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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糊弄後妃們(2)

《一世瓶安》 / 千尋 / 第18章 / 共27章

章瑜婷見皇上轉身往屋裏走,她邁起小碎步,小尾巴似的跟上。

「皇上喝茶。」還是白開水,沒法子,她窮嘛,規矩不夠好,氣得皇后娘娘斷她糧。見寧承遠斜眼望來,她又笑得滿臉諂媚,拿起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的陳舊冊子,朝他猛握,

「還熱嗎?要不要尋條帕子,給皇上淨臉?」

話剛落下,就見寧承遠眼神嚴肅,一把搶過她手中冊子,連翻幾頁,她愣住,想着幹麼這麼緊張啊?那不就是本破舊的三字經?

「這書你在哪裏找到的?」

她小心翼翼地指向牀下,「有……問題嗎?」

他沒回答,深吸幾口氣後,又把書從頭翻過一遍,緩緩道:「這書是朕的,上面的字跡、是朕留下的。」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見她發傻,他笑問:「知道純妃嗎?」

「知道。」那個沒事跳池塘、陰魂不散的妃子,但她沒勇氣說出後半句。

「她是我的生身母妃。」

她狠狠抽氣,小臉僵硬。

「你聽過朕的故事嗎?」

「聽過,從小體弱多病、無法養在宮裏,不過那是對外說詞吧?其實那是一場後宮惡鬥的結果,而你母妃鬥輸了?」

「對。」

「能說說怎麼發生的嗎?」她很好奇啊,從很多年前就感到好奇。

「母妃與林妃同時進宮,兩人的差別在於父皇寵愛母妃,而林妃是皇祖母從孃家族人中挑選出來的,林妃善妒,認爲父皇與她是表兄妹,自該更喜她幾分,因此將母妃當成肉中釘、眼中刺。母后膝下沒有皇子,其他皇兄的生母出身不高,因此當林妃與母妃同時懷胎時,她便數度對母妃下手,幸得父皇防範得當,我方能平安生下。」

「林妃的孩子……」

「他比我提早半個月出生,是奪嫡之爭中,最強大的對手。」也是皇后猜測中,讓他用來背黑鍋的益王。「在我三歲那年,南方連下一個月大雨,在水澇之後瘟疫四起,父皇爲賑災平疫忙得焦頭爛額、夜不成寐,一場風寒後竟病得下不了牀。於是林妃說服皇祖母,請來得到高僧進宮祈福,誰知那位高僧竟然一進宮,就劍指母妃的宮殿。」

「他想指控你母妃是妖孽?」

「不是,但相差不遠。他一路走進母妃宮裏,指着我欲言又止,皇祖母讓他大膽直言,然後他爲我批了八字。」

「結論是……」

「我八字不吉,刑剋父母長輩、妨害國運,纔會引起這一連串的災禍,必須將我遠遠送走,直到十五歲方能返家。」

「太誇張,竟讓一個三歲小兒承擔這麼大的罪名?林妃就不怕你長大後,回來找她算帳?」她義憤填膺,大人的戰爭爲什麼要牽連到孩子頭上。

「她不怕呀,她認定我無法活着回宮。」

「爲什麼?」

「在宮裏動手太明顯,而在宮外弄死一個稚齡孩童,還不容易。」

「後來呢?」

「父皇極力封鎖此事,但消息還是傳出去了,林妃的父親帶領朝臣一起上奏,希望父皇以朝堂爲重。當時父皇病重,擋不住後宮與朝堂壓力,只好點了頭。最後父皇決定將我送到誠王膝下,誠王是父皇的同母兄長,一身軍功,同樣是嫡子卻對龍椅不感興趣。」

「你在誠王府過得好嗎?」

「伯父是個粗人,妻子死得早卻不肯續絃,因爲他認定女人很麻煩。他不會教養孩子,但揍孩子的本事一流,於是我和五個族兄一起被揍大,我們被揍得皮粗肉厚,揍得習慣事事都用拳頭說話。

「我們七、八歲就在戰場上混,十來歲開始建功立業,別人的童年玩波浪鼓,我們的童年玩刀槍劍戟,京城男孩打賭用鬥雞和蟋蟀,我們打賭用人頭,看誰砍下的頭顱多,誰贏得的賭資就多。」

章瑜婷聽得很心酸,不過臉上卻掛着笑容。「你與兄長們的感情不錯?」

「是,我能平安長大,平安回到京城,平安坐上這張龍椅,伯父和兄長們厥功至偉。」

「你對純妃有印象嗎?」

「我離開的時候太小,幾乎沒什麼印象了。」

他口氣裏沒有自憐,但她心疼他了,輕輕握住他的手,無聲安慰。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後來呢?留公公怎麼又回宮了?」

「七歲那年我犯錯卻嬌氣地躲在留公公身後不肯受罰,伯父大怒,強勢把留公公送回京城,臨行他帶走我讀過的書、穿過的衣服、玩過的玩具送給母妃。」

「只能睹物思人,你母妃肯定很難受。」

「是,但她沒有難受太久。」輕撫書冊,母妃的模樣已然模糊,但她的悲苦、哀傷在他心頭深刻。

他依稀記得,母妃的手心和小章魚一樣柔軟,身上的香氣和小章魚一樣甜美,他記憶裏的溫柔幸福,多數是在那兩三年間成形。

「爲什麼?」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之後林家對朝堂的掌控越來越大,令父皇做事越發感到掣肘,他決定收拾林家。樹大招風,要尋林家的罪證太簡單,當父皇建立的另一股勢力漸漸茁壯,林家罪證被翻出來、昭告天下了。」

「留公公告訴我,林妃知道孃家被判滿門抄斬後,跪在養心殿外一天一夜,打擊太深、又遭受風寒,兩個月後亡故,至於這當中父皇有沒有爲母妃聲討,我就不確定了。」故事完結,她聽得滿心沉重,幽幽地望向他問:「你說,爲什麼一個男人需要那麼多女人?」就像她爹,孃的不幸,何嘗不是因爲另一名女子。

「想要多生幾個兒子吧。」男人最在意的就是家族後代。

「生一堆兒子再教他們手足相殘,最後誰得到好處?」

「聽過九犬一獒嗎?」

「沒聽過。」

「爲得到最優秀的獒犬,必須將十隻幼獒放在窖坑內,只給極少的食物,經過殘酷的競爭後,最後只有一隻能夠活下來,因此它們比一般的狗兇悍、強大、無所不能。便因爲這種可怕的生存方式,讓它們擁有最頑強的生命力,才能在最殘酷的環境存活。」

章瑜婷搖頭,「那是自私自利的人們爲自己而逼迫的,如果讓獒犬父母來養育自己的孩子,它們絕對捨不得用這種方式來傷害孩子。」

寧承遠沉默,廣納後宮是祖先傳下來規矩、是牢不可破的制度,因此不管他認不認同,都必須遵從。不過她說得對,他的孩子不是獒犬,他不會允許自己經歷過的痛楚,在孩子身上重現。

「你知道我父親更喜歡青梅竹馬的柳氏,卻娶了能爲家族帶來利益的母親嗎?」

「朕知道。」

「你知道這造就了我與章歡婷的不睦,我們互相不喜,而身爲庶女的章美婷更是養出滿腹城府心機。」

「朕知道。」

「你知道當年我們只是十歲的小丫頭,就會陷害彼此、以傷害對方爲樂,有一次章歡婷跌進池塘、我被關進祠堂,兩人都大病一場,而那是章美婷一手安排的。」

「朕知道。」

她停下聲音,懷疑地看他,「皇上爲什麼事事都知道?您到底把臣妾調查得多仔細。」

「朕知道,不是因爲調查。」

「不然呢?」

「朕命人暗中保護你。」

「暗中保護……」她不敢置信地望向他。「請問,他們從什麼時候開始存在的?」

「從濟生堂門前遇見開始。」他笑答,沒打算瞞她。

伯父曾經對他和兄長們說:「人人都說我與王妃夫妻情深,其實關鍵只有一點——夫妻之間不存祕密,要事事有商有量,不只把她當成枕邊人,還得當心上人。」

從、從濟生堂……深深吸氣,章瑜婷惱火,這代表她的所做所爲、所言所行都攤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代表她沒有任何祕密?

心慌意亂,咬緊牙關,她狠狠瞪着他,可人家是皇帝,她不能揄起拳頭狂揍一頓,她只能微笑,但笑得無比僵硬。

「皇上,臣妾有個不情之請。」

「說。」寧承遠曉得她惱了,不過……輕淺一笑,他喜歡自以爲聰明的小章魚在自己眼前做傻事。

「臣妾想見見暗中保護臣妾的暗衛,親自向他們表達謝意。」

寧承遠笑得更歡暢,這是不敢動他,想遷怒到喜怒哀樂身上?可以啊,身爲屬下本該爲主子分憂。

「行,來人。」

韋公公彎着腰進門,「奴才在。」

「讓蘇喜等四人過來。」

「是。稟皇上,御膳房的人已經在外頭等候。」

「傳。」

「是。」韋公公又彎腰退出去,緊接着一道道精緻好菜送上桌。

從起牀一路折騰到現在,空蕩蕩的肚子裏只裝進幾口魚肉,章瑜婷餓慘了,看見肉,她下意識吞下口水、雙眼放光。

只是,她還在生氣呢,豈能輕易爲五斗米折腰?

不喫!她必須充分表達自己的憤怒,即使不能明目張膽地把怒氣發泄在正主兒身上,但態度肯定要擺清楚的。

見她咽完口水又別開臉,寧承遠失笑,夾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她碗裏,「喫吧,要揍人,也得先喫飽了纔有力氣。」

此話……有理,她把紅燒肉放進嘴裏,滿口的鹹甜香,瞬間滿足味蕾以及虛空的胃。

他掰下烤得香酥的雞腿,放在她嘴邊,她狠狠咬下一口肉,使勁兒嚼;他拿勺子挖一口 飯,上頭擺着臘肉,她張嘴、一口含入。

因爲她來者不拒,他便開啓投餵模式,她喫得香甜、他看得滿足,他在她身邊找到除睡覺之外,另一件能讓自己感到幸福的事兒。

在寧承遠和章瑜婷用膳的時候,喜怒哀樂四人已經到了,只是被晾在外面,直到章瑜婷喫得差不多了,這才被傳進來。

章瑜婷冷眼看着跟前的四個大男人,他們長相各異,有的大眼睛、有的小眼睛,有的嘴闊有的嘴小,膚色黑白褐每個都不同。

最不同的是表情,像是刻意符合姓名似的,一個嘴角微勾、眉帶喜意,一個樂呵呵地張嘴笑不停,一個垂下眼瞼、眉目染愁,一個張着銅鈴大眼、擺出棺材臉,那張怒容,誰見着都想閃躲。

他們相近的是身高胖瘦,都是練家子、衣裳底下的肌肉賁張,手指長着厚繭,把這樣的高手佈置在她身邊,她是有多危險啊?比起她,爲奪嫡之爭被砍又中毒的他,不是更需要保護?

分不清輕重急緩,他腦子肯定有病!

她來回走着,上下打量四人,「聽說這幾年都是你們在保護我的……」說完這句,章瑜婷在蘇喜面前站定。「爲什麼我都沒感覺,你躲懶了是不?」

「回主子,主子在哪裏,屬下就在哪裏,沒有躲懶。」蘇喜回答得鏗鏘有力,士可殺不可辱,絕對不能被污衊。

「真的?我沐浴的時候,你在哪裏。」

「屋頂上。」

「我如廁時呢?」

「在桃樹上。」

「我睡覺時呢?」

「在窗外守着。」

「所以你隨時隨地都在偷看我?別說沒有,就算沒有偷看,肯定也偷聽了,你敢說我洗澡時,你沒聽見水流嘩啦聲,敢說我睡覺時沒聽見我說夢話,敢說沒聽見我如廁的聲音……」

這一串話,她說得氣勢恢宏、咄咄逼人,蘇喜被她一嚇,半句都回答不出,是啊,他都聽見了。

「女子如此私密之事,你也敢偷聽。皇上,我想打他。」她高舉小拳頭在蘇喜眼前晃。寧承遠點點頭,小章魚沒說錯,如此私密之事竟敢竊聽,確實該罰。「你打吧。」

蘇喜看一眼白白的、毫無威力的小拳頭,壓低頭、抿脣把笑意含進嘴巴里,心想:就讓瑜嬪出出氣吧,免得把怒氣發在主子爺頭上……他忠心耿耿,很樂意爲皇上分憂的。

「是,屬下願領罰。」蘇喜說得正氣凜然。

「你同意的哦。」

拳頭握緊,砰一聲,章瑜婷朝蘇喜肚子正中央打去,瞬間他眼睛瞠大一倍,那個被鄙夷的小白拳頭……是鋼做的,痛痛痛!

雖然不至於被打飛,但他也接連退上好幾步,他輕敵了……

倏地,蘇喜變成蘇哀,他可憐巴巴地朝主子爺投去委屈目光,主子爺不講道義啊……

哼,誰讓你偷聽朕的女人洗澡,寧承遠把頭別開。

章瑜婷走到蘇樂跟前,問:「你呢,也是步步跟隨?」

有前車之監,他要是再回答同樣的話,他就是傻瓜。

蘇樂彎眉,笑得如春花燦爛,「回主子,您在洗漱夜寐時,屬下都待在大廳的屋頂上守護,曾經五度抓獲盜竊宵小。」

「不錯,相當盡忠職守。那我醒着的時候呢,有步步跟隨嗎?」

聽見她這麼問,蘇樂笑得像朵花兒,討好皇上需要抓緊時機,要是時機不對,容易有狗腿之嫌,眼下恰恰是最好的時機點。

蘇樂答道:「是的,所以屬下看見您七次將主子爺入畫,四次低聲輕問:『哥哥到底是誰?』八次眉心含憂,自問自答:『哥哥平安了吧,被家人救回去了吧?』還有十六次夜裏作夢,嘴裏喊着哥哥。」

說完,蘇樂眼角餘光瞟向寧承遠臉龐,果然皇上爽了,眉梢臺起一陣春風,讓他得意的很,在討好主子爺這件事情上頭,無人能出其右啊!

蘇樂可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人物,他注意到主子爺龍心大悅,也注意到章瑜婷惱羞成怒、一張俏臉成了紅關公,她高舉的拳頭上,指關節咯咯作響。

要打他了嗎?沒事兒,他將真氣運在腹胸間,準備挨下這一拳。

沒想到章瑜婷不按牌理出牌,腿一抬,狠狠往蘇樂的腳板踩下,小小的腳掌卻隱含大象威力,腳趾頭黑了……蘇樂瞬間變成蘇哀。

章瑜婷走到蘇怒跟前,寒聲問:「你呢?你是怎麼保護我的?」

兩個「蘇哀」在前頭做出示範,他要是照實講就是白癡。

蘇怒恭敬達道:「莊子地處偏僻,您又與人爲善,尋常不會出現危險,因此屬下多數時候守在村子口,防範盜匪入侵。」

守在村子口?寧承遠重重一哼,他的命令可是寸步不離,沒等章瑜婷反應過來,寧承遠道:「怠忽職守,來人,拉下去杖三十。」

蘇怒的銅鈴大眼又撐大幾分,轉瞬間哀怨上身,蘇怒也變成蘇哀。

最後剩下的蘇哀抖了,全身上下都在抖,怎麼說都不行啊,今兒個主子爺召見,擺明就是讓瑜嬪發泄怒氣的。

章瑜婷抬高下巴,氣勢洶洶地對蘇哀問:「說說,你是怎麼保護我的?」

「回主子,皇上雖命屬下近身保護,但屬下明白非禮勿聽、非禮勿視、非禮勿言的道理,屬下輕功高超,於是守在看不清主子動作、聽不清您的對話,卻能在您碰到危險時,立刻出現的距離。」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了吧,打不到、罰不了了吧?蘇哀樂了,難得地笑彎眉,得意地朝同伴們丟去兩眼,早就說過,頭腦很貴的,要經常拿出來用才不至於浪費。

修理不到蘇哀,章瑜婷很不滿,蹶起嘴巴望向寧承遠。

他輕輕握住她的手,道:「心悶?沒事,朕陪你去走走、消消食。」

她不想,不過皇帝都這麼說了,她也只能消停,沒想剛走過兩步,就聽見皇上輕飄飄丟出一句話,「來人,拉蘇哀下去、打三十大板。」

蘇哀急了,抗議道:「爲什麼?」

「笑得太醜。」寧承遠道。

這樣也行?蘇哀頓時哀怨無比,蘇喜、蘇樂笑開懷,看你聰明、看你得意、看你驕傲、看你被打屁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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