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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露一手賺四十兩(1)

《小庶女旺貴人》 / 千尋 / 第1章 / 共26章

爭開不待葉,密綴欲無條。

四月,桃花爭先怒放,短短半個月花便落盡,密密麻麻的果子在枝葉間成形,現在已是桃子成熟的季節,不大的院子中央老桃樹矗立,風輕吹,果子搖搖晃晃想往下跳似的,一不小心落到樹下鞦韆上,咚、咚、咚,惹出三分熱鬧。

本該是花紅柳綠繁花處處的季節,然而原本種花的地方全換上綠油油的菜蔬,沿牆處搭架種下一整排豆苗。

屋子後方有口井,旁邊的曬衣架上,晾着洗淨的被套和衣裳,空氣中飄着淡淡的皁角香。

此時牆角下,綁着馬尾的小孩一塊塊搬動石頭,直到露出能夠進出的小洞。

邵玖爬出洞外,反手把枯草石頭往洞口一堆,見掩得密實了,拍拍手心、彈彈身上灰塵,從只能容一人錯身的窄小巷道往外走。

走進人來人往的街道,她深吸氣、笑眼眯眯,人間煙火氣啊,真香!

一路往前行,看着周家餅鋪,人龍都排到對街去了,生意興隆吶。

周奶奶看見她,連忙招手。「小玖,快過來!」

邵玖加快腳步往前,周奶奶用油紙包幾塊餅迎來。「剛出爐的,帶回去。」

「謝謝奶奶。」接過油紙包,又香又熱的餅子讓人頓時生出幸福感。

「最近有沒有琢磨新口味大餅?」周奶奶眼睛亮亮的,好看極了。

「眼下這情況,叔嬸還騰得出手?貪多嚼不爛,不如等中秋再推出新餅。」

「這倒是,不過你周哥哥決定不念書了,打算過來幫忙。」

「周哥哥也想做生意?那不如再開一間鋪子,賣點完全不同的餅。」

再開間鋪子?周奶奶頓時雙眼發出光芒,一下點頭、一下搖頭,既猶豫又蠢蠢欲動。

「我也就隨口一說,奶奶回去和大家說說,如果有這個打算,下回我再和周哥哥合計一番。」

「行,這幾天先想想,我先回去忙。」

揮手道別,邵玖繼續朝大街走去。

去年周家餅鋪對門開了間新餅鋪,同樣賣燒餅,人家硬是能夠便宜一文錢,別小看一文錢,一塊燒餅只賣三文,差一文可差得多了,因此擠對得周家餅鋪差點倒閉。

邵玖看不慣這等削價競爭手段,做出幾款新口味燒餅,擬定全新的經營計劃,換得兩成股份,周家餅鋪纔有如今的風光,而削價競爭的新鋪子撐不到半年便倒閉,結束這場戰爭。

整整三年,日子越過越好,回想當初的窘困,她對未來充滿盼頭。

走着走着,邵玖笑容突然凝結。

兩個少年公子站在「六味軒」門口,灰衣漢子經過時,摸走一人的荷包,遞給迎面而來的青衣男子。

俠義之心陡然而生,邵玖顧不得熱呼呼的燒餅,隨手一拋就往前狂奔。

就在六味軒門口,她追上青衣男,一手抓住對方後背往後拉,嘶的一聲,衣服被扯下一塊,背肌上頭留下五條紅色爪印。

青衣男又驚又痛,猛然轉身,待發現只是個身高僅到自己胸口的十歲男孩後,頓時怒火飆漲,反手往他臉上揍去。

邵玖小手一抬,鉗住對方拳頭往後拗,痛得對方泣涕漣漣。「死小孩,你幹麼?」

「很難理解嗎?我在替天行道呀。」

邵玖笑眼眯眯地往對方腿間踹去,啊的一聲尖叫後,那人便跪倒在地上。

青衣男的叫聲喊住了同黨的腳步,灰衣漢子折回來,躲在人羣裏觀望。

邵玖抓起青衣男的髮髻往地上死磕,磕一下罵一句,再磕一下再罵一聲。「讓你不學好,讓你當小偷,讓你不勞而獲……」每下都磕得結結實實,絕無放水之嫌。

眼看自家親弟快被打死,灰衣漢子連忙排開羣衆,跳出來怒指邵玖。「你這暴徒,竟當衆打人,眼底可還有法律!」

邵玖轉頭瞄去,嘻嘻一笑,還是個有情有義的?

行,成全!她丟下青衣男,走到灰衣漢子身前。

那人本來還在罵罵咧咧,突然胸前一股力量將他從人羣中扒拉出來,他直覺往後退,兩方使力,刷的一聲衣服也被撕破,相同的五爪印在胸前劃出一道彩虹。

「誰家的死孩子?忒沒教養,就沒個大人出來管管……」灰衣漢子指着邵玖鼻子持續罵不停。

這邊正忙着,那邊青衣男踉蹌爬起,默契極佳的兄弟倆一個快速對視、點頭,哥哥拔出小刀,弟弟抓住匕首,同時朝邵玖發難。

眼看刀尖就要朝她胸口和後背同時戳進,一旁的少年公子心驚,直覺衝上前企圖將邵玖救下,豈知他剛跑兩步,就見邵玖張着又大又圓的無辜兔眼,鼓起腮幫子,朝他們搖搖頭,天真的表情讓人心頭髮軟,嬌柔軟糯的嗓子發出甜音——

「欺負小孩子,好沒有良心哦。」

話音方出,邵玖退後,兩隻手不知從哪個角度出現,居然扣住兩兄弟後頸,下一刻,扣!兩片方方的額頭親密接觸,甲刀鑽進乙肚,乙匕首戳進甲腰,鮮血爭先恐後往外冒。

心臟抖兩下,這半大小子居然……不行,得加緊練功,要不輸得太難看了,本來對一身武藝感到無比驕傲的裴翊恩,突然對自己失去信心。

邵玖倏地鬆手,嚇得瑟瑟發抖,好像剛纔那動作是鬼上身,是高人暗中操作,和她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她擺手搖頭、左看右看,一臉懵地直嚷,「不是我、不是我,是他們自己互砍,不關我的事。」

欲蓋彌彰的表演讓裴翊恩和鬱珩抿脣。

裴翊恩上下打量邵玖,暗道:也是個惹事的主兒?很好,他喜歡!物以類聚、人以羣分,不安分的他喜歡不安分的小豆丁理所當然,這小傢伙他罩了!

裴翊恩長得濃眉大眼,看起來很是精神,但眼底有幾分桀驁不馴,再加上一臉的厭世,笑起來時嘴角微微歪斜……一個字形容:邪,兩個字的話:邪惡!

即便五官有九十分,但整體表現正努力地對外散播着——我是壞蛋。

邵玖一把拉開青衣男,從他懷裏摸出兩個繡工精緻的荷包。

「我的荷包?」鬱珩微怔,這小傢伙竟是見義勇爲?於是喚道:「來人!」

下一瞬,不知從哪兒跳出兩個男人,他們穿着黑色緊身制服,胸前上臂起伏的線條,彰顯裏面肌肉賁張。

邵玖眉頭一挑,那是練過的小哥哥?平時無影無蹤、危急便現身的無名英雄?莫非是傳聞中落葉不沾身,殺人不見血的影衛?

不過邵玖對他們只輕輕帶過一眼,接着眼珠子就被他們的主子給定了位。

丹鳳眼、菱角脣,比例完美的眉毛、鼻樑與輪廓,這長相落在女人身上都能當絕世美人了何況是男人?他的臉很冷、身體周遭散發寒氣,活生生的一個冰山美人啊——他的身高超過一百八,他的身材堪比名模,他的氣質夭壽仙氣。

這是人嗎?他的美,美到邵玖心臟狂跳、雞皮疙瘩在喧囂,這麼美的男人怎能光遠觀不褻玩?

下意識地,她揚起花癡臉朝他走近,她是向日葵,追逐起太陽方位。

「滾!」鬱珩不看一眼見義勇爲的小恩人。

邵玖想也不想接話。「好咧。」她的意識被冰山美人控制,扭身小跳步就要走,卻被裴翊恩扣住後脖,將她扭回原地。

「送衙門。」鬱珩下令。

「遵命,公子。」

小偷AB被落葉不沾身的小哥哥帶走,喫瓜觀衆見沒戲可看紛紛散去,原本隱身在人羣中的衛梓青走上前,笑眼眯眯地看着邵玖。「好孩子。」

衛梓青看起來溫潤無害,五官湊在一起生動地描繪出三個字——乖寶寶。

這種人走到哪裏,都能夠騙到芳心無數,不管老的小的嫩的糙的,全數攢在手掌心。

壞蛋、冰山美人加乖寶寶,看起來很厲害、很值得一探究竟,但這年代穿得起錦衣的,來頭不會太小,他們吸引人卻也有害。

所以褻玩很過癮,但爲求安全起見,她決定遠觀,儘管把視線從冰山美人身上拔下太困難,得使盡洪荒之力方能辦到,理智還是催促她儘快離開,因此一拱手道:「沒事的話,告辭?」

「等等。」壞蛋喚住她。「你的燒餅掉了,回去有東西喫嗎?」

哎呦,她以貌取人了哦,壞蛋竟然有副好心腸,還會關心她的溫飽?忍不住地,她多看了壞蛋兩眼。

不等邵玖回應,壞蛋對冰山美人說:「小豆丁幫你找回荷包,該請一頓。」

什麼小豆丁?你纔是豆丁,你們全家都是豆丁!邵玖咬牙,不滿自己的新綽號。

冰山美人看她一眼,冷冷地點了下頭。

高高在上的模樣很欠扁,但人家長得美豔啊,美到邵玖不想扁他,只想摸摸他、抱抱他,只想和他壁咚一下下。

乖寶寶問:「小兄弟,我們要到六味軒用膳,要不要一起?」

六味軒?夭壽貴,喫一餐要餓上大半年才能收支平的餐館?

這麼賺的邀約不應纔怪,她連連點頭,跟在三人身後進門。

這家以貴出名,菜色如何不知,但京城人不上六味軒喫上兩頓,無法證明自己身分比旁人高一等。

進門後她東看西看、四下考察,裝潢確實比旁的店家好許多,尤其是二樓雅間,擺設雅緻、讓客人一進屋就感覺舒服,至於擺設貴不貴就不是她這個窮鬼能評論的了。

四人入座,掌櫃上前推薦飯菜、茶酒,講老半天,聽得人頭昏腦脹,等他哇啦哇啦把菜色介紹完畢,已經過去一炷香時間,等菜上桌又花一炷香時間。

邵玖下意識搖頭,但掏錢的沒說話,她只能閉嘴,捧着臉等主人喊開動。

見有人拿起筷子,她立馬跟上,東邊夾一筷、西邊夾一筷,食材確實高檔,但掌廚……忍不住她又搖了頭,是不難喫啦,但配不上高貴的消費金額。

「不喜歡嗎,怎麼頻頻搖頭?」衛梓青問。

乖寶寶誇張了哦,哪來的「頻頻」?

邵玖反駁,「我明明只輕輕晃兩下。」

壞蛋看戲不嫌麻煩多,抓起筷子在桌面輕敲。「好吧,請解釋輕晃一。」

邵玖與他對視,這個邪惡傢伙的邪惡眼睛加上嘴角的邪惡笑意,應該讓人討厭的,但……是因爲長得不壞嗎?她竟討厭不起來,還乖乖解釋「輕晃一」。

「能進雅間用餐的顧客通常非富即貴,識字比例很高,掌櫃何不直接放一份食單,讓顧客自行選擇菜色?像他那般做事費時又費力,倘若雅間間間滿員怎生應付?」

「你不懂,掌櫃要透過菜色介紹和顧客套上交情,以利後來的買賣。」

「套交情的方法很多,不必靠這招體力活兒。」

「舉個例?」

「比方推出貴賓卡,訂下每季消費額度,累積足夠金額的顧客就留下資料、送上一張卡,憑卡打折,每逢時令節日再送上小禮物一份,」

誒,有可行性哦,有趣又新鮮,乖寶寶訝問:「家裏也開酒樓嗎?」

「沒有。」

可她不經思索就脫口而出,難道不是因爲經常接觸?「你怎會想到這個?」

「啊就冰雪聰明,機智過人,見精識精,慧心巧思,足智多謀啊!」

噗!有人這樣誇獎自己的?一大串自贊詞彙,讓冰山美人的臉上出現裂痕。

笑了……哇咧夭壽水!邵玖看直了眼,終於明白沉魚落雁、傾國傾城的正解,這麼美的男人,怎能不親近親近?身體不由自主朝美人靠去,然後,一個冷冽目光阻止了她的企圖。

「滾!」

「好咧。」邵玖意識再度被美人控制,乖乖挪動椅子往壞蛋那邊靠過去。

裴翊恩看着朝自己靠近的邵玖,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哎……阿珩吶,不只男人女人逃不掉,連小豆丁也被迷得死去活來,你說,好端端的一個男人長出那張臉,是想對不起誰?

他拍拍邵玖頭頂。「解釋一下你的輕晃二。」

壞蛋就是壞蛋,和她槓上了是吧,非要她把六味軒給得罪透頂?瞄一眼門口,掌櫃的會不會躲在外面偷聽啊?

「說不出來?既然說不出,何必滿臉嫌棄?搞得好像自己多能耐似的。」

激她?不道德哦,她啥都好,就是當社畜多年,好勝心禁不起激盪。

算了,反正這麼貴的地方,她不會來第二次,得罪便得罪了吧。

她拿起筷子,飛快東指西指。「這太鹹、這火候不夠、這個調味不正確,河魚容易有土腥味,要嘛做紅燒,用重味蓋過去,要嘛去魚腥線,佐以蔥薑蒜酒去腥,但前提是魚一定要夠新鮮,否則魚體裏的脂肪被氧化酸敗易產生腥味,沒猜錯的話,今天的魚死得有點久。」

裴翊恩揉揉鼻子,他對喫的沒那麼多研究,好喫就多喫兩口、難喫就少喫兩口,這魚……哪有她說得那麼嚴重?

但鬱珩可就不同啦,他有張老饕嘴,挑剔得很,邵玖每句話都踩在點上。說得好!

「這裏的廚子之前可是在御膳房當差的。」衛梓青說。

「皇帝日理萬機,只能喫這種東西?太憋屈了。」邵玖嘖嘖兩聲。

喫不好、又不能滿街到處跑,成天關在皇宮裏工作、生孩子,這麼苦的人生,真不懂怎會有人搶着幹?

「說得這麼厲害,要不和大廚比一比?」壞蛋挑釁勾眉。

邵玖翻白眼。「背後挑剔是身爲顧客的小權利,跑到大廚面前耀武揚威,你是怕我太受歡迎?」

冰山美人指着乖寶寶說:「不是背後挑剔?東家本人就在這裏。」

「你是花冤枉的笨……呃,小兒無知,我把話吞回去行不?」她開始賣萌。

「不行,除非證明你所言不差,否則……」臉色驟變,乖寶寶變成大野狼。

否則怎樣?殺人滅口?閱人不明吶,哪來的乖寶寶,分明是披羊皮的大惡狼。

見她一臉便祕,各種表情不斷在臉上輾過,豐富而多彩,看得三人滿腹笑意,對視間突然覺得欺負小孩子……咦?良心不會痛耶。

冰山美人掏出二十兩。「若你的菜能做得比廚子好,賞你。」

美人的錢……看起來也好美,邵玖意動中。

啪的一聲,壞蛋也往桌上砸銀錠。「再加二十兩。」

四十兩?這錢不賺她會肝鬱。邵玖用力吸氣,拍桌而起。「拼了!」

走進廚房,她一眼瞧見擺在角落的兩隻鳳梨。怎麼會有這個?貢品吧?街頭未見有人賣,所以乖寶寶位高權重是……貴族?

掌櫃叮囑過,所以邵玖得到貴賓級待遇,雖然掌勺大廚不認爲這娃兒能做出什麼,但表面客氣還是有的。

「師父,我能用這個嗎?」她指指角落的鳳梨。

那是東家送來讓他們參詳的,沒人見過,偏偏又是御賜,誰敢亂碰?萬一惹下滔天大禍十顆頭都不夠砍,這下有個笨小子出頭,就沒他們啥事了。

「小公子要用啥都行。」

大廚那個笑……有點狐狸味啊,讓她頭皮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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