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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棄顏(2)

《瘟神與花》 / 決明 / 第25章 / 共27章

夭厲費了些時間,找到天女辰星。

她與她訂契的使獸正濃情蜜意,額心相抵,綿綿說着情人間的蠢話。

他這不速之客,一到來,就是棒打鴛鴦,無情送上狼厲攻勢。

他對辰星並無好惡,在他眼中,她與任何人無異,不因她曾傷他而挾怨帶恨。

武羅說,她是他的剋星。

真有趣,嬌小玲瓏的一名天女,會個一招半式,就得意忘形?

痛下殺手,不過試探。

他僅用三成闇息,便教辰星及她的使獸毫無招架之力,爲難纏瘟毒喫盡苦頭,那隻白鱗色的使獸龍子,甚至被瘟息染黑大半。

即便如此,愚蠢的兩人,仍爭搶由誰來承受瘟毒吞噬,不捨對方受累,在危急之際,還忙於你幫我吸毒我幫你吸回來你不要再把毒吸走我偏要我偏要……

夭厲看了發噱,真想冷冷打斷他們脣舌交纏——爭什麼?反正最後都會死在一塊。

這也敢稱之爲“剋星”?夭厲森寒一笑,一身濃瘟奔竄,繚繞翻騰。

武羅究竟將他輕視到何種田地?

想着,就這麼捏碎她吧,讓她與心愛之人一併死,也算天大成全,總好過留下其中一方,嚐盡孤寂。

舉起右掌,五指之間黑息溢泄,一絲一縷,極似無數活蛇蠕動,只消揮下,什麼天女什麼龍子,照舊沒有活路——

師尊……

耳畔擦過了淡淡呼喚,和着風,拂撩濃墨資發,止住揮揚的手勢。

夭厲心一沉,側耳細聽。

金烏光芒曬落的天際,夭厲沉穩靜佇,風吹動如絲長餐,發波如浪,下一瞬,他由辰星及龍子好望眼前消失無蹤,餘些些菸絲,在風中吹散。

“……”辰星與好望面面相覷,彼此眼中皆有困惑。

這瘟神,到底是來幹麼的?

***

漢子山賊甲:“給老子說清楚!那一夜,我家老大究竟怎麼死的?!”

漢子山賊乙:“是不是你殺的?!”

漢子山賊丙:“她怎麼可能打得贏老大?老大功夫在她之上!”

漢子山賊甲:“說不定趁老大脫褲子時,她拿東西砸破他的頭呀!”

漢子山賊丁:“那爲什麼到後來演變成老大身上帶有瘟疫?”

漢子山賊戊:“該不會……這女人身上有髒病,老大睡完她之後,就給染上了?”

幾名漢子包圍翎花,你一言指控,我一語審問,可自始至終全是自問自答,當山賊戊此話一出,衆人反應一致,全急忙後躍幾大步,避她如蛇嫁,怕她真的有帶病。

翎花未受殿打,只是綁在山賊窩裏的一根柱上,不斷被反覆問話。

“翟猛是自作孽,纔會遭到天譴。”從頭到尾,她的答案沒有更改。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去你的自作孽!我家老大不過玩個女人,天什麼譴?!你讓老子也看看天譴是啥玩意呀!”山賊幹過的骯髒事比這更多,他們個個還不是活蹦亂跳。

“威哥,別衝動,好歹她是老大喜歡的女人,不要動手動腳。”

“對,她是老大喜歡的女人,之後得送去和老大作伴,不能傷了磕了。”

疼痛的耳鳴暫歇,翎花又被漢子此語震駭,臉色瞬間一白。

送去和翟猛作伴,這羣山賊,打算殺她陪葬!

翟猛呀翟猛,生前,你百般糾纏,就連死,也不肯放過我嗎……

“等搶回老大屍骨,馬上替你們辦冥婚,老大生前總嚷着非你不娶,這心願,兄弟絕對替他辦妥妥!”

翎花背脊微涼,尤其瞄見一旁幾名寨中婦人忙進忙出,正打點婚宴事宜,雖無鳳冠霞帔,卻準備一襲豔紅色裙裝及華麗首飾,聊以代替。

“老王那邊情況怎樣?不是說已經知道老大的下落嗎?磨磨蹭蹭做什麼?用搶的用偷的,把老大給帶回來呀!”

“官府防得太緊,大概是怕瘟疫傳出來,再等等,老王的身手信得過,給他時間吧,說不定這壇酒一喝光,他就抱回老大的骨灰了。”老王可是寨中開鎖高手,哪怕官府把翟猛上了千百道鎖,老王最遲一個時辰也能全解開。

“喂,你們幾個,把她帶下去打扮打扮,弄漂亮些,等老大回來。”山賊漢子吆喝婦人們。

翎花從木柱被解下來時,企圖掙扎,可是雙手仍遭縛綁,跑沒兩步立刻遭受壓制,山賊漢子不敢打壞她的臉,新娘子在成親當日,絕對要漂漂亮亮的,但她太不配合,他們心一狠,乾脆拗折了她的腳踝,教她無法再跑。

骨節錯移的劇痛,翎花幾乎快暈過去。

她疼得渾身發顫,冷汗溼濡一身,婦人們七手八腳替她更換紅衣裳、梳髮上妝,已經無力掙扎,任憑宰割。

而此時,寨外一陣喧囂,鑽進翎花渾沌耳內,斷斷續續,喊些什麼,聽得不甚清晰,可是最重要的那一句,太過響亮高亢——

“回來了!老王把老大帶回來了!”

翎花知道,自己死期將至。

到最後……師尊依舊沒有來。

也不會來了……

不想絕望,卻無法不絕望,她被抱出房,山賊漢子逼迫她抱緊翟猛的骨灰罈,坐上寨前虎皮大椅。

壇上無情的冰涼,彷佛聽見翟猛在耳畔獰笑:你是我的,到死都是!

“等一下怎麼處理她?”山賊漢子們在底下喫肉喝酒,尋回老大屍骨是悲事,更是喜事,說好婚宴要開開心心,誰都不許掉眼淚,要哭,也是明個兒早上的事。

“灌毒?”

“不好,毒發時面容扭曲,還會變青變黑,老大不愛,不如……絞死?”

“絞死聽說舌頭和眼睛會突出來,換一招換一招,她的臉一定要留,老大愛的也就那張花容月貌,毀了絕對不成。”

他們大刺刺討論她的死法,不顧忌她在現場,他們本非善類,自然沒有憐憫。

翎花臉上毫無血色,雙足痛楚依舊,他們不怕她逃,不怕她自盡,因爲她是一定要死,只有早與晚的差異,於是沒人費心看守她。

她和着淚水發笑。

翟猛愛她的臉,雷行雲也愛她的臉,師尊愛的……同樣是她的臉,偏偏那是唯一不屬於薛翎花擁有之物,她卻爲了它,淪落至此。

這張花仙絕容,可憐又可憎。

她右手覆上臉頰,指甲深陷膚間,毫無眷戀,使勁抓下,一遍又一遍,血紅抓痕飛快浮現,數道更是見了血。

痛,當然痛,她的膚她的皮她的肉,撕扒之間,疼痛不斷蔓延,鹹淚淌過,是一種令人顫抖的熱辣刺痛,然後,逐漸麻癉。

她想着,若是毀去了,也許翟猛再見到她,只剩嫌惡,就不會死命追逐,她不想與他碧落黃泉,繼續糾纏……

既然只愛她的臉,沒了,那般淺薄的愛,也不存在了,是吧。

底下山賊喝着聊着,商討各種不傷她容貌的死法,沒人注意翎花取下發際上的一枝釵,咬緊牙,用力刺進臉頰,再往下滑動……

紅的裙裳,吮去不斷滴淌的血珠子,等到山賊之中有人瞟向她,驚覺她的舉止,已經完全來不及阻止。

那張臉,血肉模糊,竟然找不到一處完整。

看見山賊的驚慌失措、憒怒咆哮,翎花卻是呵呵輕笑,血與淚,全摻和在一塊。

他們想給翟猛送上美麗新娘,她摧毀了他們的心願,不留一絲挽救機會。

此舉,激怒了他們,於是,她被一刀了結性命,懷裏捧着的骨灰,脫手摔下,碎了一地,翟猛骨灰揚起,落得到處都是。

人死後,不過一陣煙塵,風一來,吹得半點也留不下。

她垂着眸,漸漸呼吸不到氣息,眼簾彷佛被覆蓋死亡的黑綢紗,寸寸色彩皆褪,淡淡飛揚的灰燼間,隱約看見,心上最敬最愛的那身影,緩緩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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