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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一盤棋贏回一個姊夫(1)

《蜜謀甜妻(下)》 / 千尋 / 第1章 / 共14章

梁府外頭有衙役守着,以芳領着蘇木到側牆,之前沒發覺,現在才覺得麻煩。梁府沒事把牆築這麼高做啥?想想不久前說的大話,她真想撞牆去。

撞牆?她把頭抬起、放下,放下再抬起,深吸氣後,做出重大決定,她握緊拳頭對他說:“我力氣大。”

“所以要把牆撞出一個洞,讓我進去?”

“對。”

“不行,會驚擾看守的衙役。”

沒錯……她垂了眉,但很快又抬起眼。“你踩在我肩膀上,我頂着你,把你送過去。”

噗嗤,蘇木忍不住捧腹笑過一陣,勉力止住後,摸摸她的頭,拍拍她的肩,真是從沒見過這麼可愛的小姑娘。

蘇木說:“踩在小姑娘肩膀上爬牆?道德良知不允許我做這種事。”

“那就不進去了嗎?”她真沒想到岑開文會派人看守啊。

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抱緊我。”

話音剛落,他一手句住她的腰際,身子窟起……風在耳邊咻咻吹過,轉眼兩人已經進入牆裏。

以芳傻了,他、他……“你會武功?”

“對。”

他的回答讓以芳垂頭喪氣,這樣的蘇木哪還需要她保護?

“我會武功不好嗎?”看着蔫了的以芳,他笑着勾起她的下巴。

“你會行醫,你有學識,你懂朝堂大事,你本領強,你長得風流倜儻、無人能及,現在連武功都會,我怎麼配得上你?”她說得有氣無力。

他彎眉,捏上她的頰說:“你可是鄭國公府的嫡女,就是皇子也配得上。”

“光是出身好有什麼用。”

“誰說沒用?會投胎可是不得了的本事。”

“這也算本事?”

“當然算。”

“所以我們兩個很相配?”

“對,很相配。”

“那我回去後,讓娘上醫館同葉神醫提親。”話剛說完,小臉翻紅,唉、唉、唉……本性啊,本性露個五成也就足夠,怎麼連底都全給透了?

她的性格非常矛盾,出生在武官世家,家風本就不拘小節,讓她裝白蓮花簡直是要她的命,更別說以笙的牀邊故事更有意無意將自己的價值觀帶給她,那是與這個世代截然不同的東西。

可偏偏出生詩書世家、擅長未雨綢綴的孃親,成天教導她規矩、規矩再加上規矩,十年如一日,從不放棄對她的“教養”,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在她心底衝撞,她也曾經抑鬱自問,是不是非得這樣過一生?

是不是在未來丈夫面前,連喫飯都得憋着?這樣的人生,光想像都教人心驚。

演一個月戲,或許讓人成就,演一年戲就該感到疲憊了,萬一非要演上一輩子……

所以,她從來不敢想像成親。

如今出現一個告訴她可以“做自己”的男人,她能不義無反顧嗎?

捧起她紅透的小臉,他說:“我知道你很能幹,但提親這種事,能不能讓男方來做?”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檽射進廚房裏,水缸經過幾日沉澱,底部有一層淡淡的粉紅色。

蘇木拉高袖子,在儘量不攪動水的情況下挽起袖子將手伸進去,捻起些許細沙狀的粉末,靠近鼻間嗅聞後,從油鉢中取出一滴油滴在上頭,瞬間油粉相融,凝結成粉紅色的小珠子。

他再靠近細聞……沒猜錯,是毒,加在水裏的毒。

“我們沒猜錯?”

“對,此毒名叫茉莉,你聞聞。”他把手指靠近她鼻間。

“是茉莉的甜香。”

“茉莉混入水中、無色無味,入口不到半炷香時間,心臟便會停止跳動,死得無聲無息,常會被人誤以爲是睡着,倘若在三天前,水有毒卻清澈無味,難以被發現,但經過三天時間,茉莉毒性消除、沉澱於缸底,現出粉紅色粉末,遇油瞬間融合,只是就算發現,這時候再驗也驗不出毒性。”

所以那些水阿笙白帶了?

“你怎麼知道這種毒?”

“記不記得我提過的趙文?”

“記得,前朝宰相,出生醫藥世家,製出璇璣之毒,茉莉也與趙文有關?”璇機下在爹爹身上,她怎麼能忘記?

“師父年少時便知道趙文此人,他很崇拜對方,若非趙文居高位、身分特殊,說不定師父會上門拜師。趙文畢竟出身醫藥世家,醫者救人、毒藥害人,他對製毒多少感到罪惡,因此他從不將毒藥的製程寫下。

“前朝覆滅之際,師父潛入相府,將趙文來不及帶走的毒藥搜刮一空,他潛心研究,多年下來,能夠複製出的不到一半,而能解除其毒性的更是連四成都不到。”話到此,眉心籠上散不去的隱憂。

以芳發現了。“你在擔心?”

蘇木點頭,對於她的敏銳感到佩服。

以芳又道:“既然趙文沒有記下毒藥製程,而當年來不及帶走的毒藥又被蘇神醫拿走,多年來潛心研究,便醫術高明的蘇神醫也複製不到五成……那我可不可以大膽推論,趙文沒死?”

“如果他沒死,如果是他指揮周望等人毒害鄭國公和陳煥兩位大燕名將,他的目的是什麼?恢復前朝嗎?”

簡短的幾個字卻教人驚心動魄,兩人低頭,有說不出口的抑鬱。

蘇木長嘆道:“走吧,我們到處看看。”

以芳來過,她熟門熟路地帶蘇木巡過一間間有屍體的房間。

案情已然明顯,爲何滿府上下死得平靜且乾淨,因爲是用膳時間,所有的飯菜是用竈房缸裏的水煮出來的,所以無一悻免,並且兇手沒有高深武功,他是在人死後纔在喉管切下那一刀,目的是掩飾死因,掩飾趙文存在的痕跡。

兇手沿着屋子一個個割完喉管後,卻在後院遇上未死透的府衛,也許他武功高強,曾試圖以內力逼出毒藥,也許他反應靈敏,入口毒藥分量不足以致命,總之他在兇手近身時出手反抗了,他砍傷兇手,最終仍不敵對手而亡。

突然間砰地一聲,以芳嚇一大跳,抬眼……她拍拍胸口,是風啊,風把半開的門給吹上。

但蘇木知道那不是風,蘇木拉住她的手臂,將她護在身後。

“怎麼了?”她發問,卻發現蘇木緊盯着前方屋子。

他……又看見鬼魂了?以芳好奇地睜開眼睛用力看,卻什麼都瞧不見。

蘇木朝前走去,以芳連忙握住他的手與他並肩齊行,她打定主意,就算不能保護他,也要與他同舟共濟。

走得近了,他看清楚了,那是梁尚書,他垂頭喪氣,眉宇間有濃得散不開的陰霾,像是遺憾、像是悔恨,他是蘇木見過最頹喪的鬼。

見他飄進書房裏,蘇木帶着以芳一起進入,他看見兩人,卻像沒看見似的,自顧自做着事。

他的手穿過櫃子,好像要往裏頭拿什麼似的,不久後他的手伸出來,手上沒有任何東西,但他卻捧着“東西”緩緩走到桌邊打開,仔細地研究,片刻後,他把“東西”收起來,收進櫃子裏。

做完這些事後,蘇木考慮片刻,走到他跟前,問:“告訴我,兇手是誰?”

聽見蘇木的聲音,他茫然抬頭,眼底有濃得化不開的哀愁。

蘇木想起他的喉管被切開,忙道:“無法開口嗎?無妨,你在空中寫出兇手姓名。”

他與蘇木對望,半晌後舉起手,只是手指在半空停了片刻後垂下,沒寫半個字,他搖搖頭飄出書房,只是在經過蘇木時指指方纔那個大木櫃。

蘇木追着他的背影出屋,看見他飄到庭院裏,仰頭望着西邊彩霞,在陽光的照耀下,他漸漸淡去身影。

他走了?他無意爲滅門之恨他與兇手之間是什麼關係?

從頭到尾以芳什麼都沒看見,但她可以感覺到周遭空氣變冷了,感覺一陣陣涼風從耳畔吹過,直到蘇木嘆氣,她才問:“他走了嗎?你看見誰?”

“是梁尚書……”他把方纔所見講過一遍後,帶着以芳走到木櫃前,抽出插在靴子旁的匕首,將上頭的銅鎖撬開。

木櫃裏面只有幾本書,可是方纔梁尚書捧出來的東西不像書,他將裏面的東西一一拿出來,以芳接過放在桌上,當裏頭的東西清空後,這才發現櫃子從外面看起來挺大的,但裏面空間似乎有點小,兩人相視一眼。

“我來!”以芳伸手朝櫃子後方木板捶去,她並沒有用太大力氣,木板就被捶出一個洞,果然裏面有夾層。

以芳再出兩回拳頭,夾層裏的東西就看得清楚了。

是一卷羊皮和一個長木盒,還有整疊銀票及一本青皮冊子,他們將東西一一搬到書桌上。

此刻太陽下山,暮色遊入,他用打火石點燃蠟燭。

他們先打開木盒,裏面是一支大到離譜的鑰匙,用白玉製成,蘇木從未見過這麼巨大的梯形鑰匙,上頭的凹洞很多。

將木盒蓋上,他們打開羊皮卷。

“這是地圖。”蘇木道。

“路在這裏斷了,河也斷了,還有山……這是半卷?”

“沒錯。”上頭有明顯被切斷的痕跡。

“你看得出在哪裏嗎?”

他指指寫在山河上頭的字,道:“是嶺南,前朝發跡的地方。”

“看,這裏有刻一個……名字?”以芳指向羊皮卷下方。

“青箬,這是前朝開國皇帝的名字。”

“是前朝遺物?梁尚書怎麼會有這個?莫非……”

周望、趙文、梁學坤……事情好像越來越複雜,兩人對望,半晌無言。

以芳是個膽大的,這會兒也覺得呼吸困難。

“傳言,前朝皇帝曾經運送一批數不清的金銀財寶離京回嶺南,並告誡子孫,倘若無法在中原立足便回嶺南,靠着這筆財寶從頭來過,有沒有可能這是藏賣圖?”

“也許。”

“要不要將圖呈給皇上?”

“假若梁尚書是埋在朝廷的前朝舊臣,那麼朝堂裏還有幾個跟梁尚書一樣的人?皇帝身邊有沒有人潛伏?本朝立國二十載,皇帝治國有方衆所周知,這些前朝舊臣爲什麼還非要恢復舊朝?推翻皇帝之後,他們打算把誰推上皇位?難道前朝帝王有遺孤?如果此刻把圖呈上去,會不會打草驚蛇?”蘇木一口氣丟出一串問號。

“那、那怎麼辦?”以芳慌了。

這事還是得讓皇上知道,只是……蘇木思索片刻後道:“明日是我進宮爲貴人請平安脈的日子。”

兩人分工合作,以芳尋來一塊棉布,將夾層裏的東西全收進去,蘇木細心地將被破壞的木板一塊塊拆下,送進柴房裏,用木柴掩住,再把原本放在櫃子裏的東西放進去。

他盡力將書房恢復原狀,臨去前看看周圍,心想,有時候守株待兔是個不錯的辦法。

隔日,夜黑風高,幾道黑色身影進了尚書府,然後在天色未明之際,天牢裏多了幾個身受重傷的犯人。

風起裙揚,鞦韆上的女孩笑得歡暢無比。

“高點,再高點。”

以芳喊兩聲,蘇木再施以幾分力氣,鞦韆蕩得越高,銀鈴笑聲佔滿他心底。

“她”曾說:“我好想試試盪鞦韆是什麼感覺,爲什麼每個人坐上去都笑得那樣開懷。”

他樂意寵“她”、縱容“她”,唯獨這件事情上頭,他無法滿足“她”,因爲“她”的心臟承受不起。

喜歡“她”很多年,很多年的時間讓他理解“她”父母親的矛盾,他們都希望“她”快“樂,卻又不敢讓“她”太開心,他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全送到“她”面前,卻又怕“她”過於興奮,離開他們的世界,所以常常在給與不給當中猶豫。

於是,給不起“她”的鞦韆,蘇木給了以芳。

他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在彌補心庭空缺的那塊,理智上他告訴自己這是不對、不好的行爲,但行爲上他無法阻止自己的矛盾。

“再高點!”以芳大喊,她咯略笑不停,風灌進嘴巴里,涼涼的、甜甜的,連花香都一起灌進去,短短數日,蘇木在院子裏種滿玫瑰,以前她不知道自己喜歡玫瑰花,可現在發現,原來她愛極了玫瑰花。

爲什麼?不知……約莫和對蘇木一樣,都是一見鍾情吧。

蘇木又將鞦韆蕩高兩分,他很高興,可以無限制寵溺她、縱容她,不必在可以與不可以當中猶豫。

蘇葉拿着把蒲扇,一面扇着一面看着徒弟和以芳。整整養他十九年,還以爲他臉上少了幾條神經,導至面癱、無法做出“笑”這號表情,卻原來只是沒碰到讓他樂意笑的人。

怎麼就和鄭家丫頭看對眼了?想不透啊,他一直以爲徒弟這號人物,應該喜歡冰山美人,兩塊冰才能相融相合,一盆火加上一塊冰,不是火熄就是冰滅,怎麼看都不相配。

但是……相配?算了,想當年,怎麼看他和表妹纔是天造地設、珠聯璧合的兩個人,舅母喜歡他、舅父看重他,所有人都認定是板上釘釘的事,卻不料被鄭啓山橫插一腳。

誰想得到,名滿京城的才女會看上一個粗莽武夫?兩人成親之際,多少人等着看他們笑話,沒想到……相不相配不重要,心悅才重要。

鞦韆蕩得過高,以芳一個沒注意竟鬆了手,整個人從上面掉下來。

蘇木不慌張,以芳沒驚嚇,她認爲他一定能把自己接穩,而他相信自己能牢牢將她接住,果然幾個腳步挪移,他輕輕鬆鬆將人給抱個滿懷。

接人的開心,被接的也咯咯笑不停,整場意外當中沒有人被嚇到。

看着她紅撲撲的小臉,笑得眯成兩條線的眼睛,蘇木問:“不怕嗎?”

她環着他的脖子,用力搖頭,用力回答,“不怕。”

“會摔壞的。”

“可你不會讓我摔着呀。”

“萬一我沒接好——”

“你不會!”

他話還沒說完呢,她斬釘截鐵的三個字把所有的臆測全給扼殺。

她張開大眼睛,眼睛裏滿滿裝的是無條件的信任,曾經“她”也是這樣看他、這樣對他說。

他說:“讓黃醫師執刀吧,萬一……”他太年輕、經驗不足,並且所有的手術都有意外,何況是換心這麼重大的手術。

她說:“你不會!”毫無道理的斬釘截鐵,毫無道理的純然信任。

可是意外發生了,她死在手術檯上,而他失去全世界。

“不個要這麼相信我,或許我並不值得。”蘇木黯然道。

以芳也不想的回答,“如果連你都不值得相信,世上還有誰值得?”

一句斬釘截鐵,蘇木看着她的眉眼,恍然間,竟分不清眼前的女孩是誰……怎麼辦,他總是告誡自己以芳不是柔柔,總是提醒自己這樣對以芳不公平,卻又一次次將兩人混在一起,一次次讓自己陷入混沌癡迷。

見他不語,以芳擔心。“怎麼了?不開心嗎?是不是我太重?”這麼想着,她立刻掙扎着想要下來。

蘇木回過神,道:“沒事。”卻牢牢抱住她,不肯將她放下。

“真沒事?”

“真沒事。”

“那……可不可再玩一會兒?”

“這麼喜歡玩鞦韆?”

“是啊,愛極、愛慘了,可哥哥和爹爹都不讓我玩,我求過好多次,家裏打死都不肯架個鞦韆。”

“爲什麼?”他親眼見證鄭家人是怎麼寵她的呀。

“哥哥和爹爹擔心,我力氣太大,要是一個不仔細把繩子拽斷,會摔笨。”

她的笨是經過全家認證的,不只笨,她還不學無術、且熱愛當紈褲,娘被她氣炸了,幸好以笙言之鑿鑿道:“氣質天生,過度壓抑會造成精神病徵,規矩雖然重要,娘也得讓姊姊適度發泄。”

許是娘想到自己曾經的苦悶,於是她有了男扮女裝、到處玩耍的機會。

蘇木失笑,哪有這麼誇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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