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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公孫怡的真心(1)

《夫君天生涼薄?(下)》 / 綠光 / 第9章 / 共15章

都照冶從甬道另一頭趕到時,瞧見的正好是這一幕。儘管他只聽見隻字片語,也足夠他推測出真相,一把火在他心底燒得又狂又烈,恨不得親手宰了公孫怡。

要是太子萌生他意,順着她的話說,豈不是要逼死夕流!

“……本殿下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何姑娘是都侍郎即將過門的髮妻,又豈會與本殿下在此私會?這位姑娘,你含沙射影污衊本殿下,本殿下是可以當場拿下你審問的!”慵懶嗓音到最後薄如利刃。

公孫怡瑟縮了下,沒料到太子竟會選擇幫何夕流說話,卻還是緊握着玉串,道:“太子要審問有何不可?咱們可以到御前說個分明。”

難道是都府的丫鬟騙她?不是說了太子一直盯着夕流看,那就意味着對夕流有意了,不是嗎?她既給了太子機會,太子怎會撇清?不管怎樣,她必須要穩住陣腳纔行,事已至此,她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也行,本殿下會讓你心服口服。”宇文仁攤開手,露出一條相似的玉串。“本殿下到母后的寢殿緬懷時,不慎丟失玉串,一路找出來,方巧看見何姑娘撿着了,她正要離開,是本殿下叫住她要她歸還玉串,她說她也在找玉串,還以爲那是她自個兒掉的,事情就是如此,坤寧宮裏的下人可以作證。”

“那是太子的人,自然是替太子說話。”公孫怡嚷嚷道。

“阿怡!”

公孫恆和何夕潮此時趕到,雖還不清楚來龍去脈,但光聽公孫怡以下犯上的大膽言詞,就夠公孫恆膽戰心驚。

“大哥,夕流都要出閣了,還與太子在此私會,說什麼弄丟玉串,結果卻做出這般不光采的事,如今大夥都看見了,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公孫怡面目猙獰了起來,握着玉串的手青筋畢露。

“放肆!”公孫恆怒斥,何夕潮更是衝向前,毫不客氣地賞了她一個巴掌,硬是將她打得跌坐在地。

“公孫怡,你是夕流的表姊,從小你倆就是最要好的,今日你卻這樣污哦夕流的清白,你到底是什麼居心?”

公孫怡嘴角逸出血來,抬眼怒瞪着何夕潮。“我說的都是真的!”

“夕流與太子根本不曾見過面,他們要如何私會?”何夕潮聲色俱厲地質問。

“誰說他們沒見過面?他們明明就在都家見過!”

“不過是一面之緣,你也好說嘴!”要不是公孫恆攔着,何夕潮真的想打爛她那張該死的嘴。姑娘家的清白如生命之重,她會不知道嗎?她知道,而且她就是要置夕流於死地,以往的姊妹情深根本都是假的!和夕流交好說不準不過是她有所圖罷了!

“一面之緣就能私訂終身了,不是嗎?何夕流就是這般朝三暮四的人,她一開始看上都大人,後來又想與大哥交好,現在都快出閣了卻還和太子私會,分明就是水性……”

啪的一聲,秦氏狠厲的一個巴掌硬是打掉她未盡的話語。“公孫恆,把你國公府的姑娘帶回去看管,別再讓我看見她!”

話落,秦氏走到何夕流面前,見她淚如雨下,抽出手絹給她拭臉。“不要哭,不要爲這種人哭,以往是咱們眼瞎,可眼瞎也不過一回而已。走,咱們這就回去,不哭了。”喃着,她輕柔地挽着她。

何夕流無聲流着淚,耳朵嗡嗡作響,懷疑自己作了場惡夢……好可怕的夢,她的姊姊怎會如此待她?爲什麼?

現場混亂着,公孫恆架起了公孫怡,路經都照冶身側時,公孫怡不死心地喊道:“夕流不忠,她對不起你,她不該揹着你胡來……”

都照冶瞧也沒瞧她一眼,只對着公孫恆道:“我說過了,國公府有鬼,如果你們還不處理,那就別怨我動手。”

公孫恆臉色白中泛青,他作夢也沒想到會對夕流設套的會是她!

“國公府會好生處置,給何家一個交代。”

“不用,不須交代,從今以後,你我兩家互不相干!”何夕潮在那頭怒聲咆哮着,與秦氏一道將何夕流帶走。

公孫恆只能落寞地架着神色顛狂的公孫怡離開。

都照冶看着何夕流離去的身影,徐步走到宇文仁身邊,喚了聲。“殿下。”

“你消息倒靈通,來得真快。”宇文仁睨了他一眼。

“多謝殿下闢謠,保住內子名聲。”都照冶由衷道。

他一直以爲設套的會是宇文仁,壓根沒想過公孫怡竟會在這當頭鬧出這一出,分明是要讓整個成國公府陪葬。

“應該的,本殿下可沒想過要傷她。”頓了頓,宇文仁深深地看着他。“何姑娘頗好,你可不能辜負她。”

都照冶神色不顯,內心疑惑不解。

不過是一面之緣罷了,宇文仁何以保她之外還分外關愛?

宇文仁壓根不在意都照冶的毫無回應,逕自問:“都侍郎,你認爲本殿下要是登基,會成爲一代仁君嗎?”

這話,都照冶更難接了。

宇文仁哼笑了聲,拍了拍他的肩後就逕自離去。

都照冶看着他的背影,濃眉蹙起。他自認爲相當瞭解宇文仁,然而這一回他是全然讀不出他的思緒。

這一世的變化,縱然能改變走向,但不至於能改變一個人的性子吧?

他不怎麼確定,也沒打算糾結在這上頭,他現在只想抱着何夕流安慰她,他之所以不願告訴她公孫怡的惡行,是因爲他怕她承受不住,卻沒想到公孫怡竟爲了敗壞她的名聲,徹底壞了十多年的姊妹情。

夕流肯定會受不住,而他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她不流淚。

馬車從成國公府的角門而入,直到二門時才停下,先屏退了所有下人後,公孫恆毫不憐香惜玉,將公孫怡直接從馬車上拽了下來,一路拖到她的院子裏,將所有的丫鬟都趕了出去。

公孫恆一把將她推到錦榻上,胸口因爲怒氣而劇烈起伏着。

公孫怡的淚水已經幹了,木然地坐在錦榻上。

公孫恆背對她着好半晌,纔回頭問着:“爲什麼?”

她垂着眼,不發一語。

公孫恆驀地將錦榻邊的花瓶掃落在地,在靜謐的夜色裏炸開教人膽戰心驚的碎裂聲,教她瑟縮了下。

“爲什麼!”他怒不可遏地吼着。“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這麼做,要是太子對夕流有異心,順勢將她收了,這是在逼何家與咱們家決裂,是要讓何家支持太子!”

公孫怡聽完,扯脣笑得陰冷,黑暗中,眼眸閃動着弔詭的光痕。“大哥,你爲什麼就不想想,我這麼做是在挑起太子和都照冶之間的矛盾,反而可以促使都照冶表態支持八皇子,咱們得了一個都照冶,等於將錦衣衛的於懸和京衛的月下漭都拉進陣營,這不是一舉數得?你不過是沉溺兒女私情,全然不顧大局!”

“你在胡扯!你分明只是爲了得到都照冶,你以爲你瞞得過誰的眼!”公孫恆握緊了拳頭,青筋畢露。

都照冶已經警告過他兩次,可他壓根沒放在心上,因爲他認爲那是不可能的,國公府大房不可能會有人傷害夕流,他作夢也想不到最傷夕流的竟會是她!

“我想得到他有什麼不對?全都怪你無能!要不是你拖拖拉拉,何夕流會與他訂親?照我原本的計劃,都照冶就該和我一起,而你迎娶了何夕流,如此可以鞏固兩家感情又能得償所願,偏偏因爲你的無能打亂了我的計劃!”

公孫怡像是魔怔了,秀麗的眸陰狠得教公孫恆心底發寒。

他直瞪着她半晌,突道:“從杏花林下山時,給夕流的馬兒喂毒的人是你?”如果她打一開始就想得到都照冶,那麼那些發生過的意外,似乎都合理了。

“是!我就是要她死!我沒想到都照冶竟會跟着她跳下崖……爲什麼?爲什麼他要這麼做!”她想過了,只要夕流死了,依她的家世,都照冶必然不會拒絕與國公府聯姻,但他竟然喜歡何夕流……爲什麼?爲什麼每個人都喜歡她!

“你瘋了!她是你的妹妹,你倆從小親如姊妹,你怎能狠得下心?”公孫恆怒不可遏地咆哮着,狠狠地踢倒一旁的圓桌,發出轟然巨響。

“呸!誰跟她親如姊妹?我討厭她……我從小就討厭她!有她在,爹孃就看不見我,就連你也看不見我!這是爲什麼?我纔是國公府的嫡女,爲什麼你們都爲了她冷落我!”

“既是這樣,你又爲何要與她假裝姊妹情深!”

“因爲只有這樣,你們纔看得見我!”

公孫恆直瞅着因激動而面頰浮現異樣緋紅的妹妹,她發亂釵倒,哪裏還找得到往日裏的端莊秀雅,他突然覺得她好陌生,好可怕。

“阿怡,從沒有人虧待你,你是國公府的嫡女,你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舉凡我有的,你必然也有一份,你憑什麼自怨自艾,把一切的過錯都推到別人身上?你有沒有看到夕流的努力?

“一個刁蠻任性的姑娘不可能得到族親的疼惜,就算追捧也不過是礙於面子情,夕流深知自己只要踏出府就代表何家的門面,所以她凡事力求得體有度,這麼做不是要人誇她,她要的是人家誇何家,所以她努力不懈,儘可能地將事事做到盡善盡美,你明明都看在眼裏,卻因爲自卑而遷怒他人,你和公孫忻有什麼兩樣!”

“別拿公孫忻那個笨蛋與我相比,她天生就是個蠢蛋,活該早死。”

“你!”一道靈光閃過,公孫恆忽地明白了什麼。“你從以往就在挑撥阿忻,是你拿她當槍使,讓她去厭惡夕流,故意讓她在春宴上說出那些話,你甚至嫁禍她……我問你,春日和阿忻是怎麼死的?”

春日是服毒死的,死態睜獰,阿忻則是在柴房裏上吊,當時認爲她畏罪自殺,可如今……他知道他錯了。

公孫怡揚起臉,笑得愉悅。“丫鬟爲了主子而死不是天經地義的?至於公孫忻……她當然是蠢死的,恐怕她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啪的一聲,十足十的力道,打掉了她臉上可惡的笑意,也打掉這十幾年的兄妹情分。

公孫怡捂着赤辣麻痛的頰,感覺血水從嘴裏逸出,她面無表情地揚起臉,問:“瞧,你對我哪有什麼情分?我想要什麼,要是不自己搶,誰能給我?”

“你……你怎能變成這樣?從沒有人虧待你,是你自個兒嫉妒夕流,是你自己作踐自己,你甚至連人心都沒了!你害死了春日,就連自己的族妹都沒放過……公孫怡,你還算是人嗎!”多可怕的人,如果連他都沒有看出破綻,夕流又怎可能察覺?

“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你們不能給我的,我自個兒想辦法,我又沒礙着你,你憑什麼教訓我?”

“就爲了得到你要的,你視人命爲草芥……一個都照冶值得你這麼做?”

“值得!”她想也不想地道,眸光迷離,像是憶起過往。“是我先見到他的,是我先喜歡他的,偏偏何夕流就是要跟我搶……你也別把她想得太好,她也是有心機的,否則她怎會與都婧交好?可恨的是她明明跟我說她放棄了,我心想只要撮合她與你,讓你倆訂親的事傳出去,爲了顧及名聲,她勢必要應下這門親事的,誰知道你們沒成事,而她也反悔了!”

當初春宴上,她是故意在桂圓紅棗茶裏摻了果酒,故意想讓何夕流在一干姑娘家面前丟臉難堪,藉此將公孫忻那件事掩過去,然而最終何夕流竟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這中間她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可是在常寧縣的莊子前遇到都照冶時,她就知道她必須下狠手,否則她永遠得不到她想要的。

“阿怡,人心是不能強求的!”

“誰說不能?”她惱聲反駁。“我一切都算計好了,只要所有的人都能照我的意思去做,我定能得到他,可是……趙英華那個蠢蛋,她卻是反其道而行,她蠢得以爲何夕流落水讓都照冶去救,便能藉此壞她的名聲,然後在衆人面前裝可憐,衆人就會同情她,相信她……結果,就是因爲那個蠢蛋,纔會讓都照冶與她定了親!”

那當下她多想要掐死趙英華,尤其她瞧見都照冶一路抱着何夕流進自己的院子,她就知道這步棋一點用處都沒有了。

公孫恆痛苦地閉了閉眼。“誰都無法把人當木偶一樣操縱!你該看清楚了,都照冶是真心喜歡夕流,就算今天沒有夕流,他也看不上你,因爲在常寧縣時他就暗示過我是你做的事,他早就把你的計謀算計看在眼裏了!”

“不可能!”誰都沒有發現,他又怎會察覺?“還是……他對我有意,所以一直注意着我?”

“你清醒一點!他不會喜歡你,他甚至會爲了夕流讓你生不如死!打從他隨夕流墜崖時,你就該知道,他眼裏只有夕流!”

“不是!不是的!只要沒有何夕流,他就會喜歡我!”她神色顛狂,長指刮過冷硬的地板,硬生生折斷。“況且何夕流肯定無法懷上孩子,她甚至還會壞了身子。”

她無意中得知夕流的體質,便尋了桂圓紅棗茶哄她喝,要她日日喝,何夕流要是無法懷住孩子,都照冶休妻是早晚的事,又或許會早早就死,卻不會有人知道她是怎麼死的。

“……你在胡說什麼?你怎會蠢得以爲在你做了那麼多之後,都照冶還會非要你不可?何況當你算計夕流,甚至引人圍觀假造她與太子私會之事,不只是都照冶,就連何家也會徹底與國公府斷了往來,八皇子將來少了一隻臂膀難登大位,都是你的錯!”

她驀然抬眼,眸底一片猩紅。“誰的錯?都是你們的錯,是你們讓我變成這個樣子……既然我好不了,那就大夥一起死!”憑什麼她過得這麼痛苦,他們都能嘻笑度日?不公平!既然她痛,大夥一起痛,要死就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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