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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塵埃落定(1)

《神筆小福娘(下)》 / 綠光 / 第13章 / 共16章

毛知佳一夜未眠,等到近四更天,一得知范姜逸回府,她急步朝書房而去,外頭有錦衣衛守着,她正要請他們通報一聲,他們已經自動去通報了。

不一會,書房的門打開,屠昭走出來朝她施禮,她微頷首後便趕緊進了書房。

“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發生什麼事?”范姜逸起身問着。

“沒,我只是來看看你。”見他安好無事,她至少安了一半的心。和他在榻上坐下後,才又道:“采薇說,府裏的下人在說皇上龍體有恙,又說已經有四天沒早朝了,是真的嗎?”

范姜逸濃眉微揚。“確實是這樣沒錯。”

“那……”她有些不安地握着他的手。“假設皇上有個萬一,你現在正在查辦的案子,會不會有所影響?”

范姜逸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別擔心,當我的妻子不需要擔心這麼多。”他實在很享受她的在乎和擔憂,好像自己被她擺在第一位,而不是像以往那般冷淡疏離。

他不禁想,穿到這年代,其實還滿好的。

“真的嗎?可是皇上在這當頭病倒,你不覺得太巧合?護國公是大皇子的親舅舅,你要查辦護國公,相信大皇子應該也知道,要是他把皇上給弄死了,他就能趁機宮變,登基爲皇帝,接下來你的處境不是更爲難了?”

她爲什麼非要把一個故事寫得危機重重?就不能寫個兄友弟恭、天下太平的故事嗎?現在好了,從設定衍生出來的危機全都奉送給他了。

范姜逸不禁被她逗笑。“毛毛,你是暗黑羅曼史看多了,腦袋想的都只有黑暗的一面是不是?不是人生黑暗,是你的腦袋黑暗。”

幹麼笑她?她很認真。“我說真的嘛,通常都是這樣的。”

“是,我也這麼認爲,只是你當皇上是笨蛋,當我是白癡嗎?你想得到的事情,我們都想不到?”雖然被依賴很喜悅,但是能力不被信任,可就有點傷心了。

毛知佳被刺得無言,她想,她一定是被故事給制約了,腦袋纔會老是被大綱橋段給綁架。

“好了,別擔心,朝堂的事,你真的可以放寬心。”他撫了撫她的頭,看看天色,便道:“你趕緊回去睡,明日我得早點進衙門處理帶回的人和貨物。”

毛知佳點點頭,心想幫不上忙也別給他添亂,起身走了一步像是想到什麼,猛地回頭道:“對了,紀護衛應該回來了吧。”

“屠昭回來了,他當然也回來了,你怎會問起他?”

“采薇說,倒座房東側的房裏有個眼生的公子,采薇問過後,對方說是紀護衛的友人暫住在此的,紀護衛有跟你提過這事嗎?”

“沒有。”他眉頭微攏起。

“要不要將紀護衛找來問清楚?”

“他剛回房。”

毛知佳眯起眼,帶着幾分小心翼翼。“那這……咱們要不要去看看?”好像有種企圖捉姦在牀的味道。

“也好。”他沉吟了下道。

倒座房是院子最南側的一列房,東側大多是留客暫居,而紀重恩和羅與也住在東側廂房,過了一座小園子,范姜逸驀地拉住毛知佳,要她噤聲。

她乖巧得很,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聲,雖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但只要他說的她就照辦。

只是一會,似乎聽見了兩個男人細微的交談聲,而其中一人的聲音分明就是紀重恩,她不由抬眼看着范姜逸。

范姜逸若有所思地從林葉間望去,另一名男子長相十分斯文清秀,但他不曾見過,而看兩人交談的感覺似乎是相識已久。

紀重恩向來是匹孤狼,甚少與人親近,比較肯親近的自然是曾救過他一命的自己,除他之外,頂多和羅與多少有往來而已。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等那個男人進了房,紀重恩才輕籲口氣,沿着小徑走,狀似要到書房。

“重恩。”他突喚。

紀重恩嚇了一跳,張望四周,瞧見隱身樹後的范姜逸和毛知佳,錯愕了下,神色微慌。

“那一位……”范姜逸長臂一伸,指着東側廂房,問:“他不會是常三公子吧?”

毛知佳不禁張大眼,失蹤的常三公子怎會出現在這裏?

紀重恩張了張口,輕點頭。“是。”

“他爲何會在這裏?”

“二爺,此事說來話長,我可以解釋。”紀重恩急聲道。

“我正聽着。”他淡聲問着。

紀重恩深吸口氣,啓口,“十年前是二爺將屬下救回府,差人教我武藝,就連名字也是二爺給的,可是二爺從未過問我是從何方來,又是爲何淪落在外。”

“當你想說的時候,你自然會說。”事實上,十年前他還沒來,只是隱約從原主身上知道紀重恩是他帶回府的,所以對他極爲信任。

“現在,屬下想跟二爺說,我是護國公府裏一位管事的兒子,我爹管的是帳房,而十年前護國公利用漕運私運海禁品進京,被人舉發,皇上震怒,護國公便將我爹推出去當替死鬼,我想爲我爹平反,卻險些死在他們的拳腳下,最終我爹死了,而我逃出護國公府,半路上便是二爺將我救回。”

“所以,你和常三公子有交情,因此讓他從護國公府裏取出了什麼?”

“什麼都滿不過二爺。”他從懷裏取出了數本帳本遞給范姜逸。“這些年,我想方設法常三聯繫上,我與他交易,只要他能幫我拿到帳本,我就幫他離開護國公府,而這些賬本就是他交給我的。”

范姜逸藉着園子裏懸掛的風燈翻看着,上頭細載的項目頗多,進項也非常可觀。原來常三公子拿走的是護國公府裏的私帳,也難怪護國公急着弄死他。

“你就這麼相信常三?”他問。

“常三是庶子,在護國公府裏過得並不好,常受到世子的辱罵欺凌,他極想逃離護國公府卻苦無良計,在屬下的循循善誘之下,他才答應幫我。”

范姜逸輕點着頭,闔起帳本。“所以,你是想要我替你復仇?”

“是,當年我爹被判凌遲,死後丟進亂葬崗,不得祭拜,我就算找不回我爹的屍首,至少也要替我爹洗清污名,讓真正的兇手繩之以法。”他喃着,眼眶漸紅。

“所以,你殺了陸管事,向我示警?”

“是。”

紀重恩爽快地坦白,教毛知佳看傻眼……他是比陸管事高沒錯,但他看起來身板瘦,哪裏藏着那麼大的力氣?

“武定侯藉着廣承侯想攀上護國公,讓身邊的管事使點力,藉此討好,所以我就先除去他,將他丟在湖裏,二爺必定會往武定侯身上查,如此一來,就會往上查出兇手。”

“你爲何不直接跟我說?”范姜逸面無表情地問着。

“二爺,雖說二爺受皇上重視,但護國公是皇親國戚,皇上與護國公之間更是有過命的交情,二爺無故要查,皇上怎會允?總該給個由頭。”

范姜逸微眯起眼。“紀重恩,我先前查案,身受重傷,該不會是你刻意爲之?”

紀重恩立即雙膝跪下,“是,當初調查失蹤人口下落時,屬下便發覺此事與護國公有關,我以爲只要讓二爺受點傷,皇上必會重視此案,我真的沒想到會害二爺險些……”爲此,他由衷感謝夫人,只因二爺能好轉確實是因爲沖喜。

毛知佳聽得一愣一愣的,真沒想到其中還有這麼多隱情。

范姜逸垂斂長睫良久,突道:“重恩,你可知道,我的身邊出現叛徒?”

毛知佳張大眼看着,心想他怎麼都沒跟她提起。

“屬下就算背叛天下人也絕不可能背叛二爺。”紀重恩跪伏在地,額抵着地。

“我知道,我既然猜得出是你殺了陸管事,便知道你必定不是兇手,告訴你這件事,只是要你趕緊去保護常三,因爲叛徒肯定也會發現常三就在這裏。”不管帳本在不在常三身上,勢必要先除去他再尋帳本。

紀重恩抬臉,神色一凜,耳尖地聽見倒座房那頭傳來細微的聲響,隨即足不點地的奔去。

“范姜哥……你身邊有叛徒,是否已經找出來了?”毛知佳揪着他的袖角問着。

“別擔心,我這次回來也是要順手清理門戶。”他握着她的手,朝倒座房走去,然而還隔着一段路,就見紀重恩飛快地奔來。

“二爺,常三死了!”

范姜逸不語,帶着毛知佳快步踏進倒座房東側廂房。

屋裏頭翻箱倒櫃,就連牀褥都被掀開,而死者倒在地上,喉頭幾乎被砍斷,連呼救的機會都沒有,足見兇手身手俐落。

毛知佳走近一瞧,看着頸部整齊的切面,低聲道:“二爺,這恐怕就是你說的錦衣衛叛徒所爲,畢竟能夠瞬間割開這種切面,恐怕除了力道足夠以爲,刀也要夠鋒利,繡春刀有足夠的嫌疑。”

她看過他腰間佩刀,刀刃確實相當鋒利,而在錦衣衛裏頭能夠佩繡春刀的,得要是百戶長以上。

“而且,恐怕在他進房時就遇害了,兇手一開始就在房裏尋物。”她道。

“怎說?”

“你看血噴濺出去的點,是在物品上頭,代表這些東西一開始就已經被翻落在地,所以你必須去查在這段時間內有機會進到這裏、又能佩戴繡春刀的下屬是誰。”她盡其可能地幫他縮小搜查的範圍,希望可以助他儘快找到叛徒。

紀重恩紅了眼眶,腦袋裏快速地思索留守在院子裏的錦衣衛有幾個,又有誰能夠到倒座房這頭……

“欸,大人,這裏發生什麼事了?”

房裏的三人齊齊回頭,范姜逸淡道:“展清,你怎麼這當頭來了?”

“大人,是這樣的,從檀州押回的人不知怎地全都死了,本是想找你過去聊聊,而這裏……大人,如果我沒記錯,躺在地上那位不正是護國公府的常三公子,他怎會死在這屋裏?”展清一臉不解地問着。

“你識得常三公子?”

“認識,我們還一起喝過酒……”展清突地輕嘆了聲,彈了彈指,身後幾名錦衣衛全都踏進房內。“大人,常三公子身分不同,恐怕得請大人隨我回北鎮撫司說明白較妥。”

范姜逸微揚起眉,尚未開口,毛知佳已經搶先一步道:“這位大人,你知道常三公子已死,卻不急查探死因,反倒要二爺隨你回北鎮撫司,這一點說不過去吧。”

展清笑了笑,取出腰牌。“本官是北鎮撫司使,雖說同知大人是我的上司,但是遇此大事,本官有權自行逮捕、刑訊,甚至是……處決。”

“你!”

范姜逸一手拉着毛知佳,一手抓着紀重恩,拍了拍兩人的肩,道:“行了,我跟你走就是,你說那些嚇人做什麼?”

“二爺,你不能跟他去!”毛知佳直瞪展清,突地瞥見他的官服補子上似乎噴濺了幾滴血漬。“你……”

“請夫人行個方便,帶大人回北鎮撫司不過是問訊罷了。”

“是啊,你別擔心,再怎麼說我也是他的頂頭上司,他能奈我何?”范姜逸懶懶地看了眼展清。

“可不是。”展清陪笑應了聲,讓身邊的錦衣衛都退到外頭。“大人,請。”

“不,你別去……那個人可能就是兇手,他身上有血漬,說不定他是趁大人不備時混進來的。”毛知佳渾身發顫,卻死死地抓住他的袖口。

范姜逸一把將她摟進懷裏。“別怕,我會沒事的,重恩,看着夫人,別出院子。”話落,他放開了她,輕掐了她的頰,笑了笑便跟着展清走了。

“范姜逸!”毛知佳喊道。

背對她的范姜逸揮了揮手,背影瀟灑極了。

毛知佳驀地軟倒在地,紀重恩趕忙將她扶起。“夫人別擔心,一會我讓人到北鎮撫司探探消息,要真是有個萬一……我會闖進北鎮撫司劫獄。”

毛知佳雙眼無神地看着他,半晌才搖了搖頭。

逃得了一時,逃得一世嗎?錦衣衛要逮人,天涯海角都不會放過,現在要做的是如何逆轉情勢。

深吸了口氣,見展清留下兩個錦衣衛要進房裏收拾,她便和紀重恩先離開。

“二爺有什麼消息要立刻跟我說,你別莽撞。”

“屬下知道。”

毛知佳回到後院,沒對采薇提起剛纔發生的事便進了內室,從枕頭底下取出鋼筆和小冊子。

命運是能改變的,畢竟連結局都不一樣了,所以她要針對大綱做更改定是可以的。她忖着,不斷地想着要從哪一個點更改起。

一會,她提筆書寫卻寫不出字跡,她咬了咬脣,不死心地再改,一改再改,可不管她再怎麼寫就是寫不出字跡,氣到她都想摔筆了,淚水已經在眼裏打轉,她強迫自己要平心靜氣,因爲范姜逸還等她救。

毫無理由更改設定寫不出來,那麼就得要從符合現今的狀態下手,她絞盡腦汁思索,在這節骨眼上還有誰能救他。

皇上?可是皇上龍體微恙,不,也許她可以寫……她快速地寫着——

皇上無恙,檀州一案親審大皇子。

看着字跡浮現,她的眼淚一串串地滾下來。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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