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大將軍夫人喜歡荷花,府裏頭有一大片荷花池,每每到了綻放的季節,她都會以賞荷爲名舉辦宴會,廣邀各世家的名媛閨秀、青年才俊,這宴會就變相成爲相親宴。
一大清早綠豆便將趙涵挖起來梳妝打扮,黃氏將自己的心腹秀菊嬤嬤調來幫忙,只是她們卻是英雄無用武之地,從頭到腳都是趙涵自己一手搞定,連那看起來很繁複的髮髻樣式也是她獨自盤起,讓兩人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透過鏡子看着兩人,紅脣間漾着清淡淺笑,“如何?”
今天她穿着自己設計的衣裳,全是用水雲緞跟雲霧紗搭配着海外帶回來的蕾絲所做成,鎖骨微露,粉色貼身上衣搭配縫着精緻蕾絲的珊瑚紅長裙,身披水色薄煙紗,胸前飾以一條珊瑚雕辛夷花珍珠項鍊,點綴線條優美的肩頸,髮髻上斜插一根同款的鏤空金簪,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曼妙輕靈又帶着一抹嬌媚。
“小姐,這一襲華服將您的優點全表現出來,氣質高雅,清麗脫俗,巧妙的點綴不流於俗套,小姐的手藝真是了得,老奴佩服。”秀菊嬤嬤滿眼驚豔的欣賞着她的打扮。
“謝嬤嬤誇獎。”
以前在片場就常看到造型師、化妝師幫演員們盤發上妝穿衣,耳濡目染加上自己也研究了一番,自然不會差到哪裏去。
其實今日她本是要簪上那支五寶蓮花鎏金髮簪的,但古雁南爲了報答救命之恩,新送的這套辛夷花珊瑚頭面更配這身衣裳,所以她才選擇了這一套。
“小姐,時間差不多了,該出發了。”秀菊嬤嬤抬眼看了下窗外的日頭,幫趙涵拉好肩上的輕紗披肩,不忘提醒一旁已經準備好的綠豆,“今天肯定有不少王公貴族會前去,你可得提高警覺照顧好小姐,不要衝撞到那些貴人,否則可就喫不完兜着走。”
“放心好了,今天古小姐也會出席,她答應整個宴會期間都會陪在小姐身邊,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
“那就好。”古家雖是商賈,但人家可是全國首富,這些世家想獲得什麼奇珍異寶還得稍稍仰仗古家的商船,對古小姐自然是以禮相待,小姐能跟着她一起出席宴會真是太好了。
“你就別擔心了,跟我娘說一聲,讓她也別擔心。綠豆,走了。”趙涵拿過放在梳妝檯上的請帖,率先踏出房門。
繞過游龍般的抄手迴廊,穿過繁花盛開的小徑來到大門,趙涵遠遠的便見到打扮得珠光寶氣、俗不可耐的趙絹。
看着她那一身打扮,趙涵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趙絹是病急亂投醫嗎?以往她那一身清雅裝扮還挺能騙騙人的,今天這活像暴發戶的打扮是怎麼回事?深怕人家不知道她的身價嗎?
趙絹遠遠看着她,語帶鄙夷,“你這一身才值多少銀子!古小姐送的那簪子呢?”
“價值不是用眼睛就能夠看透的,至於那支簪子……我想什麼時候簪就什麼時候簪,不勞你費心。”真是瞎了狗眼,她還以爲趙絹監賞的眼光很高呢,看來不過是裝模作樣。
不提她身上這三種布料每一種都價值高昂,光是這套珊瑚做的頭面就價值數十兩,與五寶蓮花鎏金髮簪不遑多讓。
“哼,你的眼光能多高!”
“你要攀比身上的首飾,那就繼續站在這裏吧,我先走了。”趙涵領着綠豆越過趙絹,直接上了馬車。
趙絹怒瞪着她的背影,領着春泥咬牙跟了上去。趙涵你就得意吧,你能得意的時間也就只剩下現在了!
馬車繞過熱鬧的街道,在快到大將軍府時,車速突然變得十分緩慢。
與趙涵相看兩相厭的趙絹不耐地質問着車伕,“速度怎麼慢下來了?”
“回大小姐,前頭塞住了,大家都要去大將軍府參加宴會,所以全部塞在這裏。”
“想辦法擠到前面去!”
“大小姐,恐怕沒辦法,這每一輛馬車都來頭不小,一不小心會惹惱貴人,我們還是慢慢排隊進去吧。”車伕也算是有見識的,知道出門在外一切都必須小心謹慎,不願聽從她的命令。
“沒用的傢伙!”受邀賓客衆多,她若不早一步進到大將軍府,如何勘查地形以利自己接下來的計畫?
孟飛遲遲不肯放棄娶趙涵爲妻的念頭,祖母擔心大將軍夫人遲早心軟,無視外頭的流言,同意孟飛娶趙涵爲妻。
若是孟飛再替趙涵申請誥命,以大將軍府對國家的貢獻,皇帝肯定會答應這小小要求。
日後她們見了趙涵還得行禮,等於她一輩子被趙涵踩在腳下,這種屈辱她絕對不允許!爲了讓趙涵與大將軍府再無結親的可能,趙老夫人與趙絹合謀,計畫趁着今天宴會之便毀掉趙涵。趙絹將趙老夫人派人高價買來的迷情藥藏在戒指裏,準備找機會下在趙涵的酒水中,且爲了以備不時之需,她又讓春泥去買了迷香,至於最終會便宜哪個男人,那就看運氣了。
趙涵睞了趙絹一眼,“還是聽車伕的吧,今天來參加荷花宴的人非富即貴,橫衝直撞傷到人,你負擔得起?不要以爲哭兩聲裝可憐就沒事,你那點道行在他們眼裏根本不夠看。”
“哼,你懂什麼,別以爲孟小將軍看上你,你就可以在我面前趾高氣揚,若是惹惱了我,二叔二嬸別想在家中好過!”趙絹憤怒地撂下話。
竟敢用父母威脅她!趙涵瞪圓了眼,伸手就想給趙絹一巴掌。
一旁的綠豆隨即拉住她,搖頭,“小姐,有什麼不開心,等回去了再說,現在若是在這邊起了爭執,就別想參加宴會了。”
“我本來就不想來,不參加也罷,車伕調頭!”趙涵對着前頭喊道。
“趙涵,你敢!”趙絹惱怒道。
“你可以試試看我敢不敢,我還敢當着你的面撕掉請帖,看你信不信!”
“二小姐,您若是將請帖撕毀,回府對老夫人恐怕不好交代。”春泥見狀趕緊擡出老夫人對她施壓。
趙涵冷笑,鄙夷地睨着春泥,“想不到大姊身邊的人都學會狐假虎威了,拿着雞毛當令箭,我倒是想看看會多不好交代。”她微微一出力,手中的請帖已經多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住手!你究竟想怎麼樣?”趙絹連忙大吼着制止,她可不能讓趙涵壞了她的計畫。“道歉。趙絹,你不該拿我父母威脅我,除非你發誓日後絕對不會設計我父母,否則我一定讓你進不了大將軍府的門。”
“你!”趙絹差點氣昏。
趙涵作勢準備一口氣將請帖撕毀。
“別,我道歉!”趙絹做發誓狀,咬牙切齒的道:“我不該用二叔二嬸威脅你,對不起,以後我絕對不會使計讓他們日子不好過,若是我違背誓言,就讓我身敗名裂。”
趙涵滿意的勾起嘴角,看向對面一樣一臉忿忿不平的春泥。
春泥心中抖了下,連忙低下頭跟着道歉,“二小姐,對不起,奴婢是一時情急……不是故意冒犯您……”
“最好記住你們自己說的,要是敢在老夫人面前耍心機,給我父母穿小鞋,我定會讓你身敗名裂。”趙涵再警告一番,“尤其是你春泥!”
只是她沒想到,根本不需要她出手,這對主僕很快就自尋死路。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來到大將軍府門前,領着綠豆下了馬車,趙涵將請帖交給站在大門邊查看請帖的管事。
一道熟悉的嗓音遠遠傳來,“趙涵,你來了,我在這裏等了你許久!”
“孟飛。”趙涵看向一襲藍色錦袍,英姿颯爽意氣風發的孟飛。
“太好了,你來了,我還擔心你今天不來。”他鬆了口氣,想着今天一定要讓母親親眼見到趙涵的好,證明自己眼光沒錯。
“你都親自邀請我了,我說什麼也得給你面子。”趙涵向他介紹,“孟飛,這是我大姊。”
孟飛濃眉微擰,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但是基於禮貌,還是客氣的向趙絹問候了聲,“趙大小姐你好。”那不耐的語氣顯示了他對趙絹的厭惡。
當時若不是她還有趙老夫人橫插一腳,他與趙涵的婚事早就定了,後面也不會鬧出那些荒唐的流言,導致母親對趙涵的觀感這麼糟糕,看到趙絹,他實在擺不出什麼好臉色。
趙絹向他福了福身,不動聲色地暗中觀察着他,“孟小將軍你好。”
孟小將軍雖然長得不似文人那般斯文秀氣,舉手投足間帶着一絲豪邁,但瑕不掩瑜,他背後的身分地位太迷人,若是今天過後兩家的親事還能成,她可以忍受他的粗魯野蠻。
“趙涵,我先帶你去見我母親,不管如何,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這一點我母親是很感念的。”孟飛說着就要領着趙涵往大將軍夫人的院子前去。
“等等,孟小將軍,小女子是與妹妹一起來的,這是我們第一次到大將軍府……”趙絹道,說什麼她也不能讓趙涵單獨前去見大將軍夫人。
“那一起來吧。”
孟飛本想讓下人直接帶趙絹去賞荷,但有人說得很明白,她們一起來的,就是要一起行動。
他調查過趙家,發現二房的日子並不好過,他不想因爲自己厚此薄彼讓趙涵回去受到苛責,只好勉爲其難帶趙絹一起去見母親。
幾人才走到半路,突然又傳來一記高喊聲,“涵兒,涵兒!”一行人停下腳步,就看到古筠心還有古雁南站在不遠處。
趙涵詫異地睜大眼睛,看着那修長的身影,沒料到古雁南竟然也會出席。
她記得昨日她向他討教生意經時問過他今天來不來,他很明確的說“不來”,怎麼現在會出現在這裏?
“涵兒,你怎麼這麼慢,我跟大哥已經在裏頭等你好一會兒了。”古筠心開心的朝他們走來,一手勾着趙涵的手臂,一面問候孟飛,“孟小將軍又見面了。”然後直接無視了一旁已經準備好要向她打招呼的趙絹。
趙絹被這動作惹惱,但是礙於自己不管是家世還是地位都遠比不上古筠心,只能恨恨地扭着帕子暗暗咬牙。
“古大哥!”趙涵向古雁南打招呼。
古雁南緩步而來,今日的他不似以往總做深色的簡樸裝扮,穿着一襲繡着暗紋的銀色長袍,腰間繫了條鑲着藍寶石的銀色織錦腰帶,銀色發冠上亦鑲着同種寶石,更顯氣宇非凡。
難得看到他這副模樣,她不由自主多欣賞了幾眼。
“父親讓我陪筠心過來。”他猜想她內心恐有疑惑,因此稍作解釋。
“古少爺,古小姐,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還不錯,孟小將軍,改天再一起去狩獵啊。”上回孟飛到趙家別院時,他們曾一起去山上狩獵過,因此古筠心很自然地提出邀請。
“這自是沒問題,現在我要帶趙涵姑娘去見我母親,兩位也一起去吧。”反正已有一個討人厭的趙絹,也不差他們兩兄妹,孟飛索性邀兩人一起去。
“好啊,好啊,大將軍夫人可是巾摑英雄,我聽過不少她當年的事蹟,早就想認識了,只是苦無機會,孟小將軍,謝謝你。”古筠心眼睛頓時一亮。
此時,一名小廝上氣不接下氣的跑來,嘴裏焦急地喊着,“少爺,少爺,終於找着您了,大將軍要您馬上到書房,有要事與您商議。”
“我爹?”
“是的,少爺,事情好像很緊急,兵部的人剛過來,您趕快過去吧。”小廝神色緊張地催促。
“孟飛,你快去吧,大將軍派人找你肯定是有緊急軍務,等你忙完再去見大將軍夫人也是可以的。”趙涵怕孟飛不放心,體貼地道。
“抱歉了,各位。”孟飛抱拳致歉,轉頭命令小廝,“你領幾位貴客到宴會現場,他們都是我的好友,交代管事務必好好招待。”
“您放心交給小的,您快過去書房,別讓大將軍等急了。”小廝連連點頭,待孟飛前往書房後,便領着一行人前往宴會現場。
趙涵對於沒有見到大將軍夫人自是沒什麼感覺,但是古筠心卻是一臉失望,本以爲終於能見到崇拜之人,沒想到還是沒見到。
同樣失望的還有趙絹,若是能見到大將軍夫人,日後出去她可以跟閨中密友好好炫耀一番,也能抬抬身價。
“幾位貴客,前面就是今天舉辦荷花宴的地方,還請幾位入席。”小廝向他們說明後便告退。
宴會辦在荷花池邊,池畔衣香鬢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們在荷花池邊穿梭,不然就是三五成羣坐在涼亭裏話家常,品嚐着大將軍府準備的佳餚點心。氣度不凡的公子們或賦詩作詞,或品嚐美酒,閒適自在。
也有不少長輩帶着自家未論及婚嫁的小輩互相認識交流,給彼此留下印象,日後說不定能成就一件喜事。
他們尋了一處沒有人坐的地方坐下,丫鬟們見他們坐下,馬上送上水酒茶點與新鮮水果,擺滿了一桌。
趙涵一邊咬着剛送來的可口點心,興致盎然的瞅着荷花池邊互相交流的男男女女。
古雁南瞧她一臉興奮的看着各家少爺,他心裏不知怎麼的有點不是滋味,不禁問:“有看到你喜歡的類型嗎?”
“怎麼可能,那些男人都看起來十分柔弱,我不喜歡。”她說着將最後一口點心吞下。
不知道爲什麼,聽她這麼說,他心底感到舒爽不少,卻還是關心的提醒她,“這種話可不能在外頭說,小心成爲他人攻擊的目標。”
“有你在身邊,我還怕他人攻擊啊?”古雁南在他人眼裏就是一座活動的大冰山,看到他的人都主動退避三舍,她怎麼會被圍剿。
“敢情你將我當成擋箭牌了!”
“什麼擋箭牌,是護花使者。”
他輕笑一聲,護花使者,也罷,那就如她所願,不管是當她的擋箭牌還是護花使者,未來他都定會保護好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