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瞬也不瞬地凝視着自己,彷彿若有所思,她輕蹙眉,露出些許疑惑,打破沉默。
「寧公子……」
項然軒斂住思緒,急忙回道:「我經過幾日的休養已無大礙,多謝姑娘關心。」
話落,他在心中暗咒了一聲,柳沅清對寧拓然的印象肯定不佳,他不應該再露出癡戀她的表情。
整了整心緒,他緊接着又吐出一句文謅謅的字句。「前次唐突了姑娘,請姑娘海涵,不要放在心上。」
沒料到他會提起之前的事,柳沅清更加不自在。「不……」
「總該向姑娘賠不是,我才安心。」
聞言,柳沅清竟覺得,他與她在第一回見到的感覺很不同。
就算被蜜兒說中了心思,也不得不對寧拓然改了觀。
寧拓然的模樣依舊俊美,但臉上卻少了放蕩不羈又帶點邪氣的笑,整個人透着溫潤如竹、風度翩翩的氣質。
她幾乎要以爲,眼前的寧拓然不是她所認識的那個紈袴子弟。
寧拓然會帶給她這樣詭異的感受,難道真的只是因爲早先撞見的善行,以及他誠心賠不是的關係嗎?
還來不及釐清,寧拓然突然開口:「河畔邊風大,咱們進茶館後再談吧!」
原本他是想解下身上的外褂披在她身上的,但這在現代看來萬分紳士的舉動,在古代會被解讀成什麼狀況?
柳沅清一感覺他的靠近,會不會又以爲他要輕薄她?
再思及自己此時站的位置,她若再推他,他可能又會墜一次河,嚐到溺水的滋味啊!
「好。」
杵在河畔邊,她的確感到微冷,而她也該與他好好談談了!
☆☆☆
一進茶館,在寧拓然選定的可眺望外景、具隱密性的雅廂坐下後,柳沅清這才驚覺,自己竟在不知不覺中任他左右着。
她感到懊惱,即便感覺他與之前的印象有所不同,但實在不得不爲他選了靜謐的空間而提高警覺。
在她忐忑難安,不知該不該提議換至大堂的位置時,寧拓然開口了。
「柳姑娘知道寧家的狀況嗎?」
她沈吟了會兒才輕聲答道:「聽說過。」
「既是如此,柳姑娘爲何找我幫妳的忙?」
在他這些時日的深入瞭解下,他知道寧家已不如以往風光,柳沅清會求助於寧拓然,他無法不訝異。
既然他已將話題切入重點,柳沅清索性直接開口:「若不是已經走投無路,我也不願孤注一擲,寧公子你……是我唯一的希望。」
她坦白開口,語氣裏有着難掩的落寞與無助。
項然軒毫不隱瞞,如實說出寧家目前的狀況。「寧家是還有一筆可供我繼續無所事事過個兩、三年的現銀,但這些銀子近來會撥出一些買回一座舊染坊。」
他如此坦白讓柳沅清心裏充滿疑惑,一向只懂放蕩玩樂的他,爲何突然要買回舊染坊?
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她鼓起勇氣問:「能否冒昧請問,寧公子爲何要買回舊染坊?」
薄脣微微一揚,他語調平穩地將心裏的打算告訴她。「我打算靠寧家的舊染坊與妳的能力東山再起,重振寧家當年盛況。」
在知道柳沅清與寧家同業,並有着類似遭遇後,他腦中浮現「企業聯姻」四個字。
柳沅清擅長染、繡,若能借助她的專長,加上他在設計方面的能力,要重振寧家聲勢似乎不是一件難事。
因爲這個念頭,莫名其妙來到古代,成爲另一個人的項然軒,彷彿心頭注入一股宛如重生的力量。
雖然他沒有實際與柳沅清相處過,貿然提出成親的要求,或許太過唐突、冒險,但現代的企業聯姻,多得是婚後再談感情的例子。
再說,他因爲意外穿越來到古代,已經完全跳脫所有可以解釋的邏輯,兩人又處在亟需對方,重新得到活下去的力量,真就這麼結婚,有何不可?
他等不及想要重拾設計的理念、發揮所長,投入新的挑戰當中。
心裏陡然一滯,柳沅清幾乎要以爲自己聽錯了。「你……你說什麼?」
他篤定開口:「我想娶妳爲妻。」
耳中持續轟轟作響,她瞠眸瞪了他好一會兒,不敢置信,這個寧家浪蕩子居然真的要娶她?!
「聽聞柳姑娘染、繡功力一流,買回染坊後,必定要藉助姑娘的才能幫我重整染坊。若妳願意,我可以當妳的依靠,還會將寧家染坊連同妳爹的繡坊,一併重振。」
「若寧公子想要的是我的能力,可以聘任我,爲何要……要娶我?」她問出心裏疑惑。
「夫妻一心,唯有娶妳,妳纔會盡心、無私爲染坊效力,而我也纔會全心全意護妳。相信曾爲蘇州大戶的寧、柳兩家結合,將有助於壯大咱們東山再起的聲勢,是相得益彰的美事。」
柳沅清的心被他突如其來的提親給攪得一團混亂。
她只是希望他幫她,卻沒想到他卻是要一同扛起她的人生?!
雖說他的提議不啻是魚幫水、水幫魚的互利,但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結果,讓她內心不免拉扯。
像寧拓然這樣惡名昭彰的男人值得相信嗎?
是因爲溺水差點死過一回的緣故,促使他想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嗎?
項然軒明白,自己如此唐突的提議會帶給她多大的震撼,他也不逼她,讓她有足夠的時間考慮。
「柳姑娘妳不必馬上回答我,回去後再好好考慮,考慮清楚了再回復我。」
震撼的不單單隻有她,項然軒自己也沒想到,他的另一半,竟會是個大他數百歲的古人?
這戲劇化的決定,讓他不敢去對自己的未來做任何預想,因爲他永遠無法看透上天的安排,更不知自己會如何面對接踵而至的挑戰。
只要想到他方纔向她提親,柳沅清便窘促得連看都不敢看他,嚅聲答道:「這件事,我……我會好好考慮。」
「嗯。」滿意地輕應了一聲,他緊接着問:「柳姑娘偏好喝什麼茶?喜歡喫什麼點心?」
結束了讓彼此沈重的話題,他整個人輕鬆了起來,人一放鬆,肚子也跟着餓了。
「我沒特別的偏好。」
「既是如此,那就由我作主了。」
話落,他喚來跑堂夥計,詢問對方此時茶館中有什麼推薦的茶,以及可以填飽肚子的點心。
此舉不知不覺將他身爲現代人,不拘禮節的想法表露無遺,但在柳沅清眼底看來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的態度並沒有因爲她的存在而顯得不自在,還在和夥計點菜時,不時詢問她的意見。
這感覺……好怪,彷彿兩人已十分親密似的,讓她的心跳又莫名怦動了起來。
她……真的可以相信他,答應他的求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