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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傳說中的暴虐世子(1)

《吉兆貴女》 / 風光 / 第7章 / 共38章

九月初一,正是向冬兒出嫁之日。

出嫁女兒的開臉是由李嬤嬤來的,因爲閔氏根本不會注意這種細節,而請一個全福人來替向冬兒上頭,那當然更不可能的,所以李嬤嬤動用了她的關係,請來一個老朋友,雖然不是什麼高門貴婦,卻是六親俱在、子孫滿堂,由她來替向冬兒梳頭,說了好些吉祥話。

這是一場氣氛古怪的婚禮,迎親的隊伍一路敲鑼打鼓,在吉時來到了歸遠侯府門口,但隊伍裏沒有新郎官,因爲雍昊淵腳殘,不方便來迎娶,便由他的庶弟雍昊平代接新娘,真正的新郎官則在王府裏等着。

而歸遠侯府這一方也是特別,侯爺重病無法出現,藉着這個理由,吳氏也就順勢避開,由當家的二房主子向裕帶着自家夫人閔氏送嫁。

偏偏他們不是向冬兒的親生父母,當初也沒有將向冬兒名字記到他們二房去,所以向冬兒省略了拜別父母的儀式,一點依依不捨的氣氛都沒有。也因爲向家第三代沒有一個男丁,沒有人能背新娘上花轎,所以向冬兒由媒婆攙扶出府門。

坐在花轎裏,向冬兒才真正有些緊張起來。

等會兒停轎揭開轎簾,她要面對的就是新的人生,雖然李嬤嬤向她解釋過出嫁要親愛夫婿、敬重公婆云云,也把上回她沒看成的那本放在壓箱寶下的彩頁書鴛鴦祕譜交給了她,讓她洞房花燭夜參照着,不過她還是對所謂夫妻是什麼樣的概念模模糊糊。

不過大致上向冬兒心情還是篤定的,王府食衣住行,怎麼都不可能比侯府差了去,說得難聽一些,王府的下人搞不好都比侯府的她過得好。那個傳說中性格暴虐的世子雍昊淵,不曉得會不會喜歡她,如果不喜歡,頂多她少在他面前晃盪就好。

做足了心理準備,花轎進了王府。

向冬兒讓媒婆領入了門,雙手捧着紅布綁成的大喜繡球,站到了一個人旁邊。她蓋着蓋頭瞧不見人長什麼樣子,卻能從蓋頭下方看到一張輪椅,而與她拜堂的男人,正坐在輪椅上。

真的殘了啊……

對向冬兒而言,這並不是問題。一個保家衛國的勇士,不會因爲腿殘而失去了他的偉大,便如她對李嬤嬤說的,她不會懼怕他,反而會憐惜他,只是不知道他承不承這個情就是了。

“新郎新娘,喜登華堂!”

在司儀的贊禮中,一屋子香燭味,人聲鼎沸,兩人拜完了堂,終於送入了洞房。

晉王世子婚宴,席設百桌,但身爲新郎的雍昊淵卻沒有出來敬酒。衆賓客也心知肚明,世子自從傷了腿之後便深居簡出,所以並沒有強求,仍是十分配合地佯作不知,喜宴該怎麼進行就怎麼來。

新房裏,向冬兒坐得屁股都痛了,頭上的鳳冠壓得她昏昏沉沉,想偷偷拿下來喘口氣,屋裏的喜娘便輕輕地咳一聲,她心虛地又放下手當沒事。

終於她聽到了開門的聲音,聽到那喜娘問候世子。接下來該是新郎坐帳、撒帳等等儀式,喜娘要將一些棗子花生桂圓栗子等喜果扔在喜牀上的新娘懷裏,寓意着早生貴子。

不過那喜娘才撒了一把,正待說些吉祥話時,便聽到一個冷冰冰的男聲。

“出去。”

向冬兒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由房裏慌亂的腳步聲與關門聲聽起來,那喜娘該是落荒而逃了。

接着她看到一隻大手拉住了她的蓋頭,用力一扯,這時的她還胡思亂想着不是該用秤桿嗎,猛地眼前大放光明,她眨了眨不適應的眼,微微抬頭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劍眉星目,很是俊朗的男人,他的俊不是時下閨女們喜愛的秀氣斯文,而是一種剛強深沉的氣質,渾身散發着一股戾氣及冷峻,容易讓人忽略了他的長相,對他退避三舍。

不過向冬兒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恐懼,只是傻愣愣地瞪着他的臉,圓圓的臉蛋上出現了疑惑的神情。

“看夠了沒有。”雍昊淵冷冷地道,對這個父王擅自替他定下的妻子,沒有任何好臉色。

向冬兒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直覺問道:“我是不是見過你?”

雍昊淵只是冷笑。“若是見過我,你以爲自己還能進門?”

這種等級的嘲諷,向冬兒早就聽多了,本能的就忽略了過去。既然兩人沒有見過,那或許是她朝思暮想未來夫君的模樣而產生的錯覺吧?她不以爲意地笑了笑,自個兒取下鳳冠,舒服地嘆了口氣,還打直了手伸了一記懶腰。

然後她羞澀地看着他。“可以喫東西了嗎?”

瞧她如此泰然自若,雍昊淵不知怎麼地有了些火氣,刻意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沒有想到,京城裏居然還有女子有種嫁給我?”

“爲什麼不敢嫁?”向冬兒反問回去,甚至笑吟吟地指着桌上的幾道菜餚說道:“光是王府裏的食物,看起來就比我平常喫的好太多了啊!這才第一天就對我這個新媳婦如此慷慨,嫁進王府肯定不會餓肚子的對吧?”

雍昊淵以爲自己聽錯了,她嫁進王府,難不成只是爲了喫飽?

“你在和我裝傻嗎?”他不悅地拍了拍身下的輪椅。“你難道沒有看到這個?”

“看到了啊!你的輪椅比我的繡榻都要大了,怎麼會看不到。”她居然還認真地看了一眼,眯起圓眼兒思考。“莫不成做得太大了,你推起來手痠?”

向冬兒自認爲是替他着想,不過聽在雍昊淵耳中,那可是明目張膽的譏嘲。他語氣冷冷地道:“你不怕我在新婚夜就殺了你?”

那也得殺的到啊!向冬兒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居然還站起身來,學着他拍拍他的輪椅。“你要殺我,難道我還不會跑?”

這下,雍昊淵真的被她激起了怒氣,不過卻也不好真的新婚之夜就將人宰了,於是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推着輪椅轉頭拂袖而去。

向冬兒就這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離開,要是換成別的新嫁娘,剛成親被新婚夫婿這麼打臉,早就啼哭不休了。不過說不定是從小到大被罵慣了,向冬兒的抗打擊能力倒是很強,他不理她,她也能自得其樂。

由於沒有丫鬟服侍,向冬兒自個兒換下喜服,衣服繁複,費了她一番力氣。幸好梳洗的水已經備在旁邊,她好好的洗了把臉,少掉那些厚重的妝容,她的笑容看起來稚嫩又天真,若是方纔雍昊淵看到的是現在的她,或許不會那麼生氣。

她不知道的是,雍昊淵雖然氣憤離去,卻沒有走遠,停在了房前的抱廈,她在房裏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忙活了這麼一會,一刻鐘過去了,向冬兒也確定世子應該不會再回來,自個兒坐到了桌前,開始朝着桌面上的餐食大快朵頤。

爲了怕洞房行夫妻之禮時麻煩,新房的餐食備得不多,就是些象徵團圓的湯圓和餃子、表達歡喜的四喜肉、還有增添口福的饅頭等等。向冬兒餓得發慌,轉眼就將桌面上的食物一掃而空,差點噎到時,連忙拿起原本該是合巹酒的酒杯灌了下去,嬌嫩的臉皮頓時泛起了一陣緋紅。

“還挺好喝的!原來酒是這樣的味道,以後可要多喝點。”她笑得傻兮兮地道。

房外,雍昊淵的臉色更黑了,這傻丫頭倒好,夫婿都被氣走了,她倒是毫無負擔的連他的分也喫了。

就這麼一杯,向冬兒就有了醉意,來到牀邊踢掉了鞋,本以爲她要睡了,想不到她卻是趴在了牀上,找剛纔喜娘扔過來的那些喜果,全塞進了嘴裏。

“不愧是王府,連花生都比別人的好喫。”她的話裏還帶着些笑意。“桂圓也很甜吶!”

雍昊淵簡直不知該說什麼好,荒謬的感覺漸漸浮上,他的父親急着幫他娶親,究竟是找了一個什麼樣的女子,能夠心大成這樣。

終於向冬兒再也找不到食物了,她用水將自己擦洗乾淨後,便準備就寢,反正夫婿不回來,這麼大一張牀,就讓她全佔了。

“啊……原來棉被是可以這麼軟的,真舒服啊……”

她將自己埋進了舒適的被窩中,這時候終於開始有空思考自己那冷漠的夫婿。可能是喝了酒,話也多了起來,竟然開始自言自語。

“……他腳不能走,能推着輪椅到哪裏去?若是受了涼鬧了身體不舒服,那就不好了,我不想害他生病啊!要不要將他找回來?可是他好像不太喜歡我,若是我去找他,他會不會更生氣……”

聽到這段話,雍昊淵眼中光芒微動。

“管他呢!他不喜歡我,我喜歡他就行了啊!想不到我的夫君,長得還挺俊俏的……”

幾聲輕脆的笑聲之後,雍昊淵便聽到均勻的呼吸聲。他忍不住回到門口微微推開門看,果然那傻丫頭不勝酒力,昏睡了過去。

他遠遠地看着那棉被中的隆起,還有她露出的小半張紅撲撲的臉,那種安然喜悅的神情,不知道爲什麼讓他累積了一整天的不甘與怒氣,居然默默地消失了。

他的確不喜歡她,不過今天與她正式見面之後……似乎也沒那麼討厭她了。

或許是前一天太累,向冬兒睡了一場好覺。

隔日李嬤嬤一來,瞧她睡得熟,但世子則是一夜不見,連忙將向冬兒挖醒,狠狠埋怨了雍昊淵一頓。

向冬兒可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悅,一邊梳洗,一邊還能反過來安慰李嬤嬤,至少洞房花燭夜是雍昊淵自己走了,而不是她被打飛出去。

這樣的勸解居然還起了效用,李嬤嬤想到昨日拜堂時,世子看起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不禁打了個哆嗦。

“小姐……啊,以後不能再叫你小姐了,該稱世子妃呢!世子妃,雖然世子不知去哪了,咱們該有的禮數還是不能廢。新婦要在成親隔日和公婆敬茶,昨日喜宴後,也有些王府的親戚留了下來,等着看新婦敬茶,所以世子妃不能再耽擱時間了。”

原本還想美美的喫一頓早膳,聽到這裏向冬兒眼兒都睜大了,剛剛還慢吞吞的,終於整個人清醒,急急忙忙讓李嬤嬤替她着衣梳頭。

李嬤嬤選了一件大紅色的碧霞羅裙,再替她梳了一個隨雲髻,在她嫁妝中那副價值不菲的紅寶石頭面裏,選了一支紅寶石金釵斜插上去,讓她看起來少了些稚嫩,多了些貴氣。

向冬兒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簡直都看呆了。

她很少如此盛裝打扮,更沒如此清楚的看過自己。過去在侯府住破爛房間,那銅鏡只能看到霧花,後來搬到西跨院,更是連鏡子也沒有。然而這王府的鏡子,可是能照得人纖毫畢現的西洋鏡,還是全身都照得到的呢。

看起來她長得還不錯嘛!向冬兒喜孜孜的在鏡子前轉了個圈,卻被無奈的李嬤嬤直推出門,主院來的婆子早就等在外頭。在新婚之夜被夫婿拋下,隔天還能如此自得其樂的,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她的世子妃一個啊!

接近正廳,向冬兒才放慢腳步。雖說平時她隨意慣了,但畢竟也受過李嬤嬤多年教導,該守禮的時候還是很像樣的。只見她挺直了背,徐步而行,裙裾不動,面目微斂,很是莊重地進了正廳。

正廳裏站了十幾個人,個個衣着富貴,談笑風生,都是王府的親朋好友。一見到向冬兒進來,也不再羅唆,有輩分的紛紛在四周落坐,沒輩分的就站在一旁觀禮。

幸好李嬤嬤早上及時叫醒了向冬兒,坐在主位的晉王雍承志也纔剛坐下不久。

向冬兒進門後先是一斂,向衆人見禮,餘光偷偷瞥了晉王一眼。

雍承志樣貌堂堂,年約四十許正是壯年,氣質威猛霸氣,眼中的精光卻令人不容小覷,她的夫婿樣貌應是隨了公公,可能是因爲年歲的關係,雍昊淵感覺起來俊美內斂了些。

在她敬茶前,雍承志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兒子終於娶妻,他並不在乎媳婦長得漂不漂亮,只要門第尚可,別是個攪家精就可以。今日看起來,似乎是個乖巧的嬌人兒,至少還算得他的眼緣。

見她獨身而來,他忍不住皺眉問道:“世子呢?”

向冬兒老實答道:“王爺,我不知道。”

雍承志眉一皺,知道兒子肯定是抗議這樁婚事,故意成了親就鬧失蹤,所以他並沒有責怪向冬兒。

他身邊站着一個美豔的婦人,全身的珠翠環佩,眉畫得細眼角又描得高,讓她的美豔之中又多了些刻薄感。王爺都還沒對此事說話,這個婦人已然冷笑道:“就算是侯府的嫡孫女,也不能因爲嫁進王府就以爲攀龍附鳳,對自己的丈夫不聞不問了!世子已是行動不便,新人敬茶這麼重要的時刻,你身爲世子妃,竟連一個行動不便的人都管不住?”

這就是傳說中的下馬威嗎?向冬兒感受到眼前婦人濃濃的敵意,李嬤嬤在她出嫁前,拼命替她惡補新婦可能遇到的各種問題,可是也曾告訴她王府沒有女主人,她應該不會遇到所謂的下馬威,怎麼還是出現了呢?

只是有了心理準備,向冬兒並不慌亂,秉持着她有話就說的本性,一臉無辜地道:“可是世子看起來好凶啊!我要在他面前再多說一句,說不定就被他扔出王府,那今日新人敬茶就連一個人都沒有了。”

她驀地眉開眼笑,望着美豔婦人道:“我怎麼可能管得動世子?可是你既然這麼說,莫非你管得了他?如果你可以,那麻煩你幫忙多管管,我是沒有辦法了,小命要緊你說是不是?”

這話聽起來倒是風趣,還倒打了那婦人一耙,賓客里居然傳來稀稀落落的笑聲。

“你……”那美豔婦人被她噎得無話可說,也被笑得有些羞惱。誰敢管雍昊淵?依雍昊淵討厭她的程度來說,她可是比任何人都還要怕那個成天繃着臉的世子啊!

雍承志聽着向冬兒的話,腦海中不由浮現自己兒子那張絕世冷臉,居然很是認同她的話,笑意微微浮現他的脣角。

“夠了。”他擺擺手,示意美豔婦人不要再說。

他剛剛沒有阻止,是想看看向冬兒面對刁難的反應,想不到她不驚不懼,直言不諱,倒是讓他有些欣賞她的直率了。

“世子不在,那就新婦敬茶就好了。”

雍承志命令一下,旁邊馬上有小廝拿着托盤,裏面有兩杯茶,向冬兒跪下朝雍承志行了大禮後,喊了一聲父王,取了其中一杯,用雙手恭敬地獻上。

雍承志接過了茶,意思性地抿了一口,便將茶放在一旁,給了新婦一個厚厚的紅包。然而托盤上還有另一杯茶,美豔婦人自然而然地在雍承志旁邊的位置坐下,似乎也想讓向冬兒敬茶。

想不到,敬完了王爺,向冬兒便自顧自地站了起來,向王爺福了福身,一副禮成的樣子。

按理說,新人敬完父母,還要敬祖父母及伯父伯母、叔父叔母及兄姊等。可是王府的情況不同,祖父母那就是先皇及先皇太后,伯父就是當今皇帝,叔父也都是王爺,今日都沒有到場。府裏的賓客大多是沾點關係來湊熱鬧的遠親,或者是好友,就算有官職,誰敢受世子妃的敬茶?那可是以後的王妃!

而雍昊淵是晉王長子,剩下的只有一個庶弟和一個庶妹,也沒有兄姊需要敬茶,向冬兒早就摸清楚王府的人口,所以在敬完王爺後沒有再多問,直覺今日的敬茶儀式應該就這樣結束了。

想不到那美豔婦人見向冬兒不理她,她因爲身分的關係,最恨別人不將她放在眼裏,氣得保養得宜的臉都扭曲了,怒火中燒地問道:“你爲什麼不向婆婆敬茶?”

婆婆?向冬兒滿臉迷惑。“我聽說婆婆已經不在了啊……”

“怎麼會不在?姊姊去了之後,我暫管王府,所以我就是你的婆婆!”美豔婦人氣呼呼地道。

向冬兒還是搞不清楚。“請問你是……”

“我是王爺的妾室,你可以叫我於姨娘。”美貌婦人說得振振有詞,完全忽視後面賓客們忍不住露出的鄙夷。

她相信自己總有一天能扶正成爲晉王妃,而她也會想辦法讓自己的兒子成爲世子,到時候雍昊淵那個殘廢與這個新入門的媳婦只會是犧牲品,因此她對向冬兒一開始就很不客氣,打從心裏不打算尊重她。

殊不知向冬兒聽了她的話,不僅沒有如於氏所想的那般重新下跪敬茶,反而頭搖得更厲害了。“既然是王爺的妾室,那更不成了!我的丈夫是嫡長的世子,我是世子妃,所以敬茶只能敬王爺與主母。這是倫理,也是禮節,怎麼可以敬一個不入宗譜的小妾呢!”

“你說什麼?”於氏憤而拍桌,彷佛就要上前去賞她一巴掌,讓她知道什麼叫好歹。

雍承志見快要鬧起來了,心頭不快,他雖寵愛小妾,但世子的分量畢竟比小妾重多了,於是沉聲喝止了於氏。“夠了!你還要鬧多久?這件事你的確僭越了,到此爲止吧!”

於氏一聽,即使有滿滿的怒氣想發泄出來,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只是一直惡狠狠地瞪着向冬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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