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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公孫怡的真心(2)

《夫君天生涼薄?(下)》 / 綠光 / 第10章 / 共15章

公孫恆怒瞪着她,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將她罵醒,門板卻突地被人一腳踹開,力道之大,門板登時破裂,碎屑飛揚。

兩人回頭望去,就見公孫昱聲色俱厲地斥道:“你想死?我成全你!”話落,門外傾落的微弱光線映照在他手中的長劍上,泛着冷冷青光。

“爹!”公孫恆趕忙抓住他手中的劍。

“給我滾開!”公孫昱怒氣衝衝地將他甩開,提劍來到公孫怡面前,長劍直指着她。“想拖着一家子陪葬?你作夢!我現在就殺了你,拿你的死向何家陪罪!”

公孫怡本被他的怒氣嚇住,可一聽到何家,她不禁仰起臉。“爹,我纔是您的女兒,我纔是!您滿心都向着何家,向着何夕流,到底誰纔是您的女兒?”

“你這個孽女!眼前是什麼時候?皇上老了,一場奪嫡之戰就要展開,八皇子的人脈不若已經接觸政事的太子那麼多,更無法光明正大地收攏老臣,你不思幫忙卻還扯後腿,傷了夕流就等於斷了整個何家宗族!你還傻得敢利用太子,你是嫌命太硬是不是?你這個蠢貨,我留着你有什麼用!”

公孫昱揚高了長劍,正欲落下之際,小秦氏從後頭趕來,一把將他抱住,聲聲哀求着。

“老爺,你原諒她吧,就原諒她一次,她只是鬼迷心竅,往後我會好好跟她說,何家那邊由我出面道歉,姊姊會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她的。”

“慈母多敗兒!你疼惜她,人家還不稀罕,她口口聲聲說家人無視她,卻壓根不知道咱們如何替她打算,她倒好,明知道都照冶已經跟夕流訂親,她卻硬是要生事,這個爛攤子……這個爛攤子就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收拾!”公孫昱惱火地把長劍一扔,在地上發出鏗鏘聲響。

“太子現在正在風頭上,皇上如此看重,而今她卻設套太子,你以爲皇上能容忍嗎?尤其皇上早已答允何彼絕不會讓夕流嫁進皇室,她卻攪出這麼一出,皇上一旦記恨,宮裏的淑妃娘娘肯定日子不好過,心裏怨着咱們家,那頭就會補償何家,而太子當場替夕流辯白,這等於給了都照冶一個人情,也給了何家一個人情,都照冶能不幫他?何家能不幫他?皇上原本要給八皇子一個差事,如今……”

說到最後,他無力跌坐在榻上,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小秦氏聽得臉色蒼白,她並不那麼懂政事,但她也清楚茲事體大,可最教她難受的是,她的女兒傷了她最疼的外甥女,硬生生破壞了她與嫡姊間的感情,女兒捅出這麼大的窶子,她真不知道該如何彌補。

公孫怡聽至此,已經面無血色。

當她在延澤宮瞧見何夕流那嬌羞的模樣,她就想着,那合該是她的位置,卻硬是被她給搶走,便豁出去了。她曾聽姑姑說過,每逢太子有所建樹定都會去坤寧殿之事,所以她立即有了計劃,一切都如此完美,偏偏太子不願上鉤。

都家的丫鬟明明跟她說,太子看何夕流的眼神極爲驚豔,甚至得知何夕流已與都照冶訂親時面露不快。聽了這席話,她自然會認爲太子必定對她有意,然而她卻沒想到,美人與江山,懷大志之人必定是選擇江山,怎會是美人!

如今後悔也遲了,國公府被牽連,她的名聲也臭了,活着還有什麼用?她伸手要取劍自盡,卻被公孫恆一腳踢開。

“如今想以死一了百了,你以爲你死了,大夥就都沒事?等到太子即位的那天,國公府還有立足之地?”公孫昱冷聲道。方纔他是氣狠了才說要拿女兒償命,實際上他也知道這根本於事無補。

公孫怡別開臉,恨恨地道:“那就讓我死,就讓我擔了一切。”

“你真的冥頑不靈!”公孫恆聽不下去的吼道。

“別這樣對你妹妹,她只是一時想岔了!”小秦氏一把將她抱住。“是我不好,你們要怪就怪我,別怪怡姐兒。”

公孫怡偎在母親的懷裏,心裏依舊是憤恨的。

憑什麼何夕流什麼都有,她卻落得一無所有?她不甘心!

這一夜,國公府裏不安寧,何家亦然。

何夕流把自己關在房裏,不管誰來都不應不理,何彼知道發生何事後,整個人怒髮衝冠,恨不得手刃公孫怡,然而現在就算殺了她也無濟於事,只因傷口已經在他寶貝女兒心底擴散。

他清楚得很,向來就被衆人捧在手心疼愛的女兒,要是旁人不喜她算計她,她都能一笑置之,壓根不在乎,畢竟那些都是毫無關係的人,然而公孫怡不一樣,她們有着一起長大的情分,親如姊妹,如今遭她狠狠咬了一口,女兒這個傷怕是難痊癒了。

何彼心疼得要命,擔心女兒傷心過度,卻又無計可施。

正當他苦思良策時,聽下人通報都照冶來了,他猶如身處黑夜等到黎明破曉,差人忙將他請了進來。

“何首輔,晚輩想進房探探夕流。”都照冶毫不拖泥帶水,一進書房便開門見山地道。

何彼自是不肯,但都照冶今晚前來也顯示他必定極在乎且瞭解女兒,不忍她獨自傷悲,特來開導她,既是如此、既是如此——

“行,但你定得要讓夕流冷靜下來,流淚傷眼,我呵護了一輩子的女兒爲了那虛情假意之人,哭傷了眼那多不值得。”

“晚輩知道。”都照冶應了聲,趕緊在下人帶路下來到她的院子。

外間,秦氏和何夕潮愁眉苦臉地對坐着,一見他來,他便立刻表明來意,且下人亦道是何彼的意思。

何夕潮雖不滿,但真的沒招了,只好讓他去試試。

“夕流,我進去了。”都照冶敲了敲門,也不管她允不允,逕自開了門入內。房裏沒點燈,只能從窗外灑下的月光依稀辨識房裏的狀況。

她就趴在錦榻的引枕上,沒有哭聲,像是睡着了。

他輕手輕腳走到她身旁,才瞧見她微微顫動的肩頭,他嘆了口氣,在她身旁坐下後一把將她抱進懷裏。

“別哭了,傷眼。”他注視着她,見她已經把雙眼哭腫。

何夕流無力地枕在他肩上,疲憊地閉上眼,淚水不斷地從羽睫底下滑落,那無聲落淚的神情揪緊他的心,不捨得心都疼了。

“你這樣難過,倒教我有點後悔當初沒早點告訴你。”他嘆道。

她猛地張眼,啞着聲道:“你早就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一開始起疑是在春宴上,而後就是在常寧縣時,我也向公孫恆提醒過,但他不信我的話。”如果公孫恆能早一步察覺,早一步阻止就好。“說來說去還是我不好,我應該更果斷點。”

“……什麼意思?”

他抿了抿脣,淡道:“春宴上,公孫忻傳出的那席話,說是聽見公孫怡和其母的交談,這事本就不合理,公孫怡會不知道公孫忻是什麼性子?會不知道她不喜你?既然清楚,又爲何要在那時候說那些話好讓她聽見?”

何夕流怔怔地看着他,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所以你要告訴我……對馬兒下藥的不是春日而是她?”

都照冶輕撫着她的背,不語地安撫着她。

“你爲什麼會發現?我爲什麼沒發現?”她問着,淚還是不住地流。“從小,我與她就是最要好的,她去哪我就跟着,她是那麼大方瀟灑的人,爲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到底是爲什麼?”

這都什麼事啊?前世她受盡苦難死去,這一世,她卻要遭受背叛之苦……她到底是哪裏做錯了?老天讓她重來這一遭,是要讓她認清這個事實嗎?

都照冶依舊不語,只是以指揩去她的淚,但淚水卻怎麼也抹不完,他不禁想她怎能有這麼多的眼淚?

他已經說得夠多了,他不想讓她知道公孫怡哄她喝桂圓紅棗茶的原因,前世她什麼都不知道,除了因爲長年飲食不當造成的體虛病弱,也因爲被他傷到極致,才教她終於燈盡油枯的死去。

“別難過,她不值得你爲她哭。”那種歹毒狠厲的女人,如果國公府不處理,他遲早會讓她無聲無息地消失。

“什麼是值得,什麼是不值得?她是我的姊姊……她怎能不念情分陷害我?要陷害人總要有動機……”她的喃喃自語突地打住,只因她突然想起公孫怡被公孫恆架走時,對着都照冶直指自己不忠,揹着他胡來……

她緩緩抬眼,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想起當初她對公孫怡說自己心儀都照冶時公孫怡的反應,當時公孫怡頓了下然後編排起他,說他孤高倨傲非良配;她想起公孫怡替她打探趙氏的喜好,卻給了她錯的消息;想起自己說對都照冶死心時,公孫怡無所不用其極地想把她與公孫恆湊成對,所以春宴上纔有那些傳言……目的不只是爲了逼她爲保名聲嫁進國公府,更是爲了讓都照冶聽見這些流言,所以當她墜崖被救起後,公孫怡纔會冷聲質問她……

“阿怡喜歡你。”她脫口道。“她喜歡你……”她啞聲喃着,淚水不止。“她爲什麼不說?”

“說了又如何?你要將我讓給她,我就一定得要她?”他淡道。

“你走,我現在不想看見你。”十幾年的感情竟因爲一個男人隨風消散,要她怎麼面對他這個始作俑者?不是他的錯,她知道,她只是現在不想見他。

“你又何必在乎一個處心積慮傷害你的人?她的心思扭曲,早在許久以前就對你下手,有我無我都一樣。”犯錯的是公孫怡,沒道理他還得被連坐,他不接受。

“……你又知道什麼了?”

“你在我家裏落湖,請了大夫診治,大夫說你的體質陰虛寒凝,要是飲多了桂圓紅棗茶會令你的症狀越發嚴重,甚至影響生育。”

“胡說,府醫說……”

“那位府醫以年事以高爲由辭職回鄉,我已經着人抓拿,如今已在回京的路上,到時候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何夕流眼神神有點渙散,她想起華瑩說過公孫怡總對旁人說她從小被嬌寵,刁蠻任性的事,而她前世時確實身體越發不好,更是從未有過子嗣,所以她萬念俱灰,再加上他的淡漠無情,她對人世是壓根不留戀了。

“前世,如果不是她隔三差五進都家,總讓我聽見關於公孫恆的隻字片語,話裏曖昧地牽扯你和公孫恆,我也不至於冷落你。”

失焦的眸突地爆出光芒,她吶吶地道:“你……”

“夕流,我與你一樣都記得前世事。”

她瞠着眼,總算明白這一世的他爲何不同,原來他與她一樣都記得前世的一切。

“我在燕州最後一役清醒後,發現一切都重來了,因爲在意,所以放不下你,也因而發現前世的我們在感情未定時就遭人算計挑撥。我承認,我因爲嫉妒所以冷落你,更因爲你主動爲我納妾而對你心寒,認定你心底有人,所以替我納妾。”

“不是,那是婆母逼我的……”是誤會嗎?一切都是誤會造成的?

“我知道,只是那時的我不知道,我從不知道你對我一往情深,是我辜負了你,是我沒將你照顧好,是我的錯……你給我機會好好彌補,別再爲那種人心傷,她從一開始就不安好心,爲那種人傷心不值得。”

“十幾年的感情,你要我怎麼說不要就不要,說不痛就不痛?前世裏你傷我,都能讓我痛徹心扉,何況是我和阿怡之間的情感?”

“別拿那種不知悔改的貨色與我相比,我纔是真正將你擱在心上的,咱們就要成親了,這一世咱們定要和和美美地過完這輩子,那些閒雜人等,就忘了吧。”

她愣愣地瞅着他,聽他的語氣,似乎……“你喫味?”

“我可以連命都不要的跟隨你,難道在你心裏,我壓根不比她重要?”

“所以你真的連阿怡都喫味?”

“天底下當相公的都想要獨佔妻子的心。”

她突地笑出聲,又哭又笑。“我好難過……好難過……你再逗逗我吧,明天開始我就不哭了。”

“要怎麼逗呢?”他將她擁入懷,哄孩子般地拍着背。

“說你愛我,說你疼我,說你不能沒有我。”她哭着道。

“何夕流,我已經愛你愛到不能沒有你,這一輩子我定要與你幸福走完,別哭,傷眼,我還等你給我做衣裳呢。”他喃喃着,聽她又哭又笑,他就不斷地說,直到她在他懷裏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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