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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救命小恩人(1)

《甜嘴小悍妻(上)》 / 綠光 / 第2章 / 共15章

嘶吼聲和腳步聲如鬼魅般地在他身後追擊着,不管他怎麼逃都甩不開猶如黏在身後的殺機,瞬地鋒利的劍刃劃開他的背,爆開難以言喻的痛楚,他忍遏不住地發出哀鳴——

“醒醒,大哥哥,你趕緊醒醒。”

軟糯的嬌柔嗓音傳進耳中,教他驀地張開雙眼,如浮出水面的魚般不斷地張口喘氣,下一刻,黑厲的眸直瞪着身旁的……小小人兒。

小姑娘頭上紮着雙螺髻,露出一張粉嫩透紅的小臉,葡萄似的黑眸眨也不眨地瞅着自己,然後伸出小手貼在他額上。

“沒事了,大哥哥,別怕。”

恐懼被安撫了,額上微涼的溫度緩解了他體內因憤恨堆積的怒火,讓他再度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裏。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他再度清醒時,那雙黑亮眸子依舊盯着他,裏頭彷佛藏了星光,閃爍的光芒照進他黑暗的心板上。

“大哥哥,你要不要喝點水?”

如鶯啼般的嗓音像是一淙清泉澆進心底,尤其當她眨着濃纖長睫直瞅着他時,可愛的嬌俏模樣教他出了神。

“大哥哥?”

他回過神,這才發現自己趴在被褥上,眼前的一切陌生得緊。“這是哪裏?”他想起身,可才略撐起前臂,背部一陣火辣辣的痛楚教他狠吸一口氣。

“大哥哥你別動,大夫說你背上的傷口很深,得要靜養一段時日才成。”小姑娘趕忙爬上牀扶着他緩緩趴下。“這裏是承謹侯府,我爹說了,大哥哥可以在這裏把傷養好再回家。”

“承謹侯府?”他低聲喃着,再問:“你爹是齊徹?”

“大哥哥,你知道我爹?”

“有過幾面之緣。”他是遇上福星了,否則他這條命就要交代在雁領山上了。

“喔,難怪,爹爹交代要好生照料你才成。”小姑娘點點頭,一副小大人模樣,逗得他想笑。

“小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大哥哥,要問人家姓名,你得要先報上名字才成。”

他眸底笑意更濃。“小妹妹,大哥哥我姓衛,名崇盡,你呢?”

“衛家哥哥,我姓齊,名墨幽,是我在雁領山上發現你的。”

“喔,原來齊家妹妹是我的救命恩人,那麼我是否該以身相許?”他打趣道。

齊墨幽偏着頭,很認真地思索了下。“我爹說過,救人不過是舉手之勞,哪裏需要回報,所以衛家哥哥不用以身相許。”把身體給她做什麼呢?救了人就是盼他好好的,如此罷了。

衛崇盡聞言不禁笑眯了眼,齊將軍把小姑娘教導得真好。

背傷又是一陣刺痛,他微微蹙起了眉頭。

齊墨幽見狀細聲問:“衛家哥哥是不是傷口很疼?你再等等,下服藥快要熬好了,一會讓小廝服侍你喝下,很快就不疼了。”

衛崇盡扯脣笑了笑,忍着痛摸了摸她的頭。“齊家妹妹多謝你了,這份恩情我記下了,他日要是需要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齊墨幽偏着頭,黑亮的眸子直睇着他。

雖說爹有時也會這樣摸她的頭,但感覺好像有哪裏不一樣。

正忖着,門板突地被推開,她回頭望去,跳下牀像蝶兒般撲去。“爹,衛家哥哥醒了,你看看他吧。”

見他試圖翻身坐起,齊徹大步走到牀邊,大手一按,揚笑道:“趴着,大夫說了,口子頗深,你得要靜養個幾日才能動。”

“多謝侯爺,晚輩銜草結環以報。”衛崇盡扯了扯脣笑着。

齊徹爽朗笑着。“不用謝我,要謝就謝我女兒,是她從山坳把你給扛出來的。”

“嗄?”

瞧他一臉愣怔,齊徹笑得更樂了,拉了張椅子坐在牀邊,示意寶貝女兒坐到椅子上。

“我這個女兒天生力大無窮,別說扛你,連我都能扛。”

衛崇盡目光直盯着嬌俏的小人兒,那般纖弱秀美的小小姑娘,到底是怎麼把他扛上山道的?要是被人撞見了,他這臉還要不要?

“衛家哥哥,那時你就倒在山坳處的樹叢後頭,一身是血,我怕要是不趕緊把你帶回來,你會……所以就把你一路扛進馬車了。”她因爲貪玩,把身邊的丫鬟都甩開後獨自跑到山坳處,這才撿到了他,說來也是他命大,好運氣地碰到她。

“……齊家妹妹,這事,你千萬別跟任何人說。”雖說他現在很狼狽,早就顧不上臉面,但他好歹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郎,被一個小小姑娘扛上山路再扛上馬車……他連想都不願意想像那情景,所以大夥都忘了吧,就當沒發生過。

“當然。”她用力地點着頭。

雖說爹什麼都沒說,可沒有人會莫名其妙一身是血倒在樹叢後,他必定是遭人追殺,昏厥之前把自己給藏了起來,這危急狀況她自然不會往外說。

衛崇盡見狀,不由笑眯眼,只覺得這小小姑娘真的好可愛。

“墨幽,你該是累了,先回房歇着吧。”齊徹摸了摸她的頭。

齊墨幽下意識想回答不累,可是一對上爹的眼,她就知道爹應該是要和衛家哥哥聊些不適合她聽的事,於是乖乖點着頭,回頭對着衛崇盡道:“衛家哥哥,我有點累了,等我歇過了再來找你。”

“好。”他笑應了聲,待她離開之後忍不住嘆道:“侯爺將小姑娘教得可真好。”聰穎又正直,小小年紀,態度泱泱大方,直教人疼進心裏。

“她整天舞槍弄劍,我可愁得很。”齊徹搖了搖頭,嘴裏說愁,臉上卻掛着爲人父的騎傲,可神色一轉,他道:“崇盡,可知道是誰對你下重手?”

他看過傷口,只要再深一寸這條命就救不回來了。

衛崇盡眸底滿是狠戾。“侯爺,我家裏的事你是知曉的,至於是誰下的重手,不需要我說你也該猜得到。”

齊徹與他父親和外祖父家是舊識,多有走動,其中內情自然不需他多說。

齊徹黑眸一黯,爲衛崇盡感到一絲悲涼。

衛崇盡的祖母是大長公主,乃是當今聖上的姑母,衛崇盡的祖父出身鄉野,因爲隨軍征戰有功封了將軍,在皇宴上露面時大長公主一見傾心最終下嫁,先皇爲此破例封了衛崇盡的祖父爲鎮國將軍。

登時衛家成了京城新貴,京官莫不討好,衛家好不風光,而衛崇盡的父親衛和則迎娶了震北大將軍府尚家的嫡女爲妻,衛家的氣勢直達巔峯,可惜三年後衛和寵妾滅妻,大長公主因而活活氣死,尚家也一怒告到御前,皇上奪了衛和在禁軍裏的差事,只留鎮國將軍的頭銜,年僅一歲多的衛崇盡則被帶回外祖父家照料。

直到衛崇盡十二歲時,衛和以衛崇盡乃是衛家嫡子,硬是將他帶回鎮國將軍府,從此開始了衛崇盡朝不保夕的命運。

“侯爺不用替我擔憂,我既然逃過這一劫,定會記得教訓,不會再有下一次。”衛崇盡哼笑着,野性的眸中閃動着危險的戾氣。

截至他回到鎮國將軍府這一年多來,明槍暗箭他都不知道躲過多少回,眼前這一趟要不是巧遇貴人,他怕是要下黃泉與他母親團圓了。

齊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閉上了嘴,畢竟是衛家的家務事,他插不了手,倒是——

“當初你回衛家時,你外祖父不是在你身邊添了不少人,怎麼這回外出沒帶個人在身邊?”尚家挑選出的人都是一等一的身手,不夠俐落的當不了他的護衛。

“我把人留在家裏。”他就是心煩,找了友人相聚之後獨自上山,誰知道就遇到禍事,分明是日日夜夜盯着他,恨不得他去死。“說來好笑,她就算真弄死我了又如何?她永遠就是個妾,她的兒子永遠就是庶子,繼承不了鎮國將軍府。”

齊徹瞧他臉色陰惻惻的,知曉他帶了幾分意氣,卻也不知道該從何勸起。

他口中的她,指的是他父親的妾室餘氏,兵部侍郎家的庶女。當初衛和寵妾滅妻,皇上震怒之下,奪的不只是衛和的差事,更下旨餘氏永不得爲正室,而庶子永遠別想繼承鎮國將軍的封號。

然而餘氏認爲事情尚有轉圜的餘地,也許皇上的氣早消了,只要衛崇盡不在世間,看在過世的大長公主面子上,總不能讓將軍府無人繼承,自己兒子便能繼承鎮國將軍的頭銜。

可是一個不掛職的虛銜,擱在京城裏還真的不怎麼值錢,餘氏一個只專注內宅的婦人又哪會明白?

“不管怎樣,你儘管在這裏待着養傷,待傷好了再回去。”思來想去,牽扯內宅的事他不便多說,更無意評論衛和的爲人,只得把話題轉到衛崇盡的傷勢上。

“多謝侯爺。”

“不用客氣。”齊徹笑得苦澀,自己真沒能力插手他的事,尚家不就是怕他處境更爲難,纔不敢在明面上與他連繫。“對了,需不需要往外遞個消息?”

衛崇儘想了下,道:“麻煩侯爺差人到慶豐樓遞個話,就說我安然無恙即可。”

“慶豐樓?”那是京裏最大的酒樓,王公大臣們最愛的去處。

“正是,跟掌櫃的遞話便成。”

齊徹聽完也不多問,點了點頭,要他好生靜養便離開了。

待人走後,衛崇盡疲憊地閉上眼,每當遭暗算之後,浮現在他眼前的是父親的淡漠和餘氏的虛假,然而這回不同以往,他看見的是——小姑娘的嬌俏。

半夢半醒間,似有人在耳邊低聲交談,細軟的嗓音,教人一聽就不自覺地揚起脣角。

“齊化幽,你小聲一點,要是把衛家哥哥吵醒,我就家法伺候。”

“……阿姊,明明就是你比較大聲。”

“閉嘴。”

當衛崇盡張開眼時,就瞧見兩個小玉人兒在牀邊吱吱喳喳,可真要說的話,似乎是齊家妹妹在教訓另一個年紀較小的孩子。

兩人都有雙葡萄似的眸子,同樣梳着雙髻,不同的是齊墨幽手上正拿着支小木劍,狀似恐嚇,他不由得笑出聲。

“衛家哥哥?”聽見笑聲,齊墨幽猛地抬眼,隨即垂眼瞪着只到她肩頭的弟弟,目光冷沉地道:“齊化幽,你死定了。”

“關我什麼事?”齊化幽扁着嘴,淚水已經在眸裏打滾。

衛崇盡見狀,再也忍遏不住地低低笑開。

真逗,這兩個娃兒!

“衛家哥哥,你這樣笑,傷口不疼嗎?”齊墨幽把小木劍擱在牀邊,仔細地打量他的氣色,覺得跟昨天相較紅潤了些,雙眼也精神了些。

“不疼。”他伸手輕觸她緞子般滑細的頰,笑道:“齊家妹妹,你欺負人?”

“咦?我欺負誰了?”

衛崇盡瞧她一臉再真誠不過的疑惑,不禁放聲大笑。

敢情她壓根不認爲自己欺負人?

“衛家哥哥?”齊墨幽偏着頭打量他,忍不住想,這位衛家哥哥似乎怪怪的,從她以往救了那麼多人的經驗而論,還沒有一個被帶回家後就能朗聲大笑的。

不過還成吧,能笑是好事。

“齊家妹妹,這位是?”他指着杵在她身旁努力忍住淚的小娃兒。

齊墨幽恍似纔想起她弟弟剛闖了禍。“衛家哥哥,他是我弟弟齊化幽,都怪他把衛家哥哥吵醒,一會我就處罰他。”

齊化幽一抬眼,一顆淚滾了出來,噘着紅豔豔的小嘴巴,連哭聲都不敢冒出來,可見平常被人欺壓得多徹底。

衛崇盡見狀更樂了。原來齊家妹妹是個狠角色,才幾歲大而已就把人管制得這般嚴厲。

“不怪他,我本就要醒了。”他忍不住笑意,仍試着伸出援手。

齊化幽猛地抬眼,雙眼亮晶晶的,彷佛視他爲最後的救命稻草。

“真的?”

“真的。”

齊墨幽想了下,陰森森地看了齊化幽一眼,道:“這次就放過你了,再有下次,有得你受的。”

齊化幽用力地點着頭,用再認真不過的神情表示絕不會再犯。

衛崇盡瞧她嬌俏的面容覆上一層冷戾,笑得幾乎要噴淚,直想問她到底是上哪學這神情的,嚇唬人挺有用的。

“讓衛家哥哥見笑了,往後我會好好管束他。”齊墨幽朝他福了福身,難掩歉意地道。

衛崇盡始終笑得很樂,覺得齊家這對姊弟肯定逗樂了他的父母,哪像鎮國將軍府……一想起那冰冷無溫度的家,他撇了撇脣,笑得自嘲。

突地,小小的手撫上他的脣角,他一抬眼,就見齊墨幽正輕輕地摸着他的脣角,在他尚未開口之前,她已經開口道——

“衛家哥哥,不要這樣笑。”

他愣了下,笑得玩世不恭。“我剛纔是怎麼笑來着?”

齊墨幽直瞅着他,細軟嗓音輕輕的。“衛家哥哥,不要勉強自己笑,很開心的時候笑就可以了。”

衛崇盡眸底的笑意漸濃,在他的嘴角不斷擴大,手撫上她細嫩的頰,道:“齊家妹妹,我可以抱抱你嗎?”

他覺得齊家妹妹身上有股魔力,可以讓他暫時忘掉那些煩人的事。

齊墨幽眉頭微皺着,細忖之後一臉歉意地道:“衛家哥哥,雖然我很想答應你,可是我已經八歲了,男女有別,所以衛家哥哥不能抱我。”

衛崇盡大笑地拍着牀,他竟然被一個八歲的娃兒給拒絕了。

齊墨幽偏着頭,忍不住想,衛家哥哥真的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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