在胡諂了,你纔是銀子,會走動的銀子,想看銀子就看鏡中的自己,包管你滿意又笑口常開。”被逗笑的蘇明月噗哧一笑,掩着口杏目橫瞋,樂不可支的說着銀子。

“你看這不是笑了,多笑多笑,看你這幾天悶悶不樂的待在馬車,不太說話也不理人,我都怕你悶病了,嫌一路上相似的景色看得膩胃。”衛海天發現她的話變少了,有些鬱鬱寡歡,心想或許是馬車內太無趣了,她才無精打彩。

聞言,她鬱悶的心情一下子化開了,爲之動容。“我……我是暈車了,頭暈腦脹不想說話。”

其實她是鑽牛角尖了,認爲他們兩人沒有未來,一個官、一個平民,就算彼此有意也是難成雙,士農士商,排最後的商人爲人所看不起,即便她繡技再出色,在京城貴人眼中充其量只是手巧的繡娘。

爲此,她在心裏糾結了好些天,日日苦惱該不該斬斷這段不應有的情緣,山雀飛得再高也成不了鳳凰。

可是到頭來卻是她自己一個人胡思亂想、自尋麻煩,他若不願又怎會說出“我心悅之”四個字?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何必多想,初到京城還有很多事要做,兒女情長先放一邊,來日方長。

“月牙兒,你怎麼不早說,自個兒忍着難受,我馬上給你找大夫來!”衛海天二話不說的將人抱起,大步地往廂房走,臉上的焦慮不是作假,心疼她受了委屈。

“不、不用找大夫了,我……我歇一下就好了,暈車又不是什麼大毛病,真找了大夫來瞧病才鬧笑話。”她心虛得很,就怕大夫看出她沒病,反而不好解釋。

“管他笑不笑,你的身子最重要,而且看大夫是要給銀子的,敢笑,我讓他笑不出來。”想要整治一個人他有得是辦法,在軍中他學到的不只是策略,還有逼供。

她不想笑,但又忍不住笑出聲。“衛大哥,你放我下來,我真的沒事,老讓你抱來抱去我都成了病人。”

“別胡說,你沒病,身體安泰九十九,還有,我比較喜歡你喊我好哥哥。”他趁機用額頭碰了她鼻頭一下,看她又氣又惱的羞模樣,他像捉弄人成功的熊孩子,仰頭大笑。

別院的管事姓陳,早率領了一干下人在門口迎接將軍大人,誰知他左等右等等不到人,急得腦門都要冒豆花了。

突地,沉厚的笑聲一起,懊惱不已的陳管事像個有病的傻子,竟拿腦殼往一旁的門柱撞,一邊念着,“我真傻,將軍大人從來不重排場,我做什麼傻事讓人排排站,多此一舉……”

這般自言自語後,陳管事揚手讓一行下人散去,身後只留下兩個較乖巧的丫頭和一名行事穩重的嬤嬤。

衛海天在回京前早已令屬下快馬先行一步,將他的情形告知別院管事,以及回京日期,讓陳管事做好安排,不致手忙腳亂的出醜,這些人平時太懶散了,主子不在家便會躲懶,東家長西家短的串門子。

不過陳管家也有一絲懷疑,那是將軍大人的笑聲嗎?他很少聽見將軍笑,他通常直接將人拍飛。

半是遲疑半是猶豫的陳管事剛一踏進金犀院,他當場兩眼瞠大,胸口的小心肝要從瞠目結舌的嘴巴跳出來,他家將軍大人居然在調戲女子,還笑得十分得意。

不、不、不,這一定不是他們的將軍大人!

冒牌貨,肯定的!

可足那冷冷斜睨過來的一眼,他又覺得是將軍大人,因爲他有種被凍僵的柑橘,有將軍大人在的地方就是冰天雪地。

可到底是不是呢?

他苦惱着,遲遲不敢上前。

“誰能活到九十九歲,不成妖怪了,我纔不想活到滿臉老皮的歲數,我只要兒孫滿堂就很滿意了。”不做老祖宗,能含飴弄孫就很好了,等到走不動了還能抱孫嗎?

人上了年紀一切不由己,她不想活着拖累子孫,時候一到走得灑脫,留給身邊的人是美好的回憶。

蹉跎成大齡娘子的蘇明月還是希望有個相扶持的丈夫,兩三個喊她孃的孩子,一天天見他們長大,一天天看自己變老,當滿臉皺紋時,笑呵呵的喝着粥,坐看日落歸雁。

當初議親時,她也有意和那人走到白頭,可惜竟是緣薄的,讓她無法手牽童子走,懷抱嬌嬌女。

“好,我們就兒孫滿堂,誰敢不孝就逐出家門,我陪你一起玩熊孩子。”反正別人的孩子玩不壞,當孫子的要孝順。

玩……她沒好氣的瞪了一眼。“誰跟你我們,你別自個兒說得開心。”

走到牀邊,衛海天還不肯將人放下,他抱上癮了,捨不得放開。“會有我們,月牙兒。”

“衛海天……”她心口一熱。

“叫海天哥哥。”她輕軟的嗓音讓人全身一酥。

見他又一副無賴樣,蘇明月以指輕戳他胸口。“不玩了,我累了。”

“你呀!每次一使小性子便來這一招。”真好,一直沒變,她始終是他放在心底的月牙兒。

“那你還不受着。”她原本想用正常語氣嗔他,誰知喉音一軟都成了嬌氣,像在嬌嗔。

“是,我這不是受着。”他將她往牀上一放,攏了攏枕頭的高度,再將被子蓋她身上。

“衛大哥,我是不是很難伺候?”自從蘇家敗落後,她很久沒被人疼愛的感覺,一遇到他,她忍不住想多討點呵護。

“是。”

她臉色一變。

“是難伺候,不過對我而言你是世間唯一的月牙兒,我的,我希望你永遠都不會變,像小時候一樣對我頭指氣使。”他故意逗她,看她氣急敗壞的瞪大眼。

“我纔沒有願指氣使,我一向是輕聲細語的請求你。”他不能抹黑她,說些子虛烏有。

“好吧,你怎麼說怎麼對,我聽月牙兒的。”他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好像受欺壓很久。

蘇明月氣好得擰他耳朵。“衛海天,你太壞了!”

“對,我是壞人。”男人不壞,女人就要哭了。

忽地,她覺得他要使出壞招。“你……你要幹什麼?”

“怕了嗎?月牙兒,我要對你使壞。”他裝出兇惡的神情,彎下身子貼近她,雙手在她頸邊徘徊,似要一掐。

“衛哥哥、海天哥哥,我們好好說說……”別玩了成不成,你裝得一點也不像,我怕笑場。

配合點,起碼要做出驚嚇表情。“不說,我要咬你。”

衛海天和蘇明月兩人正玩鬧着,衛海天張大嘴巴像要咬人,躲在外頭看得目瞪口呆的陳管事不知被誰從背後一推,他“啊”了一聲往門裏倒,面朝下着地,他又穿綠色衣袍,呃……一隻青蛙趴地。

“你這是在行最大禮嗎?”五體投地。

看到一雙黑色皁鞋近在鼻頭,陳管事欲哭無淚。“將……將軍,小的給您請安了。”

“將軍?”蘇明月愣了。

她猜過衛海天的官階並不低,起碼是四、五品的武將,畢竟是在邊關打出來的,但是將軍是幾品官呀?

剛調整好的心情莫名其妙又變差了,她和他的差距實在是十條河的寬度,怎麼也跨越不過去。

“還不見過夫人。”

“夫……夫人?”陳管事一臉呆滯。

誰是夫人?

蘇明月的反應和陳管事一樣,呆若木雞。

可是一瞧見衛海天臉上調侃的神情,以及他往牀頭一坐,含情脈脈地輕握她小手的溫柔,她腦子裏有一道白光爆開,剎那間滿是心慌、手足無措的感覺,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想開口說她不是夫人,但是在他溫熱的氣息包覆,她又傻了,木頭人般的任人擺弄。

待一回神,一張大臉近得她面色潮紅,微帶得逞神色。

“衛……”你怎麼不經由我同意就胡說八道。

“參見夫人,小的陳德福給您請安了。”眼色不錯的陳管事上前一福身,那語氣說有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我不是……”夫人。

“夫人累了,先上點蓮子百合粥讓她暖暖胃,一會兒緩過神再淨面梳洗。”長途跋涉,難免沾上些風沙。

始終坐在馬車內的蘇明月哪會塵土沾身,倒是舟車勞頓一點不假,她也沒旁的事好打發時間,拿出繡繃子旁若無人似的,神色專注,一針一針繡出“陳窗細語”。

她不覺得累,習慣心思投注在剌繡,但看在眼裏的衛海天卻爲她心疼,他知道她有多渴望自己的繡品得到認同,並且深受各方喜愛,因此他儘量把車速放慢,儘量往平路行駛,讓她感受不到路上的顛簸。

不過他也不會令她累着了,每每見她面有疲色便提早投宿,晚一點啓程,讓身子得到充分的休息。

“是的,將軍,小的馬上讓廚房做好夫人的膳食。”哎呀!他家將軍開竅了,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臉笑得像朵老菊花的陳管事手一揚,身後行事穩重的嬤嬤便會意的退下,吩咐廚房熬粥。

“將軍,需要小的讓‘天衣閣’的人來爲夫人量身裁衣,讓‘琳琅坊’的掌櫃送來一些適合夫人的珠釵首飾嗎?夫人麗質天生,那些東西更能襯托出她無與倫比的美貌。”好話不用錢,他一籮筐的往外倒。

陳管事的馬屁倒是拍對地方,讓將軍大人非常滿意的點頭。

“出息了,陳管事。”

一向來嘴比蚌殼還緊的將軍居然口出讚揚,陳管事都要哭了,腰彎得更低。“將軍與夫人是天上一雙、人間一對的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神仙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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