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將軍府。
“快,動作快,全都往正院去,快!”火光籠罩之下,齊墨幽指揮着所有的下人放棄滅火,朝正院的方向躲避,待人都走得差不多,她壓後退往正院,見易珂已經在正院了,忙問:“公主沒事吧。”
“我沒事,可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走水了?”
“有人闖進來了,護衛已經去阻擋,有什麼消息會立刻回報。”她說着,又趕忙將秦姑姑找來。“秦姑姑,帶着丫鬟們往裏頭躲,剩下的小廝管事守在前院。”
秦姑姑立刻應聲,一夥人分工合作,一會就見齊化幽把她的長劍跟弓箭都取來。“化幽,一會你跟着秦姑姑走。”
齊化幽無奈地看着她。“阿姊,我已經比你高了,你還當我是孩子嗎?”雖然他常被她毒打,但不代表他打不過她,那是因爲她是阿姊,他尊重她而已。
“你力氣有我大嗎?”從小被她打到大,還不知道她天生蠻力嗎?
齊化幽被她這句話嗆得臉紅。這麼多人在場,都不知道要給他留點面子嗎?不是他力氣小,是她力氣太大好不好!
“少夫人!”
齊墨幽回過頭去,就見一名護衛急奔而來。“狀況如何?”
“少夫人,卯爺說是衛崇興給賊人開了後門,目前所見賊人近百人,卯爺要夫人往後撤,他已經讓人出府趕去宮中……”
話未完,護衛背後中箭,隨即往前撲倒,嚇得齊化幽當場瞠圓眼,後頭更是爆開陣陣的叫聲。
齊墨幽抬眼望去,就見幾支箭矢劃過天際而來,她要閃躲已來不及一突地一把力道推開她,跌落地上時她回頭望去,就見箭矢射穿了易珂。
“公主!”她喊道,易珂的兩名宮女更是嚇得護在她身前。
齊墨幽跳起身抓住長劍,將似下雨的箭矢掃落,邊喊,“化幽,將公主帶進門內,快!”
齊化幽立即回神,試着將易珂托起,然而手才摸到她的後背就被染到全紅,教他雙手不住地顫抖。
“快!”
“我在快了!”齊化幽吼了聲,一鼓作氣地將易珂抱起。
易珂半垂着眼,看見齊墨幽單手劈箭,一會把長劍丟開,從箭筒裏抓出三支箭,拉滿了弓,如流星般急速射出,且動作飛快地一再連射。
她竟然懂武……她那張臉也太騙人了吧!
齊墨幽看着遠方急馳而來的人,驀地收了弓,喊道:“全往正院退,快點,我要關院門了!”
卯叔和幾名護衛盡數進了正院,隨即關上院門。
卯叔立即將狀況大略講了,目前敵方人數所剩不多,只要待在正院裏先守再攻,亦能突破重圍。
齊墨幽安心了些,把重新部署的工作交給卯叔,隨即趕到內院探視易珂的傷勢。
還沒進門,就見劉大夫從門裏出來,她忙問着。“劉大夫,公主的傷勢如何?”
“沒法子,箭從後背幾乎貫穿到胸口……沒多少時間了,我給公主上了藥,只能讓她少點疼痛。”
齊墨幽像是被抽走了力氣,靠在牆面好半晌才推門而入。
“哭什麼,我還沒死。”易珂沒好氣地道。
白薇和白芷圍在牀邊,哭成淚人兒。
“公主。”齊墨幽輕聲喊着。
“狀況如何?”
“暫時控制住了,卯叔說先守再攻,肯定能突破重圍。”
“那就好。”易珂疲累地閉了閉眼,忍不住又掃了她一眼,那般痩弱的身板到底是哪來的力氣可以拉開五尺弓?“你懂武?”
“武將家出身的姑娘多少是懂武的。”她徐步走到牀畔坐下。
“衛崇盡知道嗎?”
“知道。”
嘖,難不成她就輸在這一點?她徑自想着,看着齊墨幽泛紅的眼,不禁嗤笑了聲。“這是在替我難過不成?”
齊墨幽垂着眼,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傷勢已無法醫治。
“我死了,你就可以獨佔衛崇盡,你不是應該開心?”
她猛地抬眼,沒想到公主已經知道自己的傷勢。
“齊墨幽,我救了你,你要怎麼報答我?”
“舉凡我做得到的,我傾盡一切也要報恩。”要不是公主將她推開,現在躺在這兒的人就是她了。
“一句話,下輩子把衛崇儘讓給我。”
齊墨幽直瞅着她,鼻頭酸了起來。相識太晚,否則她們一定可以交好……如果不是有太多錯綜複雜的問題,她和衛崇盡應該會是讓人欽羨的一對,而不是斷了緣分。
“……我沒有辦法替衛家哥哥決定。”
易珂瞪着她咂着嘴。“我救了你,你竟然這樣對我?”
“衛家哥哥不能給,下輩子會不會遇見我也不知道,可是……下輩子,我讓你當姊姊,我任你欺,你要記得來找我,當我的姊姊。”
“……”可以不要嗎?易珂疲憊地閉了閉眼,忍不住問:“可知道宮中的狀況?”
“目前還未回報,但你別擔心,衛家哥哥一定不會有事的。”
“他當然不會有事。”說不準這個時候四哥已經先上路……突然,她感到有些悲傷。“如果真的有下輩子,我不要再當皇家人。”
一輩子身不由己,一輩子操之在旁人之手,就是怕他成了父皇和四哥手中的棋子,她才強逼自己要與他斷絕關係,可她是真的喜歡他,爲他的喜而喜,爲他的悲而悲,爲了保住他所珍愛的,犧牲也無妨,只要他開心。
“公主……別哭……”
易珂勉爲其難地張眼,就見齊墨幽已經哭成淚人兒,她不由咧嘴笑着。“你哭得真慘,好醜……”
“本來就比不上公主的美。”她長得不差,可是和公主一比,那就真的不值一哂。
“我真的美?”她勾脣笑得很驕傲。
“美。”
“現在呢?是不是變醜了?白薇……替我上點妝,幫我畫得美美的,讓他見我最後一時,讓他誇我美……”她說着,呼吸急促了起來。
齊墨幽見狀忙催促着,白薇胡亂抹着臉,沾了粉給易珂上妝,點上口脂。
“美嗎?”她問,已經虛弱得連眼都張不開。
“美,公主是我見過最美的人了。”
易珂想笑,可卻扯不動嘴脣了,眼淚不斷地從眼角滑落……如果可以,她想見他最後一面,冷着臉也無妨,看看她吧,誇誇她吧,不要那麼討厭她……
“墨幽!”
門板被推開,齊墨幽一回頭,見是衛崇盡,開心得淚不斷滑落。
“衛家哥哥,快!”她忙朝他招手。
衛崇盡急步走到牀邊,看見牀上的被褥被染得通紅,而易珂正奮力張眼看着他,像是對他有所求。
“衛家哥哥,公主很美,對不對?”齊墨幽揪着他的袍角問着。
衛崇盡垂眼看着易珂,剛剛進府時他已經聽人說起先前發生的事,要不是易珂出手相救,他不敢想像墨幽會變得如何。
“易珂,你本來就是美人,這有什麼好問的?”他說着往牀畔一坐,輕撫着她的發。“謝謝你幫我救了墨幽,如果有下輩子,你來當我的妹妹吧,我疼你。”
易珂輕抽了聲氣,笑了,淚水落下,緩緩地閉上雙眼。
“公主……公主!”白薇見狀,抱着白芷放聲大哭。
齊墨幽則在衛崇盡懷裏泣不成聲。
這一夜,戰火平息,紛亂趨於平靜。
十日後皇上駕崩,剩下的皇子裏頭,只餘三皇子和遠封到通州的八皇子,想當然耳,朝臣必定是推舉嫡皇子登基。
三個月後三皇子正式登基,衛崇盡榮升爲京衛指揮使,然而衛家卻在幾個月內葬了三名家人——易珂、衛和、衛崇興。
那夜過後,衛崇興的屍體在角門被發現,是被腰斬而死,而衛和則是在得知其死訊後鬱鬱寡歡,最終虛弱而亡。
衛和去世,衛崇盡本該丁憂,卻被皇上奪情起復,讓衛崇盡極爲不滿——
“我都死了老爹,難道丁憂個三年,聊表心意都不成?”
某日夏燁來訪時,他如此抱怨着。
他本來想趁機帶着墨幽回老家守孝,再趁機雲遊四海的!
“你那點心思省省吧,大夥都知道你有老爹跟沒老爹是一樣的,守孝給誰看呢,噁心。”夏燁毫不客氣地唾棄他。
“我去你的,你是對我哪裏不滿?”他的手往夏燁的肩上一搭,突地像是想到什麼,一把將他拉近。“對了,我想起來了,當初坊間傳言咱們有關係,是不是你故意造謠的?”
夏燁濃眉微揚,拍了拍他的臉。“我不是跟你說過了?你是貴人多忘事。”
“你什麼時候說的?”
“在榮國公府時我就跟你說過,那時我心想,你要是無心成親,這事渲染開對你也有好處,至少皇上不會亂點鴛鴦譜,哪知後來你急着成親,這事就不了了之了。”
“可問題是我娘子一直認爲咱們很有關係,你要不要去幫我解釋?”
“你不覺得有些時候,事情過了就算了,現在突然提起會教人覺得欲蓋彌彰。”夏燁一臉嫌棄地徑自喝酒。
衛崇儘想了下,覺得好像有點道理,畢竟從那回講開後她再也沒提起,應該已經信了他的說法。
“說真的,我不知道你會這麼懼內?”夏燁說着,給他斟了杯酒。
“哪是懼內,我是要她開心點,別胡思亂想。”
“我倒覺得要是傳言咱倆如何,反倒能刺激你家娘子,也許她一喫味就會更黏你,可不教你開心死了。”
說的也是。衛崇盡最缺的就是齊墨幽的在乎,要是喫味就代表在乎,是吧?
正徑自想着要怎麼讓齊墨幽喫味,他一把將夏燁再勾近一點。“說說有什麼做法,讓我參考一二。”
“你拿這種雞毛蒜皮之事麻煩我,怎麼好意思?”有沒有難一點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