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本的生意爆紅,供不應求,每天總是有來自各地的書商捧着銀子前來印刷廠買書,把剛趕印出來的話本一車又一車地載走,賣到全國各地。
銀子嘩啦啦的流進家裏,趙涵一家人買了座現成的大宅子,搬出了鍾暮離暫時租給他們的棲身之所。
趙涵這幾日除了要幫父親對印刷廠的帳目外,還有美人閣的帳目,因此一早醒來,草草用過早膳後,她便抱着算盤撥得劈啪響,沒一刻停過。
幸好這些帳目使用的是她所教導的現代記帳方式,帳目一清二楚,讓她可以很快的將出入帳計算完成。
約莫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她將最後一本帳冊給闔上。
綠豆連忙送上一杯熱茶,“小姐,累了吧,喝口茶休息一下吧。”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忍不住喘上一口大氣,“呼,好累,不趕緊找個人來負責算帳,我真的會……”她話還沒說完,整個人就頓住。
“小姐,怎麼了?”
“綠豆,你有沒有聽到?”趙涵放下手中的茶碗,指着外邊。
“聽到什麼?”
“鞭炮聲,前頭感覺很吵,發生了什麼事情嗎?”趙涵眉頭微擰,困惑的問着。
“好像有耶,奇怪,我們府裏有什麼喜事嗎?”綠豆也一臉困惑,“要不奴婢到前頭去看看吧。”
此時的大門外,鞭炮放個不停,綁着喜慶紅綢的聘禮正一抬抬的搬進趙府大門,門邊站着一名穿着得體的中年男子高聲唱禮。
因爲聲勢過於浩大,引得不少人駐足圍觀,將趙府門外的大街擠得水泄不通。
有眼尖的認出了唱禮的人,正是鍾國公府的管家葉韜,頓時明白原來是鍾國公府前來趙府下聘。
趙家女不過是個商戶女,竟然能讓國公府擺出如此大陣仗,感到震撼的人爭相走告,整條街上的人議論紛紛了起來。
國公府一點通知都沒有,突然來下聘,可把趙謙跟黃氏給嚇壞了,根本來不及詢問,聘禮已抬進府裏,只能差小廝趕緊到趙涵的院子通知她,問她這是怎麼回事?
綠豆正準備前去打探,小廝已經前來通報。
趙涵聽完錯愕不已,顧不得披上大氅再出門,提着裙襬便往大廳跑去。
她遠遠的便看到大廳前一片紅豔豔,聘禮將整個空地擺得滿滿的,甚至有往上加高的趨勢。
“涵兒,你來了,我問你,這是怎麼回事?”黃氏焦急的問着。趙涵眉頭擰得緊緊的,視線落在正高聲唱禮的葉韜身上,“娘,我也不知道,鍾大哥並未跟我提過要來下聘的事情。”
唱禮足足唱了半個時辰才結束,還有一堆聘禮在外頭進不來,口乾舌燥的葉韜可不管這些,匆匆喝過一大杯茶潤喉後,便捧着一大疊禮單來到趙涵等人面前。
葉韜微微一笑,躬身施禮,“趙老爺,趙夫人,這是我家世子爺下聘的禮單,請你們過目。”說完將禮單遞給趙謙。
“葉伯,這是怎麼回事?”趙涵依舊未能從震撼中回神,指着院中的聘禮。
“呵呵,趙姑娘,這是世子爺給您的驚喜。”葉韜笑着說。
“驚喜?”她嘴角劇烈抽了抽,是驚嚇還差不多。
“爲了準備這些聘禮,世子爺煞費苦心,姑娘您不看看禮單上頭有些什麼嗎?”葉韜意有所指。
“有什麼特別的嗎?”她納悶的拿過父親手中的禮單,知道葉管事不會無緣無故這麼說,禮單上肯定有什麼特別的。
這時,一輛馬車緩緩停在趙府大門前,鍾暮離自馬車上下來,無視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向兩名護衛交代了聲後,徑自往府裏走去。
留在外頭的兩名護衛自馬車上抬下來兩竹簍的銅錢,對着圍觀的羣衆喊道:“我家世子爺今日有喜,與衆人分享這份喜悅,同喜同賀。”
隨着話音落下,大把大把的銅錢被拋上天空,如雨點般落入人羣中,發出叮叮咚咚的清脆響聲。
人羣頓時譁然,隨即有人大聲一喝,“撿錢啊!”
滿地的銅錢,所有人都彎下腰趕緊撿起,衆人霎時搶成了一團。
另一邊,鍾暮離繞過照壁,還未踏進大廳便看到趙涵正圓睜着大眼看着禮單,滿臉不敢置信。
“還喜歡這份禮單嗎?”他揚着嘴角靠近她。
“鍾大哥,這、這……”她錯愕的指着其中一項,“禮單上爲何有趙家大宅?”
“涵兒,你說什麼?”趙謙扯過她手中的禮單,跟妻子睜大眼盯着上頭的紀錄,有些語無倫次,“這……世子爺,您怎麼會將趙家大宅買下來當聘禮?大房的人……”
“趙家大房前些日子急着脫手一些房產,我順手買下,希望你們會喜歡。”
“喜歡,喜歡……簡直是太滿意了……”趙謙眼中浮上薄薄淚花。
他雖然心裏已經不在乎趙老夫人如何待他,可趙家大宅有他童年與父親的回憶,因此看到趙家大宅以這種方式回到手中,他激動得幾乎要哭出來。
“世子爺,謝謝您,要不是您……”眼淚在眼眶裏凝聚,黃氏說不出話來了。
“岳父岳母,不知道兩位是否同意這門婚事?”鍾暮離笑問,“媒人就在外頭等着,只等您答應就能交換庚帖。”
“同意,同意。”趙謙用衣袖擦拭着淚花,“您就算明天要將涵兒這丫頭娶回去,我也同意。”
“爹,您竟然因爲一座老宅就將我賣了!”
“什麼老宅,你沒看到外頭堆的那些聘禮?”趙謙瞠她一眼,像是在趕蒼蠅一樣趕着她,“去去去,帶世子爺到你院子去,爲父要監督下人把聘禮抬進倉庫放好,沒時間招待世子爺,你替爹孃好好招待他。”
趙涵就這麼被趕出大廳,趙謙、黃氏開始與媒人商討接下來的事宜。
兩人關係正式確定,已是未婚夫妻,這突如其來的身分轉變讓趙涵有些羞怯與彆扭。天空飄着細雪,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走着,誰也沒有開口,像是在享受這份寧靜美好。忽地,溫暖的大氅罩在她的肩上。
“怎麼沒有披件大氅就出來,若是染上風寒,喫苦的可是你自己。”他關心的語氣略帶責備。
“還不是被你嚇的。”趙涵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擔心他受不住溫差,就要將大氅脫下來還他,“快到我的院子了,你罩着就好,不用給我——”
“罩着。”他幫她將帶子繫好。
“鍾大哥,你這樣會把我寵壞的。”看着他細心幫她系綁帶的修長手指,她下意識的咕噥。
她本只是想抱條金大腿,有個靠山日後行事方便,沒想到是整個人都抱上,還是她專屬的,想想,老天待她還真是不薄,她滿意的揚着嘴角。
“想到什麼這麼開心?”她開心得眼底都閃耀着星芒。
她親密的圈住他的手臂,被雪凍得有些發紅的臉蛋摩娑着他的手臂,“我突然覺得老天爺着實待我不薄,賜給我一個這麼好的男人當夫婿,所以我很開心啊。”
“不生氣?”他享受着她的撒嬌。
“爲何要生氣?”
“未事先與你商量便前來下聘。”
“當下是有那麼一點震驚,不過一想到那些精心挑選的聘禮都是你對我滿滿的心意,若不是心裏有我,又怎麼會如此大費周章呢?全京城我是獨一份,被你當成寶放在心尖上寵,我能不開心嗎?”
他笑道:“我會繼續寵着你的,最好是把你寵壞了……”這樣就不用擔心她會離開他。她與印象中那些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不同,舉手投足間帶着一抹神祕與獨特韻味,撥動他的心絃,讓他的眸光總是忍不住追尋着她。
從他被救一直到認祖歸宗,事情發展看起來是那麼的自然,但他清楚,這一切都是因爲涵兒這小女人有意無意的提點與推動,才演變成這種結果。
她總是裝傻,假裝不知道這些事,好似一切都是順其自然。既然如此,那他就配合她這麼繼續下去,不管她有什麼祕密都無所謂,只要她在他身旁足矣。
“你說的唷,一輩子寵我,若是敢不寵我,那我就,哼哼,捲款潛逃,讓你找不着!”
她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威脅。他眸光溫柔的看着她一點威脅性也沒有的表情,那活潑靈動的眼神逗樂了他,暖流在心底流淌。
大掌撫上她的臉頰,他定定地與她靈動的眼睛對望,深深地望進她眼底深邃,“不顧一切切寵愛你,讓你從此離不開我,是我最想做的事情。”
隨着時間推移,兩人接觸相交,他深深愛上了副嬌小軀殼下,那抹獨立且特別的靈魂。因她如此獨特,一向無所畏懼的他竟然開始擔心已經在她心房紮根的小女人有一天會離他而去。
若是寵愛她可以讓她爲他駐足,他樂意不惜一切將她寵壞,只要她陪在他身邊……
聽到他這一番深情告白,趙涵只覺得一股滿足及感動充盈整個心間,她伸出手圈住了他精碩的腰身,整個人依偎進他的懷抱中,貼着他的胸膛,“暮離……我愛你。”
聽心上人主動訴情,鍾暮離心情倏地變得澎湃洶湧。
他的雙掌捧着她明媚的小臉蛋,修長食指撫上她的眉梢,眼窩,輕輕描繪捲翹的睫毛,低頭將灼燙的薄脣緩緩落在她的紅脣上,深情的細吻……
京城西區一向是生活較爲貧苦的百姓所聚集的地方,此時,其中一座十分老舊的三進宅子裏,傳出一聲高過一聲的怒吼。
“祖母,您沒有看到,那聘禮就跟條游龍似的,根本看不到盡頭,一抬一抬的抬進二房的宅子裏,據說全部都是從海外蒐集回來的奇珍異寶。”趙絹回憶着稍早在街上看到的情景,恨得幾乎要將手中的絹帕扯破。
“絹兒你誇大了吧!”趙老夫人是聽說了今天鍾國公府上二房那裏下聘的事情,卻不認爲有趙絹說得這般浮誇。
“祖母,聘禮中有兩面半個人高、可以將人照得一清二楚的琉璃鏡,因爲太大放不進箱子裏,是特別請人護着搬進去的。那麼珍貴的物品不就是來自海外?更別說箱子裏裝的小物件了,肯定一件比一件更昂貴。”趙絹看趙老夫人那副不相信的表情,大聲形容她所看到的,甚至還比劃了一番。
趙老夫人聽完她說的,震驚不已,捂着最近時常感到悶痛的胸口,“絹兒,你說的都是真的?”
“祖母,我都親眼看到了,難道還會有假?”趙絹抱着胸氣呼呼地說着,“依我看,公主出嫁時的嫁妝都沒有趙涵的聘禮多。”
“若真是如此,那二房現在可就發了。”趙老夫人低喃。
“豈止是發了,二房根本是一飛沖天,勢不可擋。”趙絹抓狂的大吼,“祖母,看了那排場,我心裏好恨!”
“絹兒,二房已經分家,甚至斷親書都寫了,也到官府登記完成,你想這些又有什麼用呢?”趙老夫人嘆了口氣,勸着她。
她將所有產業交到大兒子手中,短短不到半年時間,全被敗光,甚至連住了好幾代人的老宅也賣了,現在的她已經看不到往日的凌厲氣勢與容光煥發,整個人衰老不少。
“祖母,我的才貌並不比趙涵差,不過是運勢差點,否則今天那些聘禮就是我的,就是抬進我們家,您懂嗎?”
“絹兒,你怎麼到現在還看不清楚情勢?現在整個運道都在二房身上,不甘心又有什麼用?”
“運道?不,祖母,一定是二房偷了我們大房的運道,肯定是他們用了什麼不入流的方法,否則怎麼才分家多久,二房不只生意興隆,買了大院子,現在連國公府都去下聘,這一切原本都該屬於我們大房的,肯定是二房偷了我們的運道,祖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趙絹想了一圈後更加的憤怒與不服氣,“祖母您一定要幫我,您一定要幫我!”
“絹兒,你讓我怎麼幫你?現在的二房可不像以前會任由我們打壓。”沒料到二房分家後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達起來,趙老夫人也是懊悔不已。
“不,祖母,我有一計,您一定要幫我。只要這一計成功,日後二房還不得被我們捏在手裏,幫我們賣命,大房想再度喫香喝辣,絕對沒問題!”
“你有什麼計謀?”趙老夫人濁霧的眼睛頓時一亮。
“跟趙涵一起嫁進國公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