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洗手,準備喫飯。」邵玖說。
很快地飯菜擺上桌,看見烤雞,暖暖眼睛立即亮了。
這麼喜歡啊?前天烤雞上桌,她喫掉一隻大腿,難得的好胃口。
邵玖給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暖暖再喜歡烤雞也不能偏食哦。」
暖暖點點頭,學着邵玖的動作,把雞腿夾到她碗裏。「娘,喫。」
一聲娘,讓邵玖眉睫微顫,她只是想和宋窈娘鬥爭,沒想要搶人家十月懷胎的小屁孩,因此她從不以娘自居,但一聲軟軟糯糯的「娘」,讓她的心臟抖了抖。
暖暖喊她娘呢,是認同她了嗎?她們相處的時間並不長,還以爲她會爲親孃與自己一路對抗,沒想到……很感動的說。
「謝謝暖暖。」她誇張地張開嘴,將烤雞放進去,看着暖暖期盼的小眼睛,用力嚼了兩下。然而下一刻,她迅速把烤雞吐出來,拿起手邊的茶水連連漱口。
「怎麼了?」裴翊恩衝進屋裏,捧起她的臉,臉上佈滿焦急。
他早就回來了,卻站在門外看着兩人互動,他很清楚在百忙之中,玖兒爲暖暖做了什麼,這些日子他沒說話,但全都看在眼裏,見暖暖對玖兒從恐懼到親暱,從害怕到接納,也看盡玖兒對暖暖的用心。
前天小雪滿眼驕傲地向他表功:夫人終於將小小姐逗笑了呢。
小雪把主子學了個十足像,所以她的驕傲肯定也烙在玖兒臉上。
他太開心了,還以爲她會生氣自己丟給她一個大包袱,沒想到……他從沒說錯,玖兒心腸軟,誰對她好,她嘴上不說心裏卻清楚瞭然。
光看她有多偏心周氏就知道,等這件事過去,把岳母接到家裏住吧,邵丞相想借自己和衛梓鑫連成一條陣線,肯定不會反對。
就在他和玖兒同時陶醉於暖暖那聲「娘」之際,她的動作讓他大驚。
吐清舌間氣味後,邵玖解釋道:「烤雞刷的醬汁有問題,是未炮製過的烏頭。」
她有條好舌頭,再淺淡的味道都能嚐出來,所以廚藝遠勝前世。
烏頭是味中藥,但未炮製過的烏頭有毒,會造成口舌及四肢麻痹、盜汗暈眩,有人一口氣喘不上來便,就當場死亡。
聞言,他立刻轉頭問:「暖暖,是誰讓你給母親夾雞肉的?」
凌厲的口氣嚇得她臉色蒼白,眼淚直掉卻不發一語。
「你在懷疑暖暖?瘋了嗎?」
所以那次燙傷,他相信她不是故意,相信宋窈孃的傷心,他相信……是暖暖自己不小心?哈,這叫親爹嗎,要不要去驗驗DNA?
「我沒懷疑暖暖,但她年紀小,或許有人唆使,剛纔她爲了讓你喫肉,喊了你一聲娘。」
聽見這話,蹭地怒火燒上心頭。「你是不相信我能對她很好,好到她願意喊我娘,還是不相信她的心不是石頭做的,只要願意就能焙熱?你這是徹頭徹底否認這段日子我和暖暖爲彼此做的努力。」
「你別激動,我沒有不相信什麼,只是就事論事。」
「好個就事論事!行,就算她受人唆使,猜猜看是誰唆使的?宋窈娘嗎?」
裴翊恩頭痛,玖兒對窈孃的偏見怎會那麼嚴重?扶住她的肩膀,他認真說:「窈娘或許不聰明,但絕對不是心腸歹毒之人。」
「你確定?」她痛恨他對宋窈孃的盲目相信,就因爲青梅竹馬情?
「我確定。要不,先査查烤雞經過幾人的手?」裴翊恩試着緩和她的激動。
「那毒是調在醬料裏刷上去的,是誰下的毒根本不必懷疑。」除非廚房管理太鬆散,否則廚子自己要用的調料,通常不會經過別人的手。
「你的意思是廚子?我去……」
「你別管,仔細看着就好。小雪。」她氣急敗壞,男人在面對白蓮花時都會變得腦殘嗎?
「是。」
「讓常總管和劉廚子過來,你帶走幾塊烤雞送到醫館,確定上面加的料是不是烏頭。」
「是。」小雪領命下去。
屋裏安靜下來,裴翊恩看着臉色發白的暖暖,方纔……他的反應嚇着孩子了?
感覺抱歉,他想抱抱暖暖,沒想到她誤會自己要捱打,一溜煙鑽到桌子底下,任由他怎麼喊都不肯出來。
裴翊恩苦笑,好不容易往前進兩步的父女關係,又要退回到原點了?
邵玖翻了個大白眼,是要怎樣的忽略,才能把關係搞成這樣?
推開裴翊恩,她蹲到桌前,與暖暖面對面,沒急着讓她出來。兩人互相對望,邵玖吐舌頭、做鬼臉、眨眼睛,逗得她不再那麼緊張後才問:「底下好玩嗎?挪挪位置,娘也想進去。」
暖暖看看左右,這麼小……娘會不舒服吧?她搖頭反對。
「不行嗎?可我想抱暖暖,要不……你出來?」她伸手,笑眯雙眼,耐心等待孩子回應。她等了好久,沒有半聲催促,只是努力維持着笑暦。
終於暖暖覺得安全,不再害怕了,爬到邵玖跟前,讓她把自己抱到膝上。
「暖暖不怕,娘知道你喜歡我,才把最喜歡喫的烤雞分給娘,對不?」
暖暖緊張兮兮地看裴翊恩一眼後,鑽入她懷裏,輕輕地點了下頭。
「謝謝暖暖,娘很高興,明天咱們再上街買糖葫蘆,好不好?」
「好。」
「不過先說定哦,今天還得認五個字。」
熟悉的語句讓暖暖鬆口氣,她抬頭看着邵玖,許久後才道:「暖暖沒害娘。」
她竟然知道發生什麼事?才五歲呀,多聰慧、多透澈的孩子。
邵玖又瞪了裴翊恩一眼,心疼地把她抱緊。「娘知道啊,暖暖最疼娘了。」
「對,暖暖最疼娘。」她用力點頭,重複邵玖的話。
「太好了,娘也最疼暖暖。」
她打開荷包,從裏面拿出一塊糖,是小雪做的實驗,裏面加了去年曬乾的桂花,透過光晶瑩剔透的糖塊裏有一朵朵小小的桂花。
「娘也要把最喜歡的糖分給暖暖。」
暖暖笑開了,她張嘴把糖含進去,邵玖則把荷包系在她腰間。
「通通給你,但是不能一口氣喫太多,會壞牙的。」
「好。」
她終於把暖暖哄過來時,劉廚子進屋,直覺地看了眼桌上的烤雞。
邵玖熱切地看着劉廚子,笑問:「這道烤雞是你親手做的?」
聽夫人這麼一問,他的心陡然提上,不敢說謊,因爲禁不起查證,廚房上下都可以證明,這道菜沒經過別人的手,因此在片刻猶豫後,他硬着頭皮回答,「是奴才做的。」
「我記得前天烤雞纔剛上桌,怎麼今天又做,是你會的菜式太少?」
這是想……辭退他?不是因爲烤雞出問題,而是想要挑剔?劉廚子的神情越發慌張,急急辯駁。「不是,是奴才知道小小姐特別喜歡烤雞,這才常做。」
「哦,你知道暖暖喜歡烤雞?真盡責。」邵玖緩緩點頭,瞄了裴翊恩一眼,人家想害的可是你家女兒。
確定好被害者,下一步就該推測兇手了,誰會殘忍到對一個無害的五歲小孩動手?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證明她沒有能力照顧孩子?把謀害暖暖的罪名栽到她頭上?
如果這件事最終害的是翊恩,可以推測到鳳和長公主身上,但怎麼看都更像在針對自己。所以是宋窈孃的手筆?她想毒害女兒來令翊恩對她離心?
可虎毒不食子,如果爲了鬥倒自己就對親生女兒動手,未免太過狠心,烏頭用量沒控制好是會死人的,她寧可冒這風險也要鬥到底?
邵玖能想到的裴翊恩自然也能,這下他不確定了……不確定自己長久以來的認定。
「回主子,當廚子的弄明白主子口味,這是分內之事。」
「很好,有賞。不過小小姐這幾天有點上火,不能喫烤的東西,這幾日就先別做烤雞。」
「奴才明白。」
「你會做酸筍、拍黃瓜……之類,口味偏酸的菜式嗎?如果不會……」裴翊恩橫插一腳。
「奴才會。」劉廚子連忙回答,深怕主子又要嫌棄他會做的菜式少。
「最近夫人胃口不好,看見油膩的菜就想吐,想喫酸的,往後每天都多上幾道酸味菜。」裴翊恩吩咐。
邵玖看了他一眼,明白他想做什麼。很好啊,她也想測測白蓮花是不是真的無害。
「奴才遵命。」
「廚房裏有醃梅子嗎?」邵玖接着問。
「回夫人,侯府剛立不久,地窖裏的醃菜不多,侯爺、小姐和宋姨娘不喜歡醃梅,所以今年沒備下。」
「這樣啊。侯爺,我想去瑞王府要一些,蓁姊姊又懷上了,這陣子很饞梅子,她家廚娘醃的脆梅可好喫啦。」
裴翊恩順着她的話說:「明兒個我去同瑞王要兩甕。」
「多謝侯爺。」她對劉廚子,笑咪咪道:「你下去吧,別忘記上酸味菜。」
「奴才記住了。」
劉廚子離開後,邵玖似笑非笑地看向裴翊恩,見他召來小廝,命他跟蹤劉廚子,看他接觸誰?
彷佛解釋什麼似的,他對邵玖說:「想對付我的人多,眼紅我的人更多,也許兇手不在府裏。」
笑了笑,她對他的話不發表任何意見。
而常總管這時也到了,他進門後邵玖半句廢話不說,直接問:「劉廚子是誰聘的?」
「回夫人,皇上賜下侯府時,沒有連同下人一起賜下,府裏的人都是奴才從人牙子手裏挑回來的,劉廚子也是。」
皇帝不賜下人,代表信任、代表不安排眼線,常總管是方語蓁用熟了的老人,見他精明能幹,才推薦他進平南侯府。
「劉廚子的手藝不行,沒有更好的人選可以擔任大廚嗎?」
「之前掌理廚房的是趙廚子,劉廚子擔任二廚,但宋姨娘不喜歡趙廚子,這才提拔劉廚子當大廚,趙廚子覺得臉上無光,他沒有賣身,只是王府聘僱,於事辭了工。如果夫人不滿意劉廚子,奴才再去找找有沒有合適的。」
夫人未進府之前,侯爺對後院大小事漠不關心,宋姨娘便接手中饋,雖然中饋回到夫人手裏,但心向着出手大方、有子嗣宋姨娘的大有人在。
他本想提醒夫人,可這陣子事情多到腳不沾地,只好想着過陣子,準備找個時機好好與夫人梳理下人間的關係。
夫妻倆又對上一眼。這當中居然有窈孃的事?裴翊恩皺起濃眉,隱隱不悅。
邵玖搖頭道:「暫且不必。小雪會把小廚房需要的食材列單,還請常總管別透過大廚房,另作安排。」
在高門大戶裏做久了,裏頭的彎彎繞繞知道不少,常總管一聽就知道有貓膩,但主子不開口他便也不問,只低了低頭,說:「奴才明白。」
常總管離開,邵玖似笑非笑地看向裴翊恩,意有所指道:「不知道我一旦『懷孕』,有沒有人會緊張?」
裴翊恩沒回答,邵玖也沒逼他,畢竟是從小到大的情誼,哪有那麼容易推翻。
她本不想和宋窈娘鬥,是她非要拿暖暖的燙傷開啓戰鬥模式;她沒堅持把暖暖留在身邊,是宋窈娘非要演出雪地跪泣、白蓮花遇難記;她知道翊恩重感情,沒逼着他非要把宋窈娘送到自己看不見的地方,可是現在她連毒害女兒、栽贓嫁禍的事都做了……
她可以漠視宋窈娘熱愛演戲,即使很糟心卻也沒有打算去戳破對方,她始終相信,決定小三大勝的關鍵不是小三多有能力,而是男人飄移不定的心。
沒想到白蓮花的心是黑的,連女兒的命都可以拿來當鬥爭素材,那麼還能夠指望她不對嫡子嫡女動手嗎?家是讓人安心的地方,她必須爲孩子們掃除危機。
事情的進展,裴翊恩對邵玖沒有絲毫隱瞞。
但邵玖清楚他心底不好過,畢竟相處多年,畢竟是救命兄弟親自託付的妹妹,偏偏他又那麼負責任,左右爲難的他,好受不起來。
但即使他再難受,邵玖都要追究到底,把真相挖出來。
她再不要模糊事件,不要他一廂情願認定宋窈娘是個單純善良的好女人。
劉廚子半夜找上宋窈娘,事情傳來那天裴翊恩整個晚上沒睡,過往的情誼在腦海裏繞圈,他不明白當年天真爛漫的小妹妹怎會變成這模樣?
越是深思越教他心驚,有沒有可能……他犯錯的那個夜晚,不是因爲喝太多才酒後亂性,而是出自另一場謀算?所以造成李虹鴛不願下嫁的事件,其實真如玖兒所言,不是莽撞衝動,而是精密算計?
大夫上門,夫人賞主院僕婢每人一兩銀子的消息傳出去之後,宋窈娘三番兩次派人探聽,卻始終打探不出確切消息。於是她親自出門,到醫館找大夫把事情問個清楚時,裴翊恩不僅是震怒,更有巨大恐懼。
如果一切全出自窈孃的謀算,爲離間他和玖兒,她現在可以燙傷暖暖、在烤雞上下毒,以後呢?對玖兒、對嫡子女動手也理所當然吧。
越想越後怕,自己的偏執認定,把玖兒置於多危險的境地?
鼻翼歙張,裴翊恩死死盯着摻入紅花的酸黃瓜,殺人慾望強烈。
邵玖看着跪在地上的劉廚子,寒聲問:「爲什麼在黃瓜里加入紅花。」
「我沒有……」
「需要把你藏在枕頭底下的紅花找出來嗎?還是送入衙門施以大刑,你才肯透露實情。」
劉廚子一聽,眼珠子骨碌碌轉個不停,他想再努力一把,試着脫身。「回夫人,紅花是一味藥,對身子有益……」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硬掰?是覺得主子太傻,還是幕後主使許的好處太大?
「紅花的功用是活血化淤,會造成孕婦流產,是我想喫酸黃瓜、醃梅子給了你想法,還是主院下人拿到封賞,讓你認定我懷孕?」
全都知道了?自己逃不了了?劉廚子胸口劇烈起伏,怎麼辦……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不是他不仁不義,只是他還想留下一條小命。
深吸口氣,他決定把宋姨娘供出來。
沒想到裴翊恩截住他的話頭。「不必說了,送衙門吧,五十大棍下去,該招的全都會招。」
邵玖淡淡看他一眼,譏諷浮上雙眼。他想滅口,好讓宋窈娘全身而退?
怎麼辦吶,嫁給這麼有情有義的丈夫,該感到慶幸嗎?她不見得非要宋窈娘償命,但他的做法,確實讓人很傷心。
「聽見了?五十大棍下去,你什麼都不必交代,就會死得無聲無息。你死便死了,但你妻兒會不會被滅口,掩蓋這起子骯髒事,我可不敢同你保證。給你個機會,去找幕後兇手,告訴她,我把紅花喫了,只要你能讓她親口證實,事情由她主使,我便饒你一命。」
邵玖拗了,非要把這層遮羞布給掀開,非要讓裴翊恩清楚明白,他那善良溫柔有點小憨傻的青梅竹馬,真實面目長怎樣。
邵玖指點出一條明路,劉廚子哪有不應的道理,他迫不及待地點頭應下。
劉廚子離開後,她雙手環胸,挑釁地看向裴翊恩。
他苦笑,想拉拉她的手,邵玖閃開了,她把手背在後面,下巴抬得高高,表情似倨傲。
但……並不是,她受傷了,因爲宋窈娘在他心底,分量那麼重。
她沉默,但每分表情都傳達了心思。
手不給拉,他就握住她的肩膀,用絕對的強勢把她控在胸前。
「事到如今,如果我還分辨不出是非黑白,那就太蠢了,我不想揭露事實,不是心疼窈娘而是爲了暖暖,如果她知道生母做出這種事,教她情何以堪?」
「你以爲什麼都不說,宋窈娘會認罪?」
「不管她認不認罪,我都不會讓她留下,待父親事了,我就把她送進庵堂,青燈古佛了此一生,就當是還報宋津輝的恩情。不過既然你已經做出決定,那就這麼辦吧。」
幾句話便消滅了她的火氣,邵玖問:「你對所有人都這麼寬容嗎?」
他沒回答,邵玖卻明白了,他對宋窈娘終究是不一樣的。
似無奈、似哀愁,她讓步。「如果你不願意,把劉廚子送官吧。」
裴翊恩失笑,說他寬容,她何嘗不心軟,分明不願意卻還是妥協。
他摸摸她的頭,越來越喜歡他的小豆丁了,一把將她攬進懷裏,他在她耳邊說:「玖兒,別拿自己和窈娘相較,你們不是擺在同一個天秤上的。我對她是愧疚、是報恩,但對你,是無法割捨的愛情。窈孃的行徑已經危害到你,我不會允許,她的所作所爲踩到我的底線,消磨了我對她的歉意,我對她再沒有負欠。你是對的,就讓他們當面鑼對面鼓的過招,將事實分辨得一清二楚。」
他的話讓她緊繃的身子放鬆,鐵漢訴了柔情密意,壞蛋的真心流露無遺,可以了,她的要求不高,就這樣吧,這樣很好。
「已經喫下去了?」宋窈孃的聲音裏有着藏不住的歡喜。
「是,喫得一乾二淨,夫人很喜歡這道菜。」
「行,以後每次的酸黃瓜都加一些。」她絕不會讓邵玖平安生下小孩。
「夫人不讓上烤雞,這幾天小小姐沒什麼狀況,那麼烏頭還下嗎?」每句話,劉廚子都小心斟酌。
「烏頭的事先別管了。」
「姨娘確定嗎?您不想毒害小小姐了。」
「就算沒下毒,暖暖也活不久。」
「爲什麼?姨娘找到別人動手了?」
「天機不可泄漏,你別管了,先下去吧。」
「可我很擔心,萬一夫人流產,侯爺會不會查到我頭上。」
「怎麼查?東西都進了邵玖的肚子裏,還能查出個子卯寅醜,神仙嗎?」
見劉廚子嚇得全身顫抖,宋窈娘輕嗤,腰圓背肥的大男人,竟然這麼膽小?要不是還有用得着他的地方……
爲安他的心,宋窈娘回答,「你把心放進肚子裏吧,等邵玖一死,我成了平南侯夫人,就提你的妻子當管事嬤嬤。」
「多謝姨娘,這是沒用完的烏頭,奴才帶來了,都在這裏。」
「行,你下去吧。」
劉廚子離開後,宋窈娘問:「靜兒,你真的看見小雪帶了烤雞去醫館?」
「是,但我不確定,那隻雞是不是劉廚子烤的。」看見小小姐活蹦亂跳跟在夫人屁股後面,靜兒心頭大石終於放下。
「有沒有可能暖暖確實喫下烤雞,確實身體不適,但邵玖不敢讓侯爺知道,刻意瞞下,才讓小雪上醫館求藥?」宋窈娘再度做出猜測。
「不會的,倘若去醫館是爲了證明烤雞有毒,那麼烏頭的事肯定瞞不了,既然如此,夫人那邊不會這麼安靜。」
「也許她也希望暖暖早點死,我這麼做恰好幫她一把呢?」
靜兒道:「不管怎樣,姨娘收手吧,小小姐是從您肚子裏爬出來的呀,都說打在兒身痛在娘心,上回小小姐燙傷,疼得整天整夜睡不着,您不也心疼嗎?」
「有什麼好心疼,她很快就會死掉。」
「姨娘,您在說什麼?怎能詛咒自己的女兒。」
「不是詛咒,我給她算過命,她註定早夭,如果太疼她,萬一她死掉,我將多難受呀,失去親人的痛我比誰都清楚,與其心疼她、不如早點割捨……」
啪的一聲門被人用力推開,嚇得屋裏兩人驚惶失措。
裴翊恩猙獰地看着宋窈娘,眸光犀利。「所以就弄死她,栽贓嫁禍給夫人?虎毒不食子啊,宋窈娘……你比老虎更毒,我總算是認清你了。」
他闖進來那刻,宋窈娘傻了,翊恩哥哥怎會突然出現?爲什麼滿院子下人都不吱聲?
東窗事發了嗎?他一直站在外面,聽自己和劉廚子的對話?現在自己該狡辯還是求饒?
下一刻,她斷然下跪,抱緊裴翊恩的雙腿放聲大哭,「我失心瘋了,我只是太害怕,翊恩哥哥原諒我吧,我好怕你不要我,我已經沒有爹孃、沒了哥哥,要是再失去你,真沒法兒活呀。」
「我什麼時候說不要你?你可知道,我明知道玖兒會傷心,還是百般勸說讓你留下,玖兒明明痛恨三妻四妾,還是因爲同情,繼續照顧你的生活,結果居然養出一隻白眼狼,連毒害稚子這等傷天害理的事都能做得出來。」
「我只是想讓她知難而退。」
「只是知難而退,就要用上紅花?你這是在謀害我的子嗣。」
「我……翊恩哥哥想要兒子,我幫你生,我們的兒子會比暖暖可愛一百倍。」
他真是睜眼瞎啊,竟把這樣的女人留在身邊多年。「你要玖兒怎麼知難而退?我們是皇上賜的婚,這輩子我的妻子只會是玖兒,你憑什麼欺她、害她,憑什麼謀殺她?」
「她又不愛你,你該真心對待的人是我,我不怕危險,執意跟在你身邊,不管風風雨雨,我的心都無比堅定,我爲你做了那麼多,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你怎能在成親前跑來告訴我,要拿我當妹妹看待,你怎能撇清我們的關係!爲一個素未謀面的女人,你辜負我的感情,難道我沒有資格怨恨?難道就因爲她的出身比我好,所以她有權霸佔你,而我就只能被拋棄?」
「我要講幾次你才能明白,我從來沒要拋棄你,我說過會照顧你一輩子。」
「像養只狗那樣?供我喫喝、把我囚禁在這座小院中?」
「我問過你,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尋一門好親。」
「好親?你告訴我,哪個高門大戶家裏的貴公子還願意娶我爲妻,不可能的,我爲你生下孩子,我已經是殘花敗柳。」
原來她只要「高門大戶的貴公子」?好大的心,就算不是殘花敗柳,身爲罪臣之後,任何高門貴戶都不是她能夠涉足之處,不管她是否生過孩子。
「你要討論『殘花敗柳』嗎?可以,請問當年我是酒後縱慾還是遭人算計?你老實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