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裏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若一家之主衛裕峯在營裏,各院各自用膳,若衛裕峯晚膳時分人在府裏,便會大夥一起在展梅廳用晚膳,這是衛老夫人想多看看兒子定下的規矩,久而久之也成習慣了。
原本大夥能一起用膳是件很開心的事,畢竟能熱熱鬧鬧的談天說笑,可比各院單獨用膳有趣多了,而且上的菜是由大廚房直接端上桌的,既熱騰騰又噴香撲鼻,比起裝進食盒到各院桌上那滋味硬是不同。
可曾幾何時,飯點成了將軍府裏最痛苦難熬的一件事,尤其是大夥一塊兒用膳的時候,想不喫,暗自喫個零食糕點充飢都不能,非要喫下去不可。
“唉,滿桌的好料,比不上一碗湯。”
夏侯悅音心裏一跳,衛老夫人是在說她做的薑母雞湯嗎?
同時間,衛青馳也挑着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讓她莫名的臉紅。
他這樣看她又是什麼意思?她讓小梅送去的薑母雞湯,他知道是她做的嗎?她只讓小梅說讓他速速喝下祛寒,並沒有叫小梅說是她做的啊……
魏纖懿蹙起了眉,對他們這一番“眉目傳情”很是介意。
她布了兩年之久的局,不會讓夏侯悅音徹底打壞了吧?
那日她去爲衛青馳診脈,已察覺到衛青馳言語之間對夏侯悅音諸多關懷和維護,因爲不悅,她後來並沒有去爲夏侯悅音診脈。
而此刻,衛青馳看着夏侯悅音的神情滿是饒富興味,種種跡象都顯示了不尋常的味道。
不,不行,絕不可以,衛青馳是她先看中的,她將這一世的幸福都寄託在他身上了,她絕不容許任何人來破壞!
“湯?”衛裕峯孝順,馬上問道:“娘,您說的是什麼湯?”
衛老夫人張了嘴,“就是……”
衛知妤皺起鼻子,一個警告的眼神瞪向她祖母。
說好了在悅音姊姊那裏蹭湯的祕密只有天知地知她們兩人知道,絕不能泄露出去,免得劉廚子知道了,悅音姊姊會難做人,這會兒祖母這番對滿桌菜餚毫無胃口的表現不是存心叫人起疑嗎?何況還提起了湯,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嘛!
“哎喲!”衛老夫人連忙輕輕的打了自個兒嘴邊一下。“我老糊塗了,我在說什麼?沒、沒什麼,我隨口胡謅的,你別當真。”
衛裕峯正色道:“娘,您若是想喝湯,叫大廚房做便是,千萬別憋在心裏,即便是每日的膳食裏多做幾種湯也沒什麼,您可以挑着喝,想喝什麼湯就喝什麼湯。”
衛老夫人聽到叫大廚房做就驚慌的連連搖手,“別、別了,我、我不想喝湯……千萬別叫人做啊!”
夏侯悅音以爲衛老夫人要抖出她來了,有點心驚。
她會廚藝,且廚藝精湛這件事在官家千金裏並不多見,試問有哪個官家千金會親自下廚的?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居多,而身爲夏侯家的千金小姐,又是夏侯夫婦的掌上明珠,她怎麼可能會進廚房,還練就了一手好廚藝,那得花多少時間習藝啊?
總之,她有一手好廚藝這件事極不合理,可能會叫人懷疑起她不是夏侯悅音……
事實上,她究竟是不是夏侯悅音,她自己也不肯定,她又沒有原主的記億,根本不知道她借用的這副身軀是誰,單憑衛裕峯一語斷定她是夏侯悅音,這是不是太過隨便了?萬一是衛裕峯搞烏龍,她根本不是夏侯悅音呢?
衛裕峯自己都說了,已三年沒見過她,三年的時間,足夠女大十八變了,說不定她這具身體只是和夏侯悅音長得相似罷了。
若不是夏侯悅音,將來他們發現搞錯了,那她是不是要被請出去?到時她該怎麼辦?回不去現代,她要住在哪裏,以什麼維生?在人海茫茫之中無一人識得了她,無人可以依靠,加上不知寄居的身軀是誰的,她該如何是好?
她驀然驚悸的神情落入衛青馳眼裏,他瞬也不瞬的看着她。
她這是怎麼了?祖母不過是提起她煮的薑母雞湯,她何須如此驚惶,像是對未來充滿了不確定,她在害怕什麼、在擔憂什麼?
魏纖懿看着一直關注夏侯悅音的衛青馳,心中的妒火迅速竄升。
夏侯悅音有哪一點吸引人,竟然讓衛青馳被她吸引?
在她看來,夏侯悅音不過是漂亮一點罷了,但她的容貌也不俗啊,加上她會醫術,而且是相當高明的醫術,當打仗時,她可以幫到衛青馳,不只是醫治受傷的士兵,她還會特製補身的藥丸子,夏侯悅音除了家世之外,又有哪一點可以與她比?
“大將軍!”一個着戎裝的人匆匆進來稟道:“周全被馬摔落,傷勢嚴重!”
“什麼?”席上有四個人同時起身,分別是衛裕峯、衛青馳、褚練雲、宋忻龍。
周全乃是大雲鐵騎第一前鋒,剽悍善戰,做戰時總戴着鐵面具,有他開先鋒,敵人總會聞風喪膽,他們都知道,若折損此將,不只是他們失去一個好同袍,也是大雲的損失!
“以周全的騎術,怎麼會出這種事?”衛裕峯臉色鐵青,語氣焦急。
來人稟道:“那匹馬不知道眼睛被塗了什麼毒藥,直到周全上馬後才發作,像瘋了似的,將周全狠狠摔落。”
衛裕峯深吸了一口氣,“大夫怎麼說?”
來人垂下了眼眸,難過的說道:“安大夫、劉大夫、郭大夫都說傷勢過重沒救了,屬下來是要請秦大夫去看看……”
衛裕峯緊握住拳頭,“我不信!走!一定要保住周全的命!”
一邊派人去找秦大夫,其他三人壓抑住同樣激動的情緒,就要隨着衛裕峯離開。
“我也去!”魏纖懿連忙起身,這是她表現的好機會,也讓所有人看清楚了,誰纔是衛
青馳的良配,誰才能幫到大雲軍。
所有人同時看向她,她自信說道:“我有自信能以鍼灸護住周大人的心脈,拖延時辰,、至於要怎麼醫治,待我看過周大人傷勢再說,即便傷勢再嚴重,我也有祖傳祕方能吊住他的命。”
衛裕峯聞言二話不說的朝魏纖懿點了點頭,“那有勞魏姑娘一起去了!”
桌上一下空了一半,只剩下娘子軍,衛知妤長長的呼出一口氣來。
“爹的臉色好凝重,嚇死我了,但願周大叔沒事。”
黎百合望着門外,蹙着秀眉,“一定要沒事。”
衛老夫人轉動着手裏的佛珠,一邊唸唸有詞地道:“求諸佛菩薩保佑,周全小子平安無事,否極泰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衛知妤忽然說道:“娘,您不覺得魏姊姊太過熱心了嗎?何時看她那麼熱心了,好像在表現她自己很行一樣。”
“不許胡說。”黎百合斥道:“魏姑娘一心救人,哪裏是求什麼表現了。”
衛知妤皺了皺鼻子,不以爲然的說道:“人家就是有那種感覺嘛!連感覺也不行嗎?”
黎百合嚴肅得道:“總之你不要胡亂說話,讓你爹聽到可要不高興了,如今你周大叔生死未卜,你可不要添亂。”
夏侯悅音在一邊聽着,老實說,她也有跟衛知妤一樣的感覺,可能衛夫人心性比較高尚,不會想到壞的一面,但她看剛纔的情況,確實有那種感覺,魏纖懿在求表現,而且是在某個人的面前求表現。
某個人是誰?她很自然的想到了衛青馳,爲什麼呢?因爲他是三個單身男之中條件最好的,品貌倶佳,又是大將軍之子,自然會引來愛慕者。
那衛青馳呢?對魏纖懿有意思嗎?
這個問題冒出來的同時,她心裏馬上有所警偈。
奇怪了,她幹麼要在意衛青馳對魏纖懿有沒有意思……可能是因爲她覺得衛青馳如果對魏纖懿有意思也太沒有眼光吧……
前世她很少有不喜歡的人,頂多是不喜歡餐廳裏的“奧客”罷了,可是來到大雲,她打從心底不喜歡魏纖懿,因爲魏纖懿對她不友善,抱持着敵意。
這不是她太過敏感,而是事實,從魏纖懿對待她的態度就知道了,魏纖懿對她總是冷冷的,能不跟她說話就不說話,連個頭也不點,有時候在路上擦肩而過,對方都好像把她當不存在一樣,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魏纖懿一點都不可愛,配不上衛青馳。
“悅音姊姊你說,你覺得魏姊姊怎麼樣?”被孃親訓了幾句,衛知妤轉而尋求盟友。
“啊?”夏侯悅音一愣,怎麼問到她頭上來了?她期期艾艾的說道:“我、我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她說謊就會這樣結巴,容易讓人看出端倪。
果然衛知妤忽然靠近她,定睛看着,“悅音姊姊,怎麼我覺得你的想法跟我一樣,魏姊姊不是真心要救人,是在求表現。”
這個小姑娘也太會觀察了吧?
夏侯悅音正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時,黎百合出聲了。
“衛知妤,你故意的是不是?讓你不要提了,你還變本加厲,問你悅音姊姊做什麼,有膽你爹回來的時候問你爹去!”
夏侯悅音很想笑,她覺得很親切,衛夫人的罵法跟她老媽罵他們這些孩子時一樣。
想起她老媽,她又想家了,家人現在不知怎麼樣了?她何時才能回去?有回去的一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