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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為孩子起爭執(1)

《一世瓶安》 / 千尋 / 第21章 / 共27章

寧承遠怒氣衝衝走在前頭,章瑜婷滿頭霧水跟在身後,韋公公看不過眼,一再催促她快點走。

「去哄哄。」韋公公小聲道。

「什麼?」她沒聽懂。

嘖嘖,就沒見過這麼不機靈的,要是換成別的女人,哪裏需要提醒?

要不是皇上對她上心,瑜嬪在這宮裏大概不出一個月便失寵。韋公公無奈道:「皇上心情不好,快去哄哄。」

「哦。」她終於聽懂了,快步上前,臉上堆滿笑容問:「皇上心情不好?」

寧承遠沒應。

「是不是因爲國事如麻、問題重重?要不要說來聽聽?」

「你聽得懂?」他一臉鄙夷。

被輕視了?沒事,天大地大皇帝大,他有權力輕視天下衆人。

皺皺鼻子,她好脾氣回答,「說說又不喫虧。」

「哼。」他別開頭。

「不想說嗎?還是……心情不糟,是身子不舒服?」

寧承遠冷哼,是啊,他被一隻章魚氣到快吐血。

「臣妾懂一點醫術,要不要給皇上把把脈?」章瑜婷又道。

他很生氣,不想講話,始終板着一張臉,於是好端端的一個人變成木頭,她又問上好幾句,他理都不理,讓她沮喪不已。

沒轍了,她停下腳步,等待隨後跟上的韋公公,低聲告狀,「不是我不哄,皇上性情古怪,我不知道往哪個方向哄。」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某個耳聰目明的傢伙全聽了進去。

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寧承遠鄭重懷疑,老天爺有意把自己收了去,否則冷靜的、運籌維幄的、事事掌控的他……怎麼會被一個女人氣到胸悶頭痛。

韋公公更苦惱,看着章瑜婷的目光既痛苦又哀傷,不理解她的腦子是怎麼長,哄男人……不是女人的本能嗎?

他很清楚自家主子耳朵有多靈敏,只能用氣音在她耳邊道:「女人哄男人不需要方向,只需要本能啊。」

本能?章瑜婷愣住片刻,想起深夜時分被窩裏的情景,明白了……

臉紅紅、心跳跳,白天使用「本能」讓她很害臊,不過爲了接下來的日子能夠好過一點,她勇往直前、她拉起笑臉、她往他身上靠去、她用手指勾勾他的小指頭。

手指相接那刻,寧承遠聞到她身上的甜香,觸到她柔軟掌心,瞬間白眼不翻了,頭疼胸悶好了,他的咬牙切齒變成勾脣暗喜……

他並未拒絕她的碰觸,讓章瑜婷覺得這招好像真的有效……她再加碼,甜蜜蜜地道:「相公,今兒個我下廚,給你做好喫的?」

寧承遠的眼睛再彎兩分,因爲她說的不是「皇上」、「臣妾」,而是「我」和「相公」,這樣更顯親近。

看他的笑容幾乎要冒出頭,她鬆口氣,同時瞭然……原來皇上喜歡這個調調?原來天家帝王也渴望百姓家的平實安樂?

「你做的東西能喫嗎?」他輕嗤一聲。

「這你可調查不出來了吧,百香樓開幕之前,大廚在莊子裏住上好幾個月呢,憑本人的聰慧,還能不學個七、八成。」

「吹牛。」

「好不好喫,大口品嚐就能知道,我吹牛有用嗎?」

她格格輕笑,笑掉他心頭的糾結,笑開他眉上的鬱悶。

章瑜婷看他這麼好哄,不禁想,也許皇上對自己是有幾分好感、幾分喜歡的,所以見一面便印象深刻、便派人保護、便想知道關於她的所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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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她怎會看不出他的縱容、他的照料,怎會不曉得該心生感激?

雖然女人總盼着一世一雙人,但他是誰啊?他是皇帝呢,是胸懷天下的帝王,她怎能傻乎乎地做不實際的企盼,盼望這個優越男子專屬自己?

她只能在合理的範圍內,要求他合理的對待,她只要別找死地把真心付出去,然後任由嫉妒無限制膨脹,應該就能活得熱烈精彩。

她從來不找死,她只會找活……找最好的活下來的方式!

章魚能隨着環境改變身體顏色,她不是別的,她就是適應環境超厲害的小章魚!

因此真心、真愛,只要把「真」字丟掉,她還是能夠說給他聽的,這樣……他幸福、她愉快,各取所需,多好。

章瑜婷手指往他掌心滑進去,勾得他心念一動,把她手拽緊,她熱熱烈烈、燦燦爛爛笑開,回應他。

他對她的新鮮感……或者說對救命之恩的感動會維持多久,她不確定,但眼下他給幾分,她便收下幾分,絕對不會生生浪費。

突地,寧承遠越走越快,快到她幾乎跟不上,踉蹌了一下,差點兒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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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公公看着快速消失的身影,錯愕。

瑜嬪開始哄了嗎?怎麼才一下子功夫,就把皇上給勾得忘記規矩?但皇上已經這般迫不及待,挑這種時候提規矩,不叫直言相諫,叫做自尋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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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宣淫不是好事,但寧承遠想通了,他是皇上,愛何時宣淫就何時宣淫,誰也管不着,因此小章魚很快就變成癱章魚,一動也不動地歪在牀鋪上,用哀怨的目光看他。

看着她可憐巴巴的模樣,寧承遠失笑,「委屈?」

「委屈。」她一下下點着白皙手臂上頭的點點紅斑,滿臉控訴,他屬老鼠的嗎?那麼愛啃人。

「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氣,你還委屈上了。」寧承遠嗤笑一聲,大手將她攏入懷中,用力吸氣,讓肺裏填滿她的香甜氣息。

「相公龍馬精神,小女子體虛氣弱,承受不住。」

「那麼讓太醫來給你調理身子,我可不想每天都看你這委屈樣兒。」

每天?章瑜婷大驚,怎會這樣,不是該雨露均霑、分配得宜嗎?他這樣好嗎?她會不會變成娘娘們的眼中釘,她不敢奢望和娘娘們打成一片,可也不想被排擠呀。

見她微張嘴,飽受驚嚇的表情,他知道她在怕什麼。

捧腹大笑,她擔心的事根本不存在,不過……幹麼告訴她?就讓她嚇着吧,嚇着嚇着,她才曉得要找靠山啊。

他總是說着要小章魚來求他,但他並不是真的要她拋開自尊,只是看着她這般自立自強,總覺得她跟他劃清界線,把他排除在外。

他只是希望,她能夠把他當成是跟她一起的,是親近的,能夠自然仰賴求助的。

然後,屬老鼠的皇帝抓起她的手臂繼續啃……她的肉軟綿綿的、沒啥咬勁,他搞不懂自己怎就戀上這一味,不過戀上就是戀上了,沒得商量。

「你有想指定的太醫嗎?」他突如其來問。

章瑜婷悶聲回答,「指定什麼啊,我又不認識半個太醫。」

「是嗎?我以爲你認得梅鑫,原來不認識?也好,他太年輕……」

她轉過身趴在他胸口,圓圓的眼睛對上他的,「梅鑫……哪個梅、哪個鑫?」

「梅花的梅、三金鑫,你可認得?」

「認得認得,他是我三師兄……等等,你耍我?」他都曉得溫大夫是她師父,怎會不曉得梅鑫和自己的關係?

「對,我耍你。」他沒否認,捏捏她的鼻子,笑得一臉暢快,他喜歡她不害怕自己,喜歡兩人之間輕鬆的相處。

拉下他的手,她鼓起腮幫子,認真問:「三師兄是憑真本事考上的吧,不是因爲你放水?」

呵呵一笑,他確實吩咐過,不管怎樣都得讓梅鑫考上,可架不住人家有個好師父、實力擺在那兒呢,哪需要他的囑咐?

「你在笑?你真放水了?不行啊,大夫是用來救命的,倘若空有名頭卻無本事,會害慘很多人。」

「放心,他考取頭名,卷子還在呢,要不要讓人取來看看。」

「頭名!三師兄受到什麼刺激啊?他不是受不了卑躬屈膝,受不了從東跪到西,爲維持他的驕傲本色,打死不進太醫院?就算梅夫人逼迫人的本事更上一層樓,考便考了……怎會考上頭名?」

「聽說,是爲了娶劉姑娘進門。」

章瑜婷恍然大悟,「梅夫人鬆口了……」

「你知道劉姑娘?」

「嗯,她是劉知府的女兒,先天不足、從小就體弱多病。起先是師父看着的,後來由三師兄接手,這一接手便看對眼了。但梅夫人嫌棄劉姑娘身子不好、樣貌不好、出身高,怕嫁進門後得菩薩似的供着,所以不樂意。」

「高嫁低娶,梅家是商戶、梅鑫想娶,劉知府不見得肯將女兒捨出去。」

說人閒話,她下意識看看左右,悄悄在他耳邊道:「有高僧說劉姑娘是短命相,怕活不過十八歲,要是有人肯娶,劉知府肯定願意的。」

她靠得他很近,溫熱的氣息噴在他臉上,讓他心跳飛快。

只是……不能再胡鬧了,她的小身板兒受不起,章魚得一口一口吃,他還打算長長久久喫上幾十年呢。

翻身下地,他給自己倒水喝,咕嚕嚕連喝三杯,才用同一個杯子倒水,遞到她嘴邊,她又累又懶,連手都不肯抬,就着他的手喝了。

眼看她嬌柔慵懶的模樣,寧承遠吞下口水,抑制慾望,轉移心思問:「明知劉姑娘活不久,梅鑫爲何要娶。」

「你這就不懂了吧,那叫真愛。三師兄不指望劉姑娘爲他持家、爲他開枝散葉、陪伴終老,只想着兩人能夠在一起,真心愛着彼此,就算只有一天、一個時辰、一刻也好。」

不過,三師兄不必擔心了,給三師兄打下手時,她偷偷往藥里加玉瓶漿,劉姑娘喝上大半年,病已痊癒,身子也調理康健了,他們必定會有孩子、會相伴一世。

寧承遠定定望她,真愛嗎?無條件付出不求回報嗎?那也是……小章魚的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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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突然不說話,章瑜婷輕推他,「你怎麼了?」

寧承遠回神後道:「怎樣,要梅鑫日日來請平安脈嗎?」

「要要要,我要、我要。」

「高興嗎?」

「高興!謝謝相公。」她樂得在牀上翻滾兩圈,然後注意到願意讓自己這樣快樂的男人,於是滾回他身邊、抱住他的脖子,往他臉上落印。

果然是小章魚,快樂起來就手腳揮舞,激動地跳一場章魚舞。

他喜歡章魚舞,想要她更快樂,於是把本打算留到她問他的時候才說的消息提早講了。

「下個月二十三,你娘要與溫大夫成親。」

「真的嗎、真的嗎……」她用一連串的「真的嗎」來表達說不出口的興奮。

「真的。」

「太好了,我還擔心他們會過不了心頭那關。」

「哪關?」

「我外公是個極重禮教的人,即使我和娘被送到莊子上,外公也不認爲父親有錯,他認定生不出兒子就是孃的錯,便是娘有再大委屈也得受着。在這種教導下長大,娘無法產生多餘心思,即便娘與師父心靈契合、言語投機,也越不過心頭那條線,她打定主意認師父爲兄長。而我師父心裏住着人,他固執極了,一認定就是一輩子的事。我再心急,也無法撮合兩個人,所以……」她又趴回他身上,手緊圈着他的腰,眼底濃濃的全是感激。「謝謝你的賜婚。」抗旨不遵,砍頭滅門,如此不僅堵了外人的嘴,也給母親和師父說服自己的理由。

「小事,如果你想,我也可以爲你三師兄賜婚。」

「好啊好啊,我師兄們的婚事全包在你身上了。」

「我又不是月老。」

「卻比月老更有用。」

「這是誇獎嗎?」

「月老是神仙,你比神仙更有本事,當然是誇獎。」

他笑問:「想參加你孃的婚禮嗎?」

她猛然抬眼,既驚又喜,「可以嗎?」

他挑眉一笑,惡意道:「不行。」

唉……當然不行,想啥呢?別說她,便是皇帝想出去逛逛,都會有一堆臣子跪地求皇上三思,身爲皇帝都無權任性了,更別說小小妃嬪。

章瑜婷明顯失望着,卻沒撒嬌胡鬧,懂事的樣子讓寧承遠胸口微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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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膳房的人再沒出現過,章瑜婷包辦皇上的三餐,寧承遠沒問哪來的食材、她便也省略了回答。

兩人都心知肚明,他知道她的祕密,而她知道他知道她的祕密。

雖然章瑜婷的廚藝很好,能夠滿足寧承遠的刁嘴,而星兒、月兒跟在她身邊學會做不少菜餚,她們還是不解,主子爲何不向皇上告狀?

一狀告下去,主子不必辛苦掙錢,小辰子、小陽子不需要揹着人進進出出,她們省了爲三頓飯忙碌,不是皆大歡喜?

章瑜婷認真道:「什麼叫實力?就是不管別人虧待或善待,都能讓自己過得好,依靠別人就得看人臉色,人得靠自己才能活得有底氣。」

這話她們似懂非懂,畢竟宮裏娘娘們誰不仰仗天子?但主子說的肯定是對的,所以沒有抱怨,幾個人樂呵呵地去餵雞種菜了。

早上章瑜婷送走寧承遠後,就到院子做點農事、舒展一下筋骨,然後製作藥膏藥丸,她做的品項不多,全是用來養顏美容的,她會在裏頭加一、兩滴玉瓶漿提升藥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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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陽子、小辰子,終日紅腫、坑坑疤疤的臉平了、白了,只剩下些許舊疤,兩個人看起來俊俏不少,而留公公那頭白髮白鬚,也多了些許黑色。

接下來是皇后、貴妃、賢妃、淑妃,她們盼着皇帝順利解毒之後,爲他生下子嗣,爲爭得頭籌,她們對於美有強烈的追求,十足十地配合,因此效果最爲顯着,不但變美變白臉色變得紅潤,連身材也在短短時間內,瘦下一圈。

再來,章瑜婷也給皇太后和長公主送藥丸藥膏,倒不是刻意巴結討好、建立人脈,只是覺得她們人很好。

皇太后親切溫和,對權力沒有太大欲望,她心如明鏡,明白寧承遠並非自己所出,管得太多隻會徒惹怨恨,她只生下一個女兒,女兒和駙馬日子過得和美便足夠了。

正是皇太后這樣的態度,讓寧承遠樂意重用駙馬。

如今皇太后偏居後宮一隅,萬事不管,每年出宮和女兒聚上幾個月,享受含飴弄孫的晚年生活。她只召見過章瑜婷一回,那次長公主也在,她們對彼此留下美好印象,往來便也多了。

眼看着後宮娘娘們身上的變化,月兒、星兒又不懂了,不禁問:「主子爲什麼要幫各宮娘娘們,若她們變得和主子一樣美,您不怕會分了皇上的寵?」

這掏心窩子的話,不止月兒、星兒,連小陽子,小辰子、留公公也都想問。

章瑜婷一愣,對啊,玉瓶丟失,助人再得不到好處,何況帝王寵愛會越分越少,這種利人卻損己的事,傻瓜才做。

但想起娘娘們的笑容,想起暮氣沉沉的她們恢復朝氣……她道:「娘娘們變美了,就會心情愉快、就不會找咱們麻煩,與人爲善、各自安樂,很好啊。」

聽見她的回答,留公公抿脣搖頭,眼底帶上幾分憂心。

瑜嬪是個良善人,只不過後宮爭寵,良善人佔不了便宜,就像……純妃娘娘。

寧承遠剛走近,就聽見嘻嘻哈哈的笑鬧聲,微勾脣,誰讓裏面住了只沒規矩的小章魚。

她是真有本事呢,真的靠一個小狗洞,就把日子過得有模有樣。

很多年前他把畫巢買下,派劉掌櫃過去接手,他擔心小章魚太有名氣,惹來不必要的注目,因此他讓劉掌櫃收下寒客的畫作卻不出售。

而今有他護着呢、再沒了顧忌,他讓劉掌櫃放手施爲,沒想到才短短一個多月,寒客聲名大噪,一幅畫已經能賣出數千兩銀子,恐怕日後他的小章魚真會成爲一代畫師。

會種地、會做菜、會醫術、會畫畫……她還有多少旁人不知道的本事?

不只寧承遠偷偷樂着,韋公公也彎起眼睛,連跟在身後的十幾個侍衛,嚴肅的表情中也出現幾分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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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承遠身後的梅鑫撓了撓出汗的腦袋,有些不解,有些歡喜。

考上太醫院後,得經過一段時間的訓練,除練習醫術、認識環境之外,更重要的是學禮儀,給貴人看病可不像給平民百姓那般恣意,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要合乎規矩,否則惹惱貴人,連命都會沒了。

訓練剛結束,就有人傳他去見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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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探聽得很清楚,小章魚是皇帝的女人中,位分最卑微的,她被分配在後宮最偏僻的一隅,猜想要去見小章魚,他振奮了起來。

得知小章魚的處境時,他有說不出的難受。他們家小章魚可是衆星拱月長大的,不管在哪裏出現,都有人寵着哄着,誰知進了宮立刻變成小可憐,多心酸吶。

可聽着小章魚的笑聲,是和白景打賭贏時的張揚恣意,清脆笑聲消除了他的心酸。

很好,她承諾的事情她做到了,她真的讓自己過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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