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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塵埃落定(2)

《神筆小福娘(下)》 / 綠光 / 第14章 / 共16章

北鎮撫司裏,傳來痛苦的呻吟聲,在夜色將明之際顯得分外刺耳。

刑堂裏,一個男人被架在牆上,琵琶骨被穿過,鮮血染紅了衣袍,披頭散髮,狼狽至極。

“展清,你就這麼點手段?”范姜逸嗤笑了聲。

“哪是,大人,我的拿手絕活還沒端出來。”展清笑容可掏,彈了彈指,讓獄吏取了他親手做的刑具。

范姜逸瞧着一根掌寬的木板上每隔兩指寬便嵌上一塊刀刃,就見展清手持柄部走到被架着的屠昭面前,毫不客氣地往胸口招呼過去,往下一扯,瞬間劃下數條傷口,鮮血隨之噴濺而出,痛得屠昭低吼了聲,渾身發顫。

“大人,還行吧。”展清回頭,邀功似地問着。

“不予置評。”

展清垮了肩,把刑具交給獄吏繼續刑求,一屁股坐到范姜逸身旁。“大人,你是不滿我什麼?我不是把屠昭都給逮着了?”

范姜逸進宮面聖,一會便到北鎮撫司找展清商議,分了兩撥人,一撥守在北鎮撫司,防止押回的人被劫或滅口,一撥人則調到擎天院外頭,原本的用意就是要逮屠昭,只是范姜逸沒料到府裏多了個常三公子,最終還被滅口。

“你本來就該逮着他。”范姜逸瞧也不瞧他一眼。

“難道大人是氣我把你帶回來?”展清真不知道要找誰喊冤了。“大人,你仔細想想,屠昭突然失蹤,他們定會起疑,所以得要把你請回去,才能消弭他們的懷疑,不是嗎?我覺得我做得很對。”

“你知不知道我妻子很禁不起嚇?”范姜逸眸冷似冰。只有他才能嚇她,展清是什麼玩意兒,竟敢這樣嚇她!

展清直睇着他,這才明白事情的癥結竟是在這兒。“要不,待明兒個我去跟夫人負荊請罪,說是你邀我演了一場戲糊弄常家人,順便把這陣子大人去彭丁縣出遊一事全都交代清楚?”

“你威脅我,展清?”他皮笑肉不笑地問。

事實上他帶毛知佳去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檀州,而是檀州地界外的一座縣城,他是真的打算度蜜月,畢竟檀州會發生的事,哪怕他能推敲,也不願冒一丁點的風險,讓她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險之中。

“大人,話不是這麼說的,我都照辦了,也辦得很好,你要是再對我不滿就真沒天理了。”他真是忍不住要抱怨了。

“你確定都辦好了?”

“當然,你一進北鎮撫司,就有人到了護國公府和大皇子那兒通報了,這會兒應該也蠢得以爲宮中門戶大開等他登基,殊不知皇上和掌衛事都督領着千人禁衛正等着他呢。”其實展清是挺想去瞧瞧的,可惜屠昭死不招認,害他走不開。

纔剛說完,就有錦衣衛腳步飛快地進了刑堂。

“兩位大人,大皇子已經被押,護國公世子當場遭掌衛事都督斬殺,護國公也被押進大理寺大牢。”來者簡單扼要地稟報着。

展清擺了擺手示意來者可以退下,然後邀功似的看着范姜逸。

范姜逸嘴角抽了兩下,伸手摸了他的頭兩下。“幹得好。”

“就這樣?”他是狗嗎,被摸兩下,還要他開心得汪汪叫嗎?知不知道狗會咬人,想試試?“說好了是一罈八方大麴!”

不然以爲他爲什麼要在范姜逸去彭丁縣時把事情都攬到身上,日日累得像條狗?姜逸是去玩的,可正經事自己全包了,要是敢倒帳,他就跟他拚了!

“知道了,難不成我還倒得了你的帳?”范姜逸沒好氣地罵了聲,橫眼看着還是死不肯招認的屠昭,不禁嘆口氣走到他面前。“屠昭,不管你招或不招,大皇子往後就是個圈禁到死的皇子,護國公世子死了,護國公必定難逃一死,而你也唯有死路一條。”

既然大皇子已經被押下,這裏也不需要再審。

打從第一次劫了船,押進北鎮撫司裏的人死在牢裏時,他就確認了錦衣衛裏有叛徒,抽絲剝繭之下,還是能把人揪出來的。

他其實一點都不想知道屠昭爲什麼背叛他,畢竟原因很多,他沒興趣知道,可他真正開始懷疑屠昭是因爲屠昭那日說了護國公的情形,露出了破綻。

他說常三公子失蹤,可是他們卻沒有瞧見他離開。

這是不可能的,錦衣衛盯着護國公府對外的每扇門,人數的進出是能夠計算的,而常三公子喬裝後能躲過錦衣衛的眼?

事實上,應該是常三公子早就失蹤了,護國公早早就派暗衛狙殺,只是尚找不到人,就已經被盯梢的錦衣衛發覺不對勁,屠昭堵不了其他錦衣衛的嘴,只好往上呈報,他錯在不該把事發的時間說錯。

他也試着給他機會,故意將安排告知他,最終,果真他們怕大火燒船,因此把貨物移進莊子裏。

不管怎樣,屠昭殺了個無辜的常三公子,就該償命,尤其是執法人員,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這事,我一人擔了,還請大人放過我的家人。”屠昭粗喘着氣道。

“當然,罪不及眷屬,待護國公一行人處決後,我就讓你上路。”話落,他轉身就走,拍了拍展清的肩。“交給你了,我先回府。”

“八方大麴。”展清再叮囑一回。

回應他的是范姜逸毫不客氣的肩頭一擊,痛得他齜牙咧嘴。

毛知佳坐在榻上,手裏緊握着筆和小冊子。

她不知道她寫上的事件什麼時候纔會發生,但她想,只要撐到天亮,至少會有些消息傳回來,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

她要堅強,事情絕不會那麼糟,她要笑着等他回來。

她試着揚起嘴角,眼淚卻不斷地滾落,她死命地忍着,不想逸出半點泣聲,直到外頭傳來——

“二爺回來了?”

她驀地望向簾子的方向。

“你回去歇着,今晚不用值夜。”

她聽見他的聲音,看見他打起簾子走到她面前,她的眼張得大大的,像是在確認什麼,直到他一把將她抱起。

“別哭了,不都說了什麼事都沒有?”

毛知佳摟着他的肩,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范姜,我好怕,真的……”

“我知道,所以我儘快趕回來了。”他心疼得無以復加,只能不斷地拍着她的背安撫着。“毛毛,別怕,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他一次次地暖聲安撫,直到懷裏的人像是放鬆下來而沉沉睡去。

將她抱到牀上,親吻着她頰上橫陳的淚,他會永遠記得這股鹹澀的滋味,絕不讓她再像如此哭泣。

取下她還緊握在手的小冊子和鋼筆,他翻開小冊子一看,不禁莞爾一笑。

命運這檔子事……有時也真耐人尋味。

翌日,大皇子鄒在麒趁着夜色宮變,卻被皇上反將一軍給押進皇子府裏圈禁的事,立刻傳遍朝野,而皇上也親審了大皇子和護國公,所有牽連在內的官員全被拔官,重則流放,輕則貶爲庶民。

而範遇,則是被貶爲庶民。

於是,范家兩房得另找住所,也趁這當頭正式分家。

范姜逸早有準備,在城東處買了一座三進的宅子,地方不算大,勝在裏頭的造景和花園。

搬家那日,毛知佳離情依依地和姜氏告別,一步三回頭,讓他直接把她拎進馬車。

到了新家,毛知佳那一丁點的離愁瞬間消失不見,拉着他到處走走逛逛,看着他們真正的家。

她成了當家主母,買了新的下人,全都交由采薇打理,她則是爲了能多攢點銀兩,開始卯足勁寫字畫,甚至開始畫山水畫。

當范姜逸上衙門歸來,就能看見她的身影,照理來說是種幸福的感覺,但是他每回瞧見的真的只有身影,因爲她都在案前埋頭苦幹,偶爾和企圖咬她筆桿的小斑逗玩一番,完全忘了他就站在她身後。

他被冷落了。

已經冷落幾天了,他也懶得算,坐在她書房的榻上等了好半晌,她連頭都沒回,於是他便無聲離開。

等到毛知佳回過神來,瞧他沒在書房也不以爲意,回房洗漱想就寢卻等不到他,只好把采薇找來。

“二爺在外書房?有人拜訪?”

“沒有。”

“那他爲什麼在外書房?”

采薇摸摸鼻子。“夫人,奴婢斗膽進言,本是不該讓奴婢說的,可是眼看着夫人一直冷落二爺,實在不是辦法。”

“我冷落他?”她詫道。

“難道夫人不是故意的?”

“我爲什麼要故意這麼做?”

“奴牌也不知道,還以爲夫人和二爺又鬧性子了。”畢竟她之前也瞧過夫人拗脾氣的樣子。

毛知佳張口無言,最終嘆了口氣,起身穿了衣服,穿了鞋就往外書房去。

紀重恩守在外書房外,一見她便喜笑顏開。“夫人是來找二爺的?”

她點點頭,瞥見裏頭竟沒有燈火。“二爺睡了?”

“大約一刻鐘前。”也許該說二爺是聽到腳步聲後纔將燭火吹熄。

“我進去瞧瞧。”

紀重恩開了門,遞了個燈籠給她。

她提着燈籠直接走到書房內側的牀,他就躺在那兒,狀似睡着了。她將燈籠擱在架上,往牀畔一坐,輕扯着他的袖角。

“范姜哥,我沒有冷落你,我只是太入迷。”唉,近來字畫賣得太好,害她有點走火入魔,只要一得閒就開始寫開始畫。

牀上的人沒吭聲,她卻已經詞窮,如今想想,以往她使性子,他總有法子讓她釋懷,如今換他使性子了,她真不知道要怎麼應付。

因爲,從來沒發生過,看來是她這陣子冷落得狠了,他纔會這樣。

“范姜哥。”她喚着,用她近來頗有成長的胸部壓在他的胸上。“別生氣了,都是我的錯,不然你跟我說,要我怎麼做,你才原諒我?”

“你要答應我三件事。”他眉眼不動地道。

聽到還有商量的餘地,毛知佳喜笑顏開,自然是二話不說地答應了。

“第一件事是往後只要我在家裏,你就不能寫字畫。”

“好。”這簡單,他有時候忙起來,天黑都還見不到他的人。

“第二件事是往後只要我在家裏,就別讓小斑進咱們的房。”

她想了想,也應了聲好,畢竟不難辦。

“第三件事是往後只要我在家裏,你就要想辦法讓我開心。”

“……開心的範圍和條件是?”這得問清楚,她可不想一步錯步步錯。

“主動親我。”

毛知佳猶豫了起來,這不難辦,只是很難爲情,況且很容易激發他的獸性。

“行了,你可以回去了。”等不到她的回應,他乾脆把她拉開,背過身去。

毛知佳立刻再撲了過去,拉過他,直接往他的嘴上一親,正準備鑽漏洞,來個蜻蜓點水淺嘗輒止,誰知道這頭被冷落太久的獅子直接將她反撲拖上牀。

早知如此,她就繼續冷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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