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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們買貴了(2)

《奴婢嬌客》 / 千尋 / 第2章 / 共26章

田雷、田露是師兄妹,早年師父受老主子的恩典,從此便跟在老主子身邊伺候,後來老主子死於戰場,他們想也不想就決定回到京城,在暗處保護主子。

至於田風、田雨,他們是孤兒,被田雷、田露收留之後,教導武功。田雷決定返京,他們自然跟着來。

他們始終在暗處觀察,發現主子的祖父母和叔嬸待主子都挺好的,便放鬆警戒,心想都是親人,家裏的榮華富貴又是老主子給的,善待主子是他們的本分。

哪曉得人心不古、貪慾誤人,主子遭至親所害,變成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樣。

世間最苦的是什麼?是親人背叛!

主子真可憐,早年失依、失怙,還以爲那家子是好的,能真心相待,誰知……唉!忍不住爲主子掬一把同情淚。

“會不會是咱們不懂得伺候人?”田露開口道。

田風、田雨連忙點頭,對啊對啊,他們是用來砍人的,伺候人是細活兒,他們肯定做得很差。

想主子多委屈,身受毒物之苦、被人追殺,最後還要讓他們這羣殘廢伺候……

目光掃過,田雷看着斷了腿的田雨、臉上劃出大刀疤的田風,少一隻眼睛的田露,以及丟了左腕的自己,都是九死一生、存活下來的人。

“看見我們這副模樣,主子定會聯想到那天的慘烈,自然想起親人的背叛,主子再豁達,心情也好不起來啊!”田雷說道。

這話引得其他三人同時點頭認同。

“要不,買個丫頭回來服侍主子吧。”

才兩天主子就瘦得不成人形,再不喫飯喫藥,能活嗎?要是主子也不在了……他們要怎麼辦?嗚……他好想哭啊!

“對,買個俏生生的小丫頭,要美貌、要討喜,要讓主子看得心花怒放纔行。”田風附議。

“主子心情好了,病纔好得起來。”田雨舉雙手大讚成。

如果李大夫在場,肯定會以看傻瓜的目光盯着他們問:“確定?”

腐肌蝕骨散哪是尋常大夫能治得了的?對大燕大多數大夫來說,那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在心底存幾分希望罷了。

“可咱們手邊沒錢了呀!”田雨提出他們生活中的重大隱憂。

數月前那場混戰,他們四人都受了重傷,主子把身上值錢的東西全給賣了,才能買下這幢房子,又讓他們有大夫可看、有藥可喝,好不容易一個個把他們從鬼門關裏拉回來。

還以爲他們傷好了,就能立馬提刀殺回去,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哪想得到主子竟然毒發,他們才曉得那羣壞蛋竟神不知鬼不覺在主子身上下藥……

瞧,玉樹臨風、鶴立雞羣的主子變成如今模樣,誰見了不傷心?

田雷篤定說:“我們還有一把劍。”

是最後一把了……

“可是賣掉劍,以後殺雞宰鴨,要用什麼?”田風問。

“咱們哪還有錢去村子裏買雞鴨,劍用不着了。”田雨贊成賣劍。

田雷道:“主子最重要,現在主子不喫不喝,能撐得了幾天,如果主子不在,咱們還殺雞宰鴨給誰喫?”

“沒錯,這話纔是道理,什麼東西都沒主子重要!”田露投同意票。

“就這麼辦,明天一早咱們進城,給主子買丫頭去。”田雷發話,其他人再無異議。只是……

“鍋子裏還有一點粥糊,誰給主子送進去?”

這會兒一個個把頭給撇開,大家都怕啊!怕再看見主子那張臉,再看見想讓自己餓死病死的主子,自己胸口裏的那顆心,會痛上一整晚。

“藥不喫,總不能連飯都不吞吧,咱們主子……”田露吸兩下鼻水,眼淚纔沒掉下。

田雷立馬做出決定,“行了,阿風,你去送飯。”

就說吧,女人的眼淚很有用,田雷立即心軟,使喚徒兒辦事。

“又是我?怎麼又是我!”抗議、抗議,他纔剛剛鎩羽而歸。

“啊不然呢,阿雨缺腿、我缺手,要是那一點麪糊糊都給弄翻了,讓主子餓肚子嗎?”

田風嘆氣,主子會不會餓肚子不知道,但他的小弟弟……肯定得撐着了。

開當鋪的都是一羣死沒良心的,想當初田雷那把劍可是花了整整三十兩銀子,請最好的鐵匠鑄造的,沒想到尖嘴猴腮、良心被狗啃了的當鋪老闆,竟然只肯給八兩銀子,太過分、太可惡、太沒心肝了!

田雷、田露、田風一路罵罵咧咧的往牙行走去,他們留腿腳不方便的田雨在家裏守着主子。

當他們終於走到牙行,牙婆看見三人,一驚,連忙迎上前,雖然三人缺手、少眼,還有個臉上有道疤的,看起來像土匪大盜,雖然他們身上的衣服很普通,可那身子板和走路的氣勢與模樣,一看就是有幾分本事的。

惹了秀才爺,頂多聽幾句酸溜溜的難聽話,要是惹惱武人,一言不合就把店給掀了,到時哭都沒人同情,更何況做生意的,誰不懂得和氣生財,不過是陪一張笑臉的事。

因此閱人無數的牙婆,自然是客客氣氣的,“夫人、兩位爺,不知道有什麼事?”

“來牙行自然是買丫頭。”

丫頭?她看看三人,暗忖:是夫妻倆帶兒子上門買媳婦吧?

她揚起笑說:“不知道爺和夫人想要怎樣的丫頭?”

“你把所有丫頭都叫過來,咱們挑挑。”田風想也不想便說。

當初在府裏,二夫人就是這樣挑丫頭的,可他沒想到,二夫人挑丫頭是一挑十來個,牙行自然會把所有丫頭全帶上,而他們……也就買一個。

牙婆一聽這話,心一凜,多看了兩眼田風那張能讓小兒止夜啼的臉,用力吸氣、咬咬牙關告誡自己,千萬忍耐!

桌子的料是上好的酸木枝,椅子還是配成套的,旁邊還鑲嵌貝殼,就是桌上那組茶具也得一兩銀子,要是掀了桌,現賠十幾兩,今兒個還沒開張呢,可不能惹毛這羣凶神惡煞。

這一想,臉上的笑意更添三分,她揚聲朝裏頭喊,“小周,把咱們的姑娘都叫出來。”

她倒要看看,這麼大的口氣,是能拿出多少銀兩買人。

不多久,一溜十六個姑娘排排站好。

牙婆上前把人分成三堆,第一堆十到十二歲的小丫頭,第二、三堆都是十二歲以上,只不過兩邊的女子容貌身形有差別。

她指指第一堆說:“這七個只要二兩銀子,她們雖然不識字、不懂事,但好在年紀小,刻苦耐勞,帶回去調教個一、兩年就能用得上手。”

“不要,我們要年紀大一點的。”田雷道,要不,光被爺那張臉嚇都活活嚇死。

聽他這樣說,七個丫頭竟同時鬆口氣,那氣,吐得還真大聲。

田露聽見,忍不住紅了臉,偏男人性子糙,沒想那麼多,還覺得那些小丫頭不夠大氣,沒見過世面。

“這六個年紀大了些,雖說模樣不怎樣,但打掃做飯、什麼苦活累活都能做,帶一個回去,就是下田也能幫得上忙,她們只要四兩銀子,如果老爺夫人一次挑兩個,我就打個折,一個拿三兩半。”

依牙婆看,要娶就得娶這種的,粗活累活都能做,做得不好、揍上一頓,還揍不死人。

田雷搖頭,他們是來找個好看的、能讓主子開心的丫頭,看她們那副粗腿粗膀子模樣……看起來比田露還糟。

他直接走到最後一堆前面,說“一堆”,其實也就三個,三人都是身材窈窕,年輕美貌,尤其第三個,那雙又黑又大、水靈靈的眼睛,好像會說話似的。

不會吧,牙婆心想,真人不露相,他們真能買得起這些丫頭?

牙婆趕忙走過來,一個個介紹,“她叫月眉,以前是官家丫頭,後來家道中落、賣身爲奴,沒想到進了高門大戶卻惹得夫人不喜、被髮賣,她有一手好女紅。”

會惹得夫人不喜,自然是爬了老爺的牀,牙婆沒把話說透,只講上兩句,也算是有良心了,免得小夥子買回去當媳婦,兩、三個月就和隔壁哥哥搞上了。

“這個叫蔓娘,父親是個秀才,父親生病、無法維生,才賣女兒,她會認不少字,還會算帳,如果老爺家裏是做生意的,買回去,又當丫頭又當帳房,合算得很。

“最後這個叫瑢瑢,她可厲害了,會做一手好菜,讀書多、認字多,如果不是女兒身,都能考狀元了,若是娶回去當娘子,將來生的小孩肯定又聰明又漂亮。”

原來她叫瑢瑢?這模樣長得真討喜,主子看着那張臉,應該捨不得把藥汁往她身上潑吧。田風想着,臉上露出笑容。

牙婆瞄見田風的表情,笑了?看樣子是喜歡瑢瑢。

也好,她正犯愁,瑢瑢模樣性情,各方條件都是一等一的好,可惜不是完璧之身,好人家買丫頭,肯定會嫌棄她身子不乾淨。

如果能教這愣頭青喜歡……看他那副傻樣,應該還是個處的,沒沾過女人身子,或許他還搞不清楚哪裏不同。

爲彰顯瑢瑢的好,牙婆忙把她給拉出隊伍,說道:“如果是月眉、蔓娘,八兩銀子也就夠了,但瑢瑢可不行,她得要十兩,這麼好的貨色,不說我這裏,別的地方都找不到。”

聽着牙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改叫瑢瑢的項瑾瑢皺起柳眉,但她清楚,爲了生存,把自己給賣掉的她,沒資格說話。

只是……是誰說她生育過,就算琴棋書畫樣樣通也很難賣得掉,還想試着說服她壓低價錢,從她口袋裏把二兩賣身銀給抽回一點?

聞言,田風瞠目,十兩?他們哪來的十兩啊!

田雷面有難色地對牙婆說:“等等,我們討論討論。”

三人走到牙行門口,吱吱喳喳討論起來——

“要不,買月眉吧,會做針線的人心細,肯定能夠把爺給伺候得穩妥。”

“不好,那個月眉的眼睛長得太妖豔,看起來心不正,咱們可不能把這種人帶回家。”田露反對。

“那蔓娘呢?父親是秀才,好歹也算出身書香世家。”田風說。

“要個會認字的做啥?教咱們讀書還是算帳?再說了,當帳房?咱們口袋裏有幾文錢可以讓她算?可別算着算着把咱們一家五口全給算計了。”田露再度反對,她怎麼看就是覺得瑢瑢順眼,只不過……真的太貴了。

“我也喜歡瑢瑢,光會做飯這點就比啥都強,可惜咱們就只有八兩銀子,怎麼買?”

他們打算的是“低聲討論”,可田雷和雷公有親戚關係似的,說起話來和雷鳴有得拚,這一討論,三人的難處全揭在牙婆眼皮子底下。

牙婆挑挑眉心,不錯嘛還有八兩銀子。

她上前拍拍田露和田雷的肩膀,裝出一臉可憐相,說:“老爺、夫人,店裏已經兩、三天沒開張了,如果你們真的喜歡瑢瑢……算了算了,我就照月眉、蔓孃的價給你們,就當討個好兆頭,希望接下來幾天能多賺幾筆。”

聽牙婆這麼說,田風滿臉驚喜。“你的意思是,可以減個二兩銀子?”

“我也不捨得啊!可生意做不成,也不曉得要養她們多久,萬一不小心生病、鬧情緒什麼的,不曉得還要往裏頭賠多少進去,就這樣,成本價八兩,行不?”

成本價?瑢瑢低頭暗道,四倍的成本價,她突然有些同情那三個憨直買主了。

“行行行,就這麼辦。”

深怕牙婆反悔似的,田雷立刻拿出八兩銀子就要買人。

田露迫不及待上前,拉着瑢瑢的手說:“瑢瑢姑娘不必怕,我們會待你好的。”

她笑容可掬,只是右眼處有一道很深的疤痕,當初劃刀的人,力道肯定很大,因爲眼皮連同裏面的眼珠子都給劃壞了,右眼窩整個凹進去,讓人看着覺得恐怖。

但瑢瑢不害怕,曾經……自己比她更不堪……

見三人選擇瑢瑢,蔓娘放鬆心情,月眉還輕拍胸口,感激自己逃過一劫,至於身後的十幾個姑娘,都忍不住向瑢瑢投去同情目光。

“瑢瑢,你到後頭整理行李,兩位爺和夫人先坐坐、喝杯茶水,我讓人去府衙裏辦文書,很快的,花不了太多時間。”

“行。”三人聞言高興得很,他們已經很久沒有用茶杯喝茶,不對,應該說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喝茶,而用碗裝清水,喝起來總有股菜渣味。

田風開心得很,目光緊追着瑢瑢的背影跑,丫頭們心裏的哀嘆聲更大了,瑢瑢肯定是要被買回去當媳婦的,只是這男人的臉……不知道夜裏醒來,她會不會被嚇掉三魂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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