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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驚險刺激的後宅生活(1)

《吉兆貴女》 / 風光 / 第10章 / 共38章

雍昊平被救起已經是半刻鐘之後的事了,原來他一入水沒多久,小腿就抽了筋,痛得他都忘了泅水,連向冬兒一根頭髮都沒看到不說,還差點搭上自己的命。

不過幸好小命救回來了,只是身體嚴重虧虛,天涼硬要跳下水,大夫診斷寒邪入侵,會傷風一陣子,也就是說,京城裏最近會少一個紈褲子弟蹦躂,至少能清靜幾分。

向冬兒壓根不覺得這事兒與自己有關,是不是意外落水,她心裏清楚,既然自己好端端的,也懶得去追究這事,仍是興高采烈地拎着魚到廚房去了。

因爲雪蓮的緣故,向冬兒的膳食又少又差,但廚房的人倒不是於氏的人,一聽到世子妃要下廚,便恭敬地讓了出來,還替她先在竈裏生了火。

要說廚藝,向冬兒真是不差,因爲本身是個喫貨,對食物的味道自然講究,所以和李嬤嬤學廚藝時特別努力。

不過只要李嬤嬤在,向冬兒當然也樂得偷懶,兩條肥鯉魚就由李嬤嬤主廚,向冬兒在旁幫把手,做了個一魚三喫。

先將一條較小的鯉魚片成三分,魚骨拿去熬湯,魚肉則挑去細剌後切成兩指厚的魚塊,沾粉後大火油炸,待面衣成金黃後起鍋瀝油。

向冬兒調製着醬汁,蔥薑蒜和辣子切細末,加上醬油、糖、醋拌勻,淋在炸好的魚塊上頭,再澆上一匙炸魚的香油,灑上碎花生和蔥花,李嬤嬤獨門的怪味炸魚就完成了。

而方纔片下來的魚骨正與另半隻魚在陶鍋裏燉着,裏頭加了豆腐、木耳、薑片和大蔥,須得燉上一個時辰。要將魚湯燉得乳白油滑,祕訣就在魚必須先用豬油煎過,接着將魚和豬油一起倒入陶鍋之中,才能取得豬油的香濃。

在陶鍋離火後再滴上幾滴醋,悶個一刻鐘,便是風味絕佳的燉魚湯,在這涼意沁人的深秋喝,最是過癮。

剩下的半隻是魚頭,向冬兒央着李嬤嬤做一道清蒸魚頭。蒸魚時,盤子先燒熱,魚身上抹鹽後,在底下墊上蔥段,上頭鋪薑片,用大火蒸一刻鐘左右。由於魚是新鮮的,稍加調味便滋味鮮美,在起出蒸籠後,換個盤兒鋪上新鮮蔥段與辣子絲,再淋上一匙熱騰騰的炸魚油,光是聞味道就令人受不了。

三道菜做好了,香味撲鼻,連廚房的廚娘都看得腹中饞蟲大動。

向冬兒在李嬤嬤面前也不可能擺什麼世子妃的譜,主僕兩人將三道菜用食盒裝回了院子,不過向冬兒怕魚腥讓房屋裏味道重了,引得雍昊淵不喜,便讓李嬤嬤將菜餚布在院子的石桌上,還聰明的點了紅泥小火爐,讓菜可以隨時加熱着。

深秋佳餚,美景美食,簡直人生一大樂事。不過向冬兒覺得缺了一味,想到洞房那日她獨自喝光的合巹酒,居然有些饞那滋味,便讓李嬤嬤去王府的酒窖打了些酒來。

在王府,李嬤嬤規矩就多了,自律甚嚴,堅持不與向冬兒同桌,向冬兒只好獨坐在石桌前,她先舀了碗熱騰騰的魚湯,喝了一口,發出了感動的讚歎。

“太好喫了,剛剛在湖邊邀請世子居然不喫,太可惜了——”

“真的有那麼好喫?”

突來的聲音讓向冬兒嚇了一跳,定睛看去,竟是面色古怪的晉王雍承志,也就是她的公公,站在院門口和她說話。

向冬兒原就是個心大的,天不怕地不怕,所以晉王的威儀在她面前也沒多大用,否則她也不敢在新人敬茶那日就在王爺面前與於氏對上。因此看到王爺,她竟是欣喜地起身,快快將他迎了進來。

“父王,你能來真是太好了啊,我正愁着一個人喫無趣呢!”她待雍承志落坐,利落地替他添了一雙碗筷。

“你真把府中湖裏的鯉魚給煮了……”雍承志面色複雜地看着眼前三道色香味倶全的佳餚。

“是啊,來來來,父王,我還去府裏的酒窖提了酒佐菜,你都不知道我的嬤嬤費了多大勁,說破了嘴才只弄到了這一點。”向冬兒有些抱怨地道,一邊替雍承志盛湯。“還有還有,這魚湯好喝着,燉了個把時辰呢,父王趁熱喝。”

雍承志莫名其妙地就被向冬兒哄得落了坐,眼前一碗油花花的魚湯,上頭浮着豆腐、木耳和魚肉,香氣直衝腦際。他忍不住喝了一口,入口的濃郁美味瞬間溫暖了他的身體,好喝得讓他眼睛都眯了起來。

接着,他看着色香味倶全的炸魚塊,也伸出筷子夾了一塊,一入口竟是紮實有彈性的口感,然後飽滿的魚汁瞬間在口中溢漫,襯着醬汁鹹香甘酸甜各種滋味,令他夾了一塊又一塊。

那蒸魚就更不用說了,鮮香味甜,要不是親眼看到她拎着魚,他都不相信這是他府裏撈出來的鯉魚做的。

思緒至此,雍承志終於想起來意,有些不好意思地拿起酒杯啜了一口。

“那個……冬兒,今天你落水的事,原因爲何,我想你也心知肚明,本王就不贅言。不過本王向你保證,今兒個這事絕對不會再發生。昊平弄了個半死不活,還不知道要在牀上躺多久,而暻雲我會讓她到佛堂裏抄個幾天經書,再到白雲庵去住上一個月,洗滌一下戾氣。小女孩家家的,怎麼就那麼多心眼,一肚子壞主意,唉……”雍承志說着說着,不由感嘆起來。

向冬兒一聽,知道雍承志並不打算追究這事,到她這裏摸頭來了。畢竟她是受害者,不計較就沒事,看那些懲罰,比起害她一條命,實在是輕了,傳言晉王寵子女果然不錯。

在她落水之前,早就從水面上的倒影看清了是誰害她,不過既然自己沒事,她也不是愛計較的性子,還是喫東西比較實在。

向冬兒朝着雍承志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父王你不知道,其實我站在岸邊,就是一直在思考着怎麼把湖裏的魚撈起來喫。結果被人順手這麼一推,抓起這兩條大鯉魚,也算得償所願了。我曾在話本里看到,聰明人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我這是不是也算聰明瞭一回?”

爲達目的不擇手段這句話,是這樣解釋的嗎?雍承志傻了一下,心裏卻浮現了荒謬的笑意,堂堂威猛的天朝王爺出現這種表情很不搭軋,但在這個逗趣的兒媳婦面前,他實在板不起面孔。

要說她聰明,她還真傻,可是要說她傻,她的應對進退又顯得無比聰明。

“進府這段日子,你和世子處得如何?”他岔開了話題,恰好雍昊淵不在場,他也才問得出口。

“很好啊!”向冬兒真的是這麼想的,笑嘻嘻地說:“父王看我還能坐在這裏喫魚就知道了。”

也是,沒少胳膊斷腿的。雍承志嘆了口氣,對於自己的長子,他十分感慨。因爲他的正室夫人原就體弱,某種程度來說,是受不了於氏的跋扈與剌激,心中想不開鬱結而死,偏偏於氏又救過他的命,所以他即使對妻子心中有愧,卻始終沒有動於氏。

因此雍昊淵對他十分不諒解,自個兒跑去關外從軍,父子分離了好幾年,雍昊淵居然也闖出了成績,功勳赫赫的回來。只是那時他傷了雙腿,疏離的父子關係也再難以彌補了。

回憶至此,雍承志目光復雜地看着向冬兒。“我看得出來,世子似乎對你頗爲不同,你不要怕他,他外頭那些名聲是以訛傳訛,如果不是做錯事,他不會濫殺無辜的。他性子冷淡,也是這幾年在戰場上磨鍊出來的,或許不能像那些書生風花雪月,討女子歡心,你就多擔待擔待……”

“父王,世子是我夫婿,我當然會對他好啊。”向冬兒說得理所當然,就差沒拍胸脯保證了。“世子腳不方便,脾氣大一點又怎麼了?以前我住在侯府時,我外祖母拿碗摔在我身上,嬸孃還拿熱水燙我的手呢!比起來世子對我實在太好了,只要有他在我都能喫飽,所以父王你放心,我只會加倍對他好!”

雍承志聽得皺眉,這歸遠侯府都在搞什麼玩意兒,如此苛待大房孤女?幸好這傻丫頭嫁到王府來,否則還不知道這苦難何時是個盡頭。

向冬兒自是不知道晉王在想什麼,反正過往雲煙她也不想計較,只是順口說罷了,她的注意力還是在眼下王府的生活之中,順勢壓低了聲音問:“父王,世子的腿,真的好不了了嗎?”

雍承志聞言嘆了口氣。“老實說,我不知道。因爲世子由戰場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坐着輪椅了,而他的病情,本王也是聽跟着他一起回來的大夫說的。那大夫是戰地的大夫,醫術雖是不凡,本王還是想替世子請太醫。可是當時世子拒絕了,興許是不想再傷一次心,所以他腿到底傷得多重,本王着實不太清楚。如今都兩年過去,他到現在沒有站起來過,只怕……”

“既然沒有確診永遠站不起來了,咱們就要抱着希望啊!”向冬兒截斷了他的話,並沒有因話題的沉重而灰心喪氣,反而看起來更加精神奕奕。“父王,我向冬兒什麼好處沒有,就是運氣比旁人好。只要有我陪在他身邊,把我的運氣過給他,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再站起來的!”

這話沒有根據,卻讓雍承志心裏好受了許多,向來銳利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時也柔和了一點。

他似乎從歸遠侯府那灘污泥裏淘到一個寶了。

“喫塊魚吧!父王平素忙於國事,腦袋用得太多了,喫東西的時候就什麼都別想,讓腦袋休息一下,喫就對了。”向冬兒笑吟吟地替他夾了塊魚,還替他又添上酒。“這怪味魚塊是獨家口味,醬汁可是我調的,別的地方喫不到的!”

方纔有些壓抑的氣氛隨即被衝散,向冬兒就是有這種力量,讓身邊的人都覺得舒服。

雍承志聽她真的不介意雍了雲兄妹做的錯事了,正打算敞開心胸來喫,一聽到別的地方喫不到這句話,他陡然想到什麼,咀嚼的動作頓時停下,表情忽驚忽憂,十分精采。

“父王怎麼了?”向冬兒察覺了他的不對勁。

雍承志好不容易吞下口中的食物,停頓了一下,纔有些遲疑的道:“王府湖裏的鯉魚,全都是御賜的,似乎是不能喫。”

聽得此言,向冬兒夾魚的動作也停了下來,筷子就這麼懸在空中,神情古怪。“那個……說不定我撈起來這兩隻,恰好是外頭游進來的?”

“外頭的水裏,不產這種鯉魚。”

翁媳倆沉默了,若有所思盯着眼前仍冒着熱氣的三道菜,在紅泥小火爐的加熱下,依舊香氣撲鼻。

好一會兒,向冬兒試探性地說道:“如果……不告訴萬歲呢?”

雍承志認真地點點頭。“那應該就可以。”

翁媳算是達成了協議,交換了心照不宣的一眼,拋下了心中的包袱又喫將起來,在美味的魚鮮面前,落下的筷子可沒在客氣,兩人竟有了種惺惺相惜的感慨。

他們或許都沒想到,彼此第一次良好關係的建立,竟是落在狼狽爲奸、偷喫皇帝賞賜的鯉魚上頭……

當年雍昊淵在北方打仗,五年內便由百夫長做到了正二品金吾將軍,就知道他戰功有多麼顯赫,也因爲他傷了腿,萬歲感念他的付出,加授龍虎將軍,讓他由戰場上榮退。

與雍臭淵在戰場上一起出生入死的夥伴們對他都十分不捨,其中一名副將名叫任暗,甚至拋下了功名,追隨雍昊淵身邊做個隨身護衛,保護他的安全。

任皓生得十分俊秀,沒有武人的粗獷,反而有種文人的風流。一雙上挑的鳳眼,看人都像隨時在招蜂引蝶,很招女人喜歡,性格也風趣,和雍昊淵倒是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只不過因爲外表太過招搖,所以他行事低調,做的也都是暗地裏雍昊淵不方便出面處理的事。

比如跟蹤向冬兒,在王府裏聽壁腳。

“她真的這麼說?”雍昊淵聽完任皓說了向冬兒與父王的對談,心情不由起伏了一下。

“不過,向冬兒讓暗衛盯着就好,需要你自己出馬?”

任皓不置可否,這種事當然要自己來纔有趣。“反正要對付王府的人暫時不會有大動作,就當我看戲解悶好了!不過這麼一路看下來,向冬兒對世子你還真是有情有義,總共也

見了你沒幾次,給她施點小惠,就一心一意的認爲你對她好。”

他的話讓雍昊淵沉默了。她覺得他對她很好?

洞房花燭夜,他丟她一個人在房裏;新人敬茶時,他不在她身邊,她被於氏送來的雪蓮欺負,他不聞不問,嫁入府中這麼多天,他從沒與她同牀,甚至她被推入水中時,他更沒有想方設法去救。

只是因爲他沒有責打過她,讓她喫飽了飯,她便一廂情願的認爲他是好人,願意付出心力對他好,期待他的殘疾能夠痊癒。

這個傻丫頭真的很容易滿足,很容易哄騙,願望小到令人心酸。而那是因爲,從她父母亡故後,就沒人對她好。

在雍昊淵沉思的同時,任皓又說道:“而且你這小媳婦,還真如她所說的運氣非凡。雍暻雲將她推入水中,欲讓雍昊平下水去救她,想壞她名節,想不到雍昊平在這關頭居然抽筋溺水,而小媳婦的水性又好得不得了,還能抓魚。”

任皓說到自己都笑起來。“抓魚就算了,抓的還是御賜的魚,弄了個一魚三喫,這該砍頭了吧?偏偏有王爺替她保駕,居然同流合污一起喫起魚來,說要瞞着萬歲。”

“你說我父王不僅去找她,還和她一起喫魚?”雍昊淵聽說她要煮魚不假,但怎麼也想不到他父親竟也臭味相投,一起做出如此出格又滑稽之事,他一向冷漠的表情不由有了些鬆動。

“還真別說,小媳婦兒端出來那幾道鮮魚料理,看起來色香味倶佳,飄香十里,連我都看得饞了。”任皓搖了搖頭訕笑,“御賜的魚,我還真沒喫過呢!”

“府中湖裏還很多,你可以去喫喫看。”雍昊淵冷道。

任皓縮了一下脖子。“那倒不用了,我可沒有王爺替我保駕啊!”

思索了一下向冬兒進府後的一切,雍昊淵眯起了眼,若有所思。“向冬兒運氣很好倒是不假,聽說她運氣好到連住的房子塌下來,所有在屋裏的人全被砸傷,就她一個人和教養嬤嬤毫髮無傷,還有侯府的親人想奪她母親留下來的嫁妝,她都能在街上碰到她的母舅,由母舅替她討回……”

他別有深意地說道:“你不認爲,她的好運氣,某些方面來看,奠基在縝密的思考與安排之上嗎?”

“怎麼可能?”任皓直接就否定了這個可能性。“你暗自跟她幾天你就知道,她的傻氣如假包換。”

不過所謂傻氣,只是一種天真單純的表現,倒不是笨。這種性格造成了她處世上的寬容大度,隨遇而安,倒是讓任皓有些欣賞。

雍昊淵不置可否,淡淡地道:“至少目前看起來,向冬兒對我們是無害的,就容許她在王府裏繼續當她的世子妃吧,免得我父王還要處心積慮的找下一個。”

任皓猶豫了一下,說道:“那我們要做的那件事……”

“自然是繼續進行。”雍昊淵不假思索回答。

“可是一個弄不好,向冬兒很可能就陪葬了。”任皓嘆息。

“度不過,是她的命,如果度得過,那的確就是她的好運了。”雍昊淵面無表情,就像說的人與他無關一樣。

任皓還想說些什麼,但見雍昊淵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話只能又吞回了肚子裏。他知道世子的性子,很少心軟,對待向冬兒的態度已經是少見的寬容了。

他以爲世子對她是不一樣的,難道他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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