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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

《相公意外換人做》 / 柚心 / 第13章 / 共21章

初夏午後,涼爽的微風由河面陣陣吹拂,一排迤邐於長長河岸邊的楊柳,在風中搖曳,宛若一波波起伏不定的綠浪。

大街兩側,驛館、茶樓斜插在店邊一隅的旗幟隨風飄揚,聚集各類小販的叫賣吆喝聲與熙攘人羣,形成熱鬧非凡的景象。

項然軒走在其中,環顧四周由市井文化匯聚而成的情景,有數度要以爲,自己是走在橫店的拍片現場。

但身邊的人兒讓他清楚明白,他只是誤入時空的現代人,此刻當下,他真真實實存在於這個朝代。

項然軒沒辦法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太久,因爲在兩人的腳步愈往神仙廟接近時,漸漸湧現的人潮讓他不得不抓住妻子的手,免得被擁擠人潮給衝散分開。

而這陣仗讓鮮少出門的柳沅清瞧得心驚膽跳,就算小手被丈夫緊緊握着,她還是緊張得手心冒汗。

項然軒久未嘗到擠沙丁魚的感覺,又見妻子一張粉臉佈滿不安神色,於是拉着她,勉爲其難地由人羣中開出一條路來。

當新鮮空氣隨着河面上的風拂來,兩夫妻不禁相視一笑。

項然軒有些懊惱地晃了晃首嘆道:「帶妳來廟會似乎是不智之舉。」

柳沅清雖不喜歡如此盛況,卻因頭一回與丈夫同遊,興奮之餘,難掩着幾分羞怯緊張。

她嘴角微翹地帶出一抹笑,羞澀道:「倒稱不上不智之舉,若不是想沾仙氣、討個吉利,我還寧願上篷船遊河。」

她的笑讓他的心湖輕悸,或許兩人真的有緣,項然軒總覺得每瞧她一回,便愈喜歡她一分,以致他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夥子,不自覺想要討她歡心。

「妳若喜歡,咱們就上篷船遊河。」他不由分說拉着她,舉步就朝着河口駐船處而去。

訝異丈夫居然也有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性子,她驚詫地圓瞠一雙美目。「啊……等、等等……」

項然軒根本不理會妻子的驚呼,只覺滿面涼風拂面,空氣裏有着夏意盎然的氣息,讓他心情大好,玩心乍起,而駐船處就在附近,兩人不一會兒工夫便在河口青石階前立定。

「娘子請上船。」

柳沅清氣息微紊、美眸含嗔地瞪了丈夫一眼,項然軒則是回以一抹滿是促狹的微笑,顯然他是有意要逗弄妻子。

柳沅清尚不及開口,項然軒的視線卻不由自主落在妻子身後不遠處的樸色身影上。

「怎麼了?」

「有個和尚。」只見半隱在淡淡煙色中的和尚手託着鉢,嚮往來路人化緣。

循着丈夫的視線望去,柳沅清不以爲意地開口:「神仙廟附近原本就有不少爲人解籤開釋的道士、神算,今兒個這盛況,和尚會出現化緣,並不奇怪。」

項然軒知道這現象尋常,但一見着那和尚,他的心口便沒來由的咚咚作響,下一瞬像着了魔似地喃聲道:「我去添個功德。」

微風中,和尚僧衣的一角隨風拂動,他腳步一近,便看出此和尚衣衫襤褸,神態卻沈定徐然,不受身旁的熱鬧嘈雜所影響。

從懷中掏出碎銀放進鉢中,和尚睜開眼定定望着他,半晌後合掌躬身道:「阿彌陀佛。」

項然軒定神望向和尚,只覺他雖衣衫襤褸,但目光清朗、神態莊嚴,於是也合掌躬身回以一禮。

這時,脣角懸着抹淡然笑弧的和尚開口道:「施主,宿世前緣已定,心定,前緣莫再追。」

和尚的話像道由晴空劈下的雷,撼住他的五臟六腑。

他……是不是真看出了什麼?

「師父——」

他想問仔細,和尚卻合掌喃喃低語。「人生如雪泥鴻爪,萬事一笑空置之。」打斷他的話後,和尚逕自邁開步子往前。

項然軒想追上,卻覺那看似徐緩的腳步,竟令他怎麼也追趕不上,最後他只能目送和尚的背影,消失在前方的人海之中。

項然軒怔杵在原地,思緒恍然。

莫非傳說不只是傳說,他真有緣得遇化身成窮和尚的呂大仙人,來渡化他心裏的魔結?

而他……真的註定要留在這個朝代,再也回不去原來的時空了?

那是不是代表,原本屬於項然軒的軀體若還活着,那早已失去靈魂的空殼,是不是被斷定爲植物人?只要拔掉所有的維生系統,生命就會直接走向終點,消失在那個時空當中。

而莫名其妙穿越來到這個時空的他,卻寄附在另一個靈魂已出竅的軀體之內,延續了寄主之軀的生命,讓他有家、有妻子……

思及種種牽扯,項然軒心底瞬間升騰起淡淡的惆悵、落寞……這是上天對那個時空裏,逝去的項然軒的補償嗎?

若是如此,那寧拓然的靈魂上哪兒去了?投胎了?或者與他一樣,因爲莫之能解的宿世因緣,寄附在另一個人身上?

腦中轉着這些得不到答案的問題,讓他頭痛欲裂,而突然響起的驚呼聲倏地拉回他的神思……

他定神循聲望去,眼底竟映入兩名男子一左一右立在妻子身邊的情景。

「小娘子,妳等着誰哪?這麼無聊,陪咱們爺兒倆去喝酒,如何呀?」

沒想到她僅是待在原地等着丈夫,卻平白無故招惹來兩個地痞無賴,柳沅清嚇得花容失色。

「走開!」

熟悉的情景讓恐懼湧上心頭,她腦中浮現當初被討債男子欺辱的畫面,因而忘了,丈夫就在附近,泊在河口候客的撐船櫓夫也在眼前不遠處,只要她高聲求救,便會有人循聲幫忙。

兩名男子有意要輕薄、調戲她,怎麼會因她一句「走開」便放棄?伸手便朝她那張嫩白的臉兒摸去。

柳沅清感覺嫩臉兒被男人粗糙的指掌碰着,正氣凜然地怒聲道:「請大爺放尊重些!」

她正正經經、粉顏染暈的模樣卻讓男人們更爲興奮,相視哈哈大笑後,痞聲問:「如果爺兒不走,妳能拿我們怎麼辦呢?」

其中一名漢子的話才落下,便感覺後肩突地多出一隻手,訝異地撇過頭,朝他迎來的是一記飽含憤怒的硬拳。

漢子閃避不及,砰地一聲,整個人往後朝石階栽下。

「混帳!你誰啊?逞什麼英雄敢管老子的事,不要命了?」另一名男子撂下話,卻因爲同伴栽下石階,一時亂了陣腳,不知該先救人,還是好好教訓眼前多事的男子。

項然軒臉色陡然一沈、幽眸迸出火地咬牙道:「我是你調戲的那名女子的丈夫!」

「拓然!」柳沅清趁勢趕緊跑到丈夫身邊,一雙柔荑緊緊抓着他的外衫,尋求保護。

項然軒感覺她的手微微顫抖,心裏那把火竄得更猛,不管方纔揍人的那隻拳頭還隱隱作痛,毫不猶豫揮拳擊去。

因爲這回並非突擊,加上沒有練過武功,項然軒與男子對起招,明顯喫虧,臉上喫了幾記拳頭。

柳沅清在一旁瞧得心驚膽顫,每見丈夫喫一記拳,她的心便緊緊揪一下。

男子被項然軒蒙着胡亂打一通,最終受不住地抱頭嚷嚷。「夠了!別打了、別打了!」

柳沅清拉開丈夫,他卻紅了眼,數度想撲上前,打斷男人方纔摸妻子臉頰的那隻手。

她是他的!

項然軒思緒被和尚的話給攪得一團混亂,在得不到答案的狀況下,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他雖延續了寧拓然的生命,代替他過着他的人生,但至少妻子是他自己所選擇的。

若沒有他當初企業聯姻的決定,她便不會嫁給寧拓然,成爲他的妻子。

他不能失去她。

若失去她,他莫名其妙被捲入這個時空的意義、該堅定用寧拓然的身分繼續活着的理由便不存在!

「好了,沒事了……沒事了……」感覺丈夫異常激動的情緒,她伸出手圈住他的腰,柔聲輕喃。「我沒事啊……」

在她不知道說了多少句安撫的低語後,項然軒才茫然地垂下眸望着妻子,不發一語。

見丈夫神情落寞、迷惘地怔望着她,柳沅清憂心地輕撫他微腫泛青的臉,喚了喚。「拓然,你沒事吧?」

項然軒抓住她的手。「清兒,我只有妳了。」

淡蹙眉心,她心疼地打量着丈夫臉上的傷。「你在說什麼啊?疼不疼?」

如果不是爲了她,丈夫也不會和人打架,英俊的臉上更不會因此掛了彩,讓她瞧了好心疼。

「只是皮肉傷,我沒事。」

「那咱們回府吧!」這一鬧,她已沒了初出家門的興致,一心想回府替丈夫上藥。

「好吧!」項然軒嘆了口氣,有些懊惱原本美好的出遊日竟落得敗興而歸的下場。

但也因爲走這一趟,他由和尚口中得知,自己或許再也回不到現代了。爲了妻子,想要儘快振興寧家事業的心因此更加堅定。

自此,他是寧拓然,不再是項然軒,不再追念前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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