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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斷絕親恩(1)

《極品妻奴》 / 寄秋 / 第19章 / 共25章

“爹?”

雖然上了年紀,人看來老了些,他還是認出正要上樓的中年男子是他十二年未見的親爹,風采依舊,雙眼精鑠,可是兩鬢霜白,發中摻有銀絲,人不如往日氣息綿長。

看着老邁的父親,魏長漠說不上歡喜或怨懟,他只是胸口一陣一陣的抽痛,感到氣悶。相見無語,父子倆恍若隔世。

“你是……漠哥兒?”他……長大了。

魏正邑說是意外也不意外。京城就那麼大,怎麼可能碰不着,只是他沒想到會這麼措手不及,讓他有些愕然。

“很久沒人喊我漠哥兒,想想都陌生了。”連人都生疏了,不若往日的親近。

“你來天香樓用膳?”他的銀子夠用嗎?這些年沒人照顧,肯定喫了不少苦……

“我們剛用完膳。”他要下樓。

一聽到“我們”,他這才瞧見兒子身邊長相明麗的小女子,看到已綰髻,是婦人模樣。

“你的妻子?”

“是。”一說到妻子,他的眉眼柔化了許多。

“我叫梅雙櫻,小名寶兒,你也可以喊我邊城鄉君。”梅雙櫻語氣輕快,像一隻林中無憂無慮的小雀兒。

看着小媳婦的明快笑容,再瞧瞧已長成肩寬胸厚男人樣的兒子,魏正邑心頭髮澀。“要回去了?”

“嗯。”

“能不能找個地方聊兩句?”他有太多話想說,父子倆分開太久太久了。

“你來天香樓大底有事吧,我們不好太打擾。”他和他,無話可說。

當初決定推開他就不要惺惺作態。說什麼保護,不過是不願盡爲人父的責任罷了,要是真有心相護,他不會多次死裏逃生,與死亡擦身而過,還被迫離開出生的家。

真可笑,爲了不被殷貴妃爲難,他先捨棄相知相守的妻子,眼睜睜看她削髮爲尼,而後又拋棄骨肉至親,就怕新夫人生氣,甚至狠得下心將人送走,再也不看一眼。

不管爲人夫、爲人父,他都是徹徹底底的懦夫,一個失敗者,搞到妻離子散、家不成家。

“我是來找……趙王?”趙王怎麼在這裏?站在兒子、媳婦後頭,看那神態似乎走得很近。

“你找趙王?”魏長漠神情古怪。

“你找本王做什麼?”燕子齊一臉邪氣,用兩根指頭將前面的魏長漠“夾開”,他自動往旁邊側身讓出條道。

兩方人馬就卡在一樓到二樓之間,不上不下。

魏正邑看了看兩個一般身高的男人,眼露疑色。“王爺的腿早年也曾斷過,但恢復情形良好,連太醫都言明用藥及時,找了好大夫。因此下官想請問王爺,那位神醫是何人,如今下落何在。”

“爲了你那位斷腿的廢物兒子?”燕子齊笑得流氣,好像人家的兒子多死幾個他才解氣,留在世上天空都不藍了。

一句廢物兒子,魏正邑的臉色乍青乍白,十分難堪。“是我把兒子養廢了,沒能成材成器,不過再有不是,也不能眼看他日漸頹廢,再也無法如一般人行走。”

“呵呵……侯爺忘了你還有一個兒子嗎?當年你可沒有這麼盡心盡力求人,本王都要爲長漠兄弟抱不平了。”兩個兒子居然待遇相差這麼大,一個是棄子,一個是寶貝。

“你們是……”魏正邑不希望兒子和趙王走得太近,雖然他不願承認,但昌平侯府已被打入殷貴妃一派。

“知己。”

“不熟。”

兩道男聲同時響起。

“是不熟的知己,像你和相公一樣,是最親近的陌生人。”梅雙櫻巧妙的打圓場,也一語雙關的打臉,父子間不是天地中血緣最近的兩個人嗎?他們卻陌生如初見,少了磨滅不掉的親情。

魏正邑一臊,老臉紅透。“漠哥兒,做人要挑對朋友,不要一失足成千古恨,慎記、慎記。”

正主兒沒反應,看戲的倒跳出來爲自己喊冤。

“侯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看不起本王嗎?”魏正邑只差沒指着他鼻頭喊禍害,認爲他會把兒子帶壞。

每個人都認爲他對那個位置感興趣,他偏要反其道而行,讓瞎了狗眼的他們大喫一驚。

“下官只是有感而發,王爺不用放在心上。”他們是兩個不同的陣營,永遠也不可能站在一起。

“有求於人還這般張狂,難怪有個目空一切的昌平侯夫人。你們夫婦真是蛇鼠一窩、狼狽爲奸,天生是一對狂夫浪婦。”他燕子齊是魏正邑能說嘴的嗎?身爲王爺,他可是死死地壓在侯爺上頭。

“王爺請不要把下官和夫人的所作所爲扯爲一談,她的漫天撒潑下官管不了,也無力管束。”有殷貴妃當靠山,誰敢管殷如玉又謾罵何人,與誰脣槍舌戰,他和她是兩個人。

當年的殷如玉便是這般囂張跋扈、蠻橫無禮,她一眼瞧見魏正邑便要他當她的男人,不管他有妻有子。

魏正邑不願,她便百般在差事上刁難,由殷家和殷貴妃出面施壓,讓他不論做什麼事都不順心,還延誤政事,差點被對手捉到把柄,打入大牢,革職查辦。

殷如玉以此威脅逼迫魏正邑妥協,他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向妻子要求退居爲妾,盼能避過這次風波。

但是莫素娘是出身武將之家,寧折不屈,在丈夫提出要求時她已看見絕望。爲了保住兒子嫡長子的地位,她毅然決然的自請下堂,以和離的方式離開侯府,一刻也不肯多待。

遁入空門也是一種自保,殷如玉再怎麼張牙舞爪也不敢鬧到大長公主跟前,入碧雲庵才能保命。

“呵呵!說得輕省,你娶進門的女人你居然有臉說管不了,你還是個男人嗎?要不要本王舉薦你入內事府,去後宮伺候千嬌百媚的嬪妃。”軟骨頭的差事最適合他。

“王爺莫要口無遮攔。”那女人非他所喜,他也是萬般不願意,只能獨自吞下惡業。

兩人婚後是同牀異夢,除了新婚第一個月有過幾次敦倫外,之後他幾乎是不碰她,各睡各的。

誰知就那麼幾次,他們有了次子魏長翊。

兩年後殷如玉下藥,名存實亡的夫妻再次有了肌膚之親,來年生下長女魏瓔珞。

“怎麼,你清高,聽不得實話?要是你能像個男人,一碗水端平,今日的亂家之象便不會發現。”是他不想堅持,想走快捷方式,以爲女人愛他便會爲他着想,誰知聰明反被聰明誤,弄巧成拙,反而把妻子逼走。

“你……”他早就後悔了,如果知道妻子剛烈的不肯退讓一步,他不會說出“爲妾”那兩個字。

他當時想的是齊人之福,同時擁有兩妻,一邊是助他再上層樓的殷如玉,一邊是真心相待的妻子,左右逢源何嘗不是美事一樁,是男人都得意。

可惜千金難買早知道,他悔之已晚且難以追回。他真的沒想到妻子會離他而去,而殷如玉竟是那種讓人沒法忍受的性子,他除了避之爲快再無他法。

“王爺,他至少是我爹,打人別打急了。”還顧及父子情的魏長漠開口求情,當爹的大概也不想兒子看到他丟臉的樣子。

燕子齊嘻嘻哈哈往他肩上一搭。“看你的面子,我少說兩句,記得要感激我呀!我不是施恩不望報的人。”

他話中有話的討人情,意指就藩的事多多出力,以及十萬大山的初期建設要他多費心,有錢出錢,有力出力,他不嫌棄,他日他富霸一方時,自然不忘留一碗湯給開山“先”人。

“王爺,你話還是很多。”話多傷人。

燕子齊怒目,顰眉。“小梅子,你相公很惡毒你知不知道。”

“沒我惡毒。”她也不叫小梅子。梅雙櫻面上帶笑,看來如海棠花綻放,但一隻手已往鞭子上放,隨時可以抽人。

他樂笑了。“說的也是。”

不毒怎會連摘敵人首級而立功呢!雖說三萬多條人命在她手上是誇大了些,但最少數千條是跑不掉,連戰月餘仍面不改色,她還不兇狠嗎?只怕世上再難有第二人。

“你是在調戲我,還是嘲笑我?我丈夫在這裏喔!小心他打得你鼻青臉腫、面目全非。”真想自己動手。

惡毒可以是自污,但不能出自他人口。

“調戲她?”虎目倏地一沉的魏長漠戾光一現,迸發的寒冽冷意令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不敢、不敢,鄉君人美心善、蕙質蘭心,我哪敢有一絲輕薄之意,誤會誤會……”這一對狠人。

燕子齊訕笑的跳開,離兩人遠一點。

看到魏正邑見他們打鬧一片而擰起的眉頭,他在心裏冷笑。打不過小的,就玩玩老的,他看昌平侯不順眼已久。

“對了,魏侯爺,你不是問是誰治好本王的腿嗎?你問錯人了,你該問的人是你兒子,當年是他和他媳婦以及一個小姑娘救了我,你想找的神醫是他們其中之一。”當初抹在他傷處的藥,太醫院至今制不出一模一樣的,都說用藥太精準,定是習醫五十年以上的老神醫,聽得他快笑歪嘴了。

“啊!”他驚異得說不出話。

那時他們才幾歲。魏正邑不信。

燕子齊要的便是他的不信,那纔好玩了。

“是斷腿嗎?我想我朋友救得了。”不想欠來欠去的梅雙櫻好意一說,侯府二公子再不濟也是她丈夫的親弟弟。

她想念頑皮搗蛋的峯哥兒了,也對夫君將心比心。

“敢問神醫貴庚?”魏正邑不太放心的問。

“十五。”

“什麼?才十五?”是不是小了點?醫術行嗎?

“別看她年紀小,還沒見她醫不好的,在我們邊城人稱小神醫。”她是百姓眼中的活菩薩。

魏正邑先入爲主的觀念,表情帶了點遲疑,認爲邊城那種小地方哪有好大夫,能醫貓醫狗的遊方大夫都能號稱神醫。“不用了,我再找找,天下之大總有能接骨續筋的真神醫。”真神醫?

言下之意是諷剌他們不盡心,隨便推個人來稱神嘍!

感覺被人誣衊的梅雙櫻很不痛快,又想抽鞭一揮了。京里人真的真的太討厭了,就許帝都出能人,不準邊陲有醫仙嗎?太過分了,活該一輩子當廢人,身殘心也殘。

“不要和他一般計較,愚人一個。”知道她在氣什麼的魏長漠輕握柔白小手,暖語安撫。

妻子重情,也護短,她身邊的人個個是好的,誰也比不上,敢說他們一句小話便是跟她過不去。

“哼!有眼不識金鑲玉,有你哭的。他那隻腿就是林小笨治好的,你有看到他走路一跛一跛過嗎?天下人,天下事,你能看遍天下嗎?自己無知還以爲見識淵博,你也不過是坐井觀天的井底之蛙。”她看他找誰治他兒子的腿。

“你……”怎麼一下子變得伶牙例齒,活像一點就着的爆竹,這是她原來的本性。眉頭又攏起三座山峯的魏正邑心裏很不快,認爲這女人配不上他才智出衆的長子,竟暗自思索着京中有幾家人品甚佳的待嫁閨秀,他打算爲兒子換妻,再娶良媳。

“相公,我們走,別理會他。能爲保自身榮華富貴而拋妻棄子的男人肯定不是好人,你別和他靠得太近,免得被帶壞了。”脾氣爆的梅雙櫻原形畢露,再不裝賢淑的拉着丈夫的手就要往外走。

是虎、是鼠裝不了,她的虎性一起誰也攔不住,一頭剽悍的母老虎出閘了,虎虎生風。

“好。”魏長漠很高興她又恢復以往的生氣。

“你、你說我不是好人……”她怎麼敢、怎麼敢對他不敬,他是堂堂二品官員,她的家翁!

“對,你就是壞人,丟了金子撿芝麻,我家相公是千金不換的虎中王,你那廢物兒子是泥裏蟲。有你這樣扶不起、只會犠牲親人的爹,他一輩子站不起來也是爲了還你種惡因所結下的惡果,簡稱報應。”一報還一報,爹孃造的孽回報到兒子頭上。

“哇!邊城鄉君真敢說,我以後絕對不敢招惹她,她那架式多帶勁,讓你爹氣血衝腦,整張臉是紅的。”如果腦袋爆開了他一點也不意外,聽了這些話他也想爆。

燕子齊又模到魏長漠後頭,對着他耳朵小聲說話。

“閉嘴。”

“嘴巴閉上了你就不知道我對令夫人的敬佩有多麼滔滔不絕了。魏長翊雙腿是我讓人弄斷的,他娘太蹦躂了,他也不是好貨,我便使點小伎倆讓他們母子安分點……”

一是報恩,一是找樂子。讓殷如玉手忙腳亂,少和殷貴妃蛇鼠一窩,合謀設下一個又一個的惡計。

“什麼?”他倏地回頭,滿臉錯愕。

燕子齊眼神泛冷。“你對人仁慈,人家不見得領受。你知道殷如玉還想偷偷派人潛入碧雲庵,在你孃的飯菜中下毒嗎?若非我先讓魏長翊斷腿,讓她分了心,你娘早就死了。”他無意間聽見一羣地痞流氓說昌平侯夫人叫人辦事不給銀子,實在太缺德了,他以銀子套話才得知實情。

其實他那時也有些後怕,若非陰錯陽差的壞事變好事,昌平侯夫人就得手了,庵裏少了一位喫齋唸佛的師太。

“殷如玉——”連他娘都不放過……魏長漠目冷如霜,透着絲絲凍人的寒意。

“漠哥兒,你就這麼縱容你的妻子忤逆長輩嗎?要是在鄉下,她早被浸了豬籠。”大不孝。

“她有說錯嗎?”他一腳站出來護在妻子前面,以行動力挺衝動又嘴快,但一心只爲他的小女人。

魏正邑一怔,不敢相信兒子竟會說出大逆不道的話。“你要爲了她頂撞你的父親?”

“你是我的父親嗎?”他冷笑。

“娶妻不賢,禍延三代。你給我清醒點!”這個媳婦不能要,太刁蠻又上不了檯面,有辱門風。

“那眼看妻子被逼落髮,兒子遭受凌虐的你,又做了什麼?”他什麼作爲也沒有,只叫他們要忍耐。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父親總是說聖意難爲,多忍受一些,日後纔有大出息。

“你……逆子!爹的所作所爲不就是爲了護你們周全,要不是你們都離我遠遠的,早就慘遭毒手了,還能讓你反過來責難。”他的用心良苦沒人體會,卻反過來怪他無能。

“你死就周全了,可是你不敗死,根由在你,受累的是我們。”他們何其不幸,身爲他的妻兒,得代父受過。

“你是指我貪生怕死?”魏正邑捂着抽疼的胸口,一臉痛心疾首。

“難道不是嗎?”他還在爲自己的私心找藉口。

“你、你……”魏正邑顫着手指比向兒子,好像十分心痛他對親生父親的種種不肖。

“你要認爲我說得不對,那你敢正式迎我入中門,承認我是侯府嫡長子,上書請求立我爲世子嗎?”他也要逼他,逼他撕下那層假面具。

魏正邑面容一僵,說不出話來。

真要立嫡長子爲世子,殷如玉那女人還不鬧翻天了。她千方百計要她兒子承繼侯府,怎麼可能讓人截了去。

即使那是名正言順的長房,正統繼承人。

“哼!笑話!”眼見魏正邑這猶猶豫豫的縮頭烏龜樣,梅雙櫻就一臉不屑。

“相公,以後他們再求上門我們誰都不理,管他什麼父子、親情、孝道,一文錢都不值。”連他該有的身分都不肯還給他,還敢自稱父親。

“好。”他有她就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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