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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三年間的變化(1)

《甜嘴小悍妻(上)》 / 綠光 / 第12章 / 共15章

兩日後,柳氏葬在齊家墓園裏,棺裏擱着柳氏爲齊徹編的長命繩,在齊墨幽心裏,如此等同父母合葬,覺得他倆在地下必定重逢了。

回到家中,她鬱鬱寡歡地拿着剛編好的長命繩把玩,心底介懷沒能再跟衛崇盡說上幾句話,也不知道下回再見面是什麼時候。

其實他回京覆命能夠順便來探望她,把長命繩交給她,她已經很歡喜也很感動,每每在她最難受時他總是會適時地出現,讓她覺得儘管失去了父母也不孤單,她會謹遵母親臨終前的教誨,好好教導阿弟。

只是……就是想他。

“小姐。”

外頭突地傳來畫瓶急促的喚聲,她趕忙將長命繩擱進袖裏,才起身,畫瓶已經如風般地刮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畫瓶向來穩重,會教她一路跑進屋裏,肯定是出事了。

畫瓶深吸了幾口氣,才喘着氣道:“衛公子把曾叔祖給請到正院大廳,還讓人去把二夫人請來,說是有事要商議。”

聽到衛崇盡來了,齊墨幽雙眼瞬間發亮,隨即又疑惑地皺起眉。“曾叔祖住在南州,他怎會去把他請來?”路途遙遠不說,最教人不解的是他怎會去把曾叔祖給請來?

她轉身出房,直朝正院大廳而去。

一進廳,就見衛崇盡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而她那個多年未見的曾叔祖則坐在他身旁。

“曾叔祖、衛家哥哥。”她向前福了福身,疑惑地問:“衛家哥哥怎會把曾叔祖給帶來京城?”

她以爲衛崇盡已經回西北,然而他非但沒回去,甚至還做出令她匪夷所思的事,畢竟她的曾叔祖年事已高,怎可能在兩天裏從南州趕進京城?

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不是我帶來的,是……”衛崇盡瞥見談氏帶着幾名丫鬟婆子走來,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坐到一旁。

齊墨幽走到一旁,談氏已經跨進廳內,先是對曾叔祖一番噓寒問暖,纔看向衛崇盡。

“衛公子並非齊家人,不知道今日勞師動衆,所爲何事?”她順了順鬢髮上的絹花,神情輕慢,全然沒將衛崇盡放在眼裏。

她好不容易纔盼到柳氏死了,眼下就能將大房的兩個孩子納入手中,他一個沒半點關係的外男憑什麼插手她齊家之事?

衛崇盡神色淡漠,瞧也不瞧她一眼,徑自看着身旁的老者。“衛某冒犯將齊老請進侯府,還請見諒,如今人都到齊了,齊老不如就趁早說一說,好讓您能早點回去歇息。”

齊宗霖撫了撫花白的鬍子,聲啞卻洪亮。“談氏,今日我特地前來,爲的是侯爺家裏的兩個孩子。”

柳氏離世,只要是住在京裏的族內平輩女眷,大抵都會進侯府幫襯,他這個輩分最高的齊家長輩遠在南州,自然不會走這一趟,如今被請來,雖也嫌衛崇盡把手伸得太長,但看在夏燁那裏給了些好處,他自然會把事辦妥。

“三叔祖,這兩個孩子有我照看着,還能出什麼事不成?”談氏笑道。

“據我所知,你們兩房早已經分家,化幽這個孩子已經繼承了爵位,這意味着他已是一家之主,既然大房有一家之主,就不必二房介入,往後不管大房兩個孩子的婚嫁和一切事務,你都不得插手。”齊宗霖一字一句說得分明。

一旁的齊墨幽聽得一愣一愣,猛地看向衛崇盡,而他也正看着自己,並投來溫和的目光,教她的心暖得發燙。

原來,他特地把曾叔祖找來,爲的是不讓她和阿弟的親事被談氏捏在手裏,她正苦於無計可施,誰知他已想好對策,還幫她把一切給處理好了……他怎能對她這麼好?她要怎麼報答他?

談氏神色微變,忙道:“三叔祖,話不是這麼說的,這兩個孩子還小,沒有長輩照料怎麼成?再者成親這般大的事,要是沒有長輩替他們相看,他們要如何成親?咱們大涼風氣再怎麼開放,也沒有小輩自個兒相看的理吧。”

“這兩個小輩還有族中長輩可依靠,終身大事自然也能找我談,你說,是不是?”

“可是——”

“行了,我今兒個前來是告知你這件事,可不是要詢問你意思,還有……”齊宗霖對着齊墨幽,道:“墨幽丫頭,你明日就去找泥瓦匠,把兩房之間的圍牆築高,腰門全都砌成牆。”

“我知道了,曾叔祖。”她趕忙起身欠了欠身。

談氏當場變了臉色,忽青忽白。“三叔祖,哪有人如此的,您老這般作爲……”

“這兒哪有你說話的分?現在就給我滾回二房。墨幽丫頭,你二嬸要是沒把我的話當一回事,只消一封信,我自會處置她。”齊宗霖話說得夠絕,一點轉圜餘地都不給。

齊墨幽看了眼一臉忿然的談氏,朝齊宗霖點了點頭。

“我就先走了,照顧好弟弟,知道不?”

“知道。”齊墨幽攙着齊宗霖,想將他送到門口,不由又回頭看着衛崇盡。

衛崇盡擺了擺手,示意她去送人。

確定他不急着離開,齊墨幽才放心地送齊宗霖。

待人都走了之後,談氏也氣得轉身要走,誰知道還沒跨出廳門,一把長劍如閃電般迅速橫在她面前,嚇得她失聲尖叫,連退數步,守在廳外的一干下人想向前,卻又懾於衛崇盡的氣勢,不敢入內。

“你、你你……你到底要做什麼?”談氏不住往後退,可是鋒利的劍刃卻如影隨形,嚇得她腿軟摔跌在地。

陰霾的天空、昏暗的天色,在他臉上勾勒出晦暗不明的光痕。

他持劍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道:“怕是齊二夫人貴人多忘事,忘了兩年前侯爺戰死消息傳來時發生過什麼事了。”

劍尖在地面上刮出刺耳而懾人的聲響,隱隱迸出火星,嚇得談氏面無血色。

“衛某是從戰場死人堆裏走出來的,下手不會像墨幽那丫頭處處顧慮,要是惹惱我了^”

長劍在談氏面前挽出一圈劍花,削去了她鬢髮間的絹花,嚇得她瞠圓雙眼,動也不敢動。

“那就難說了,齊二夫人。”

“你你……你又不是齊家人,你憑什麼插手侯府的事?你信不信我把你告上官府,告到御前!”許是驚嚇過頭,反倒教談氏迸出孤注一擲的狠厲。

“我不是齊家人,可是侯爺夫妻有恩於我,所以我不會對他倆留下的孩子坐視不管,哪怕我即將啓程前往西北,但我會留下眼線,只要你膽敢對兩個孩子下手,我保證,你會跟兩年前那些刺客的下場一樣。”

談氏想起兩年前,儘管沒有親眼目睹,但聽管事鉅細靡遺地稟報,也教她嚇出一身冷汗,使她這兩年來什麼事都不敢做。

好不容易熬到柳氏死了,只要將大房兩個孩子抓在手心裏,還怕柳氏的嫁妝拿不過來嗎……可偏偏殺出他這個程咬金!

“記住了,齊二夫人。”衛崇盡笑眯眼,用劍身輕輕拍着她的頰。

冰涼的金屬一觸上臉頰,談氏雙眼一翻,昏厥倒下。

“把人擡回去呀,還杵在那裏做什麼?”他起身收劍,不耐地擺了擺手。

幾個婆子丫鬟這才趕緊跑進廳裏,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談氏給抬了起來,像身後有什麼猛獸追趕似的跑了。

齊墨幽回來時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衛家哥哥,你對我二嬸做了什麼?”她問。

“沒什麼,只是稍稍警告她罷了。”衛崇盡不甚在意地說着,一抬眼就見薛隱跟在她幾步外,不由微眯起眼。

這傢伙就非得跟這麼近?

“衛家哥哥,你怎麼會去將我的曾叔祖給帶來?從南州到京城也要花上五、六天的時間。”他既是回京覆命,又怎可能半路上把人帶來,怎麼想都覺得時間上根本辦不到。

衛崇盡收回目光,撇了撇脣。“不是我帶來的,是夏燁替我辦的。”他不知道那傢伙的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麼東西,竟能把事算得這般準,要不是兩人相識已久,他定會認爲那傢伙八成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妖怪。

“咦?”

“當初我去西北時就跟他說了,要他多關注侯府這頭,所以他一知道令堂的狀況,便猜到後頭大約會發生什麼事,早就差人去請齊老上京,免得影響我來不及回西北。”他那日到慶幽樓找夏燁,知道他的安排後,直道那傢伙多智如妖,要是跟他作對,還能有好下場嗎?

還好,他是他兄弟,不怕。

齊墨幽訝然,沒想到原來夏燁竟是代替他關注自己,甚至提早做了準備,只爲了不讓她遭人掣肘,繼而影響到衛家哥哥。

最終,她下了如此註解。“衛家哥哥和夏大人定是親如手足。”

“那當然。”不過功勞被那傢伙搶了,他心裏還是有點不痛快,再加上薛隱那傢伙老是跟那麼緊,更教他不高興。

他在西北喫沙,那傢伙卻能天天陪在齊墨幽身旁……該死的西戎,他得要儘快處理才成,否則天曉得這丫頭會不會被薛隱給拐了。

“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衛家哥哥爲我做了這麼多。”她由衷感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衛崇盡啐了聲。“這些都是我該做的,誰讓你是我妹子?”

“……妹子?”齊墨幽微詫道。

“你叫我一聲衛家哥哥,難不成是叫好玩的?”都叫他哥哥了,她不是妹子是什麼?

她張了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是啊,是妹子啊……她何德何能有他這樣的兄長保護着,她應該要開心得飛上天,可是……她壓根不開心。

這是怎麼回事?

“你不會真是叫好玩的吧?”他沉着聲,不能忍受她這樣傷他的心,如果在她心裏他的位置沒有比薛隱重要,他真的會翻臉。

“當然不是。”她忙搖着頭。

瞧她沒了往日的笑靨,衛崇盡撫了撫她的頭。“別擔心也不要怕,雖然我一會就前往西北,但我留了眼線在這兒,齊二夫人要是敢有任何動作,絕對要她往後都不能再招惹你。”

“衛家哥哥一會就要走了?”

“大概再一個時辰,我這次回京除了覆命,更是爲了帶一隊暗衛前往西北。”因爲他尋得證據平反了齊徹在外的流言,也將西北軍裏的派系鬥爭稟於皇上,所以皇上特地賞了他一隊暗衛,由他差遣。

感覺上是對他極看重,可這看重的背後原因大夥心知肚明,否則皇上該做的應該是徹底肅清四皇子一派纔是,而不是給他人、給他聖諭,統合各有異心的西北軍。

算了,不管怎樣,暫時達到目的就成了。

齊墨幽聽完,忙從袖子裏翻出一條長命繩。“衛家哥哥,我給你綁上,你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屆時我定會到城門口等你。”

衛崇盡勾起脣,伸出手任她綁着。“行,你可別忘了。”

她看着他手腕上還有她兩年前繫上的長命繩,本要解下,卻被他拒絕了。

“就這樣,這可是我的幸運物。”

待她綁好,剛好燕奔來稟一衆人已在外頭候着。

“好了,我要走了,你可要乖乖地等我回來。”話落,他轉身就走。

齊墨幽一路送到大門外,他揮了揮手上馬離去,她卻久久轉不開眼。

三年後。

正逢大年初三,哪怕霜雪滿天,京城的大街小巷依舊人滿爲患,不只是爲了上街逛酒樓館子,更是因爲戰亂多年的西北終於平定了——西戎被徹底擊潰,從此成了大涼的附屬國。

其中,最教京城百姓津津樂道的莫過於衛崇盡一夫當關,單騎夜襲,取下西戎主帥首級,從這一刻起,西北軍氣勢如虹,踏進西戎邊境,殺進西戎皇宮。

在此之前,兩軍戰況十分焦灼,也虧得衛崇盡能夠突破重圍,終於殺出一條血路,讓西北的百姓再也不受戰爭之苦。

今日正是大軍凱旋入京,有不少百姓爭先恐後堵在將領進宮的御街上,只爲了一睹衛崇盡的風采。

“小姐,今日的人真多,底下的街道都被堵住了,一會凱旋迴京的將領不知道進不進得來?”一家專賣姑娘家飾物香料的鋪子二樓,一名丫鬟打扮的姑娘倚着欄杆朝底下望。

正在和掌櫃的交談的另一名姑娘,看着帳本,眉眼不動地道:“放心,一會知府衙役就來開道了。”

“小姐,過了這麼久了,不知道衛公子還記不記得小姐的模樣?”

那姑娘一頓,長睫微掀,一雙黑亮的眸噙滿落入凡間的星子,不過眨眼間,亮光遁隱,她淡淡地道:“衛家哥哥眼睛好得很,哪會記不得。”

三年過去了,齊墨幽身形高姚,褪去幾分稚氣,肖母的細緻面容噙着幾分肖父的英氣,一身湖水綠長衫襦裙搭了件狐帔,長髮簡單挽起,沒有任何簪釵裝飾,光是站在那兒就像是一幅畫,端的是氣質,揣的是氣勢。

“小姐,帳都看得差不多了,咱們怎麼不下樓去瞧瞧衛公子的風采?”採瓶興致勃勃,恨不得能下樓感受滿京城百姓的激情。

“採瓶,你今兒個話真多,早知道就讓畫瓶陪我來就好。”她皴眉睨了眼。

她兩個大丫鬟明明就是一般大,採瓶卻不若畫瓶來得穩重,瞧見什麼新奇的就想湊熱鬧。

採瓶抿了抿嘴裝乖巧,來到她面前朝她欠了欠身。“奴婢錯了,回府找吳姑姑領罰。”

“找秦姑姑領罰。”

“……奴婢一會從二樓跳下,當是領罰了吧。”採瓶幽幽地道。

小姐身邊兩個姑姑都是先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嫁了府裏管事後就當起了掌事姑姑,其中秦姑姑向來不留情面,罰起人來會讓人褪層皮的。

齊墨幽睨她一眼,強忍的笑意還是忍不住地嘴角流泄。“你就會耍嘴皮子,到一邊去,別吵我。”

“是。”採瓶樂呵呵地回到欄杆邊看熱鬧。

齊墨幽搖了搖頭,一會又專注在帳本上,和掌櫃的稍稍討論下個月下單的各式物件後便讓掌櫃的先離開。

父親戰死那年,母親雖然受不住打擊倒下,卻依舊強打起精神教導她打理手底下的嫁妝鋪子,然而因爲外祖父就母親一個女兒,當初陪嫁的不只鋪子尚有莊子,林林總總有數十間鋪子,有的甚至遠到幾百裏外的縣城,教當時年幼的她難以管理。

母親病逝後,舅舅怕鋪子掌櫃膽大欺主,所以從自家鋪子調了幾個管事過來,非但教她如何管理鋪子生意,還把幾家和柳家原有往來的鋪子交給他們管理。

這些年,對於作帳和管理她已經相當上手,懂得一手鞭一手糖地管束手底下數十個管事,擴大母親留下的嫁妝鋪子,尤其去年她還自個兒成立了商隊,南來北往地前往鄰國採買各式香料,由她親自操刀,經過上百次的試驗,終於讓她做出自己滿意的花露。

大涼人喜愛香料,不管是焚香還是薰香,達官貴人、世家貴女的生活都離不開香料,而花露是鄰國纔有的汁狀香料,儘管大涼坊間早有人在做,但香味並不持久,她猜想定是做法不同,於是憑着對香料的瞭解,揣摩出一套製作花露的法子。

待她一試成,便讓手上的瓷器鋪子打造了樣式精緻小巧的琉璃瓶,光是瓶身造價就要五十兩跑不掉,待裏頭裝滿五錢重的花露,市價就要兩百兩。

掌櫃的曾擔憂這價格在京裏怕是賣不動,畢竟就算最上等的沉香,一兩重也不過賣個百兩價罷了。

可她卻信心滿滿,先拿了幾瓶給近年與她有走動的震北大將軍府裏的女眷,不過三天,她鋪子裏的花露就被搶購一空。

於是她在郊外的窯場裏隔了空間專門製作花露,且尋思變化,如今市面上的花露就有十數種,甚至焚香用的香片也有十種,舉凡是頭上抹的、身上搽的,她全都添加了花露,不管是胭脂水粉還是面脂髮油,價格全都翻上數倍。

一年來,她光是靠花露就賺進了數萬兩,上繳的稅她也自動多上繳三成,好讓皇上有多的銀錢支援西北軍糧。

皇上龍心大悅,大筆一揮,賞了她一塊名爲“香衙”的匾額。

她倒不在乎什麼匾額不匾額的,只是想替衛家哥哥盡一分力,因爲她真的很怕他步上父親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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