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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災難不斷(2)

《富貴青梅(上)》 / 簡瓔 / 第10章 / 共16章

到了掌燈時分,陸慕娘做好晚飯了還不見裴班芙和孩子們回來,偏偏裴一石、裴再思和葉東承都不在家,她有些不安,便去敲陸淺平的門。

「還沒有回來嗎?」陸淺平很是詫異,「他們出門也有兩、三個時辰了吧?沒理由去那麼久。」

「就是說呀。」陸慕娘憂心忡忡,「尢其康兒又是個忍不了餓的,到了飯點應當會回來纔是。」

陸淺平轉身拿起外衣,道:「娘,您待在家裏,我去找找。」

天色已經微暗,陸淺平取了一隻燈寵往後林尋去,只是找了老半天都沒見到人影,思索一番,他往竹林更深處尋去,走了好一會兒,終於聽到隱隱約約的哭聲。

「怎麼回事?」他急忙奔來,正看到裴元瑛、裴元康跪在一處峭壁前,兩個人都在啜泣。

「淺平叔!」兩人見到他如見救星,同時哭着奔進他懷裏。

陸淺平連忙抱住他們,安撫道:「發生什麼事了?你們姑姑呢?」

裴元瑛抽抽噎噎地道:「淺平叔,姑姑掉進洞裏去了,不管我們怎麼喊都不應聲,姑姑會不會……會不會死掉了?」

裴元康嚎啕大哭,泣不成聲,「都是我不好,那兔子往洞裏跳過去,我非要讓姑姑去幫我抓那隻兔子……鳴鳴,姑姑要是死了怎麼辦?」

「你們先別哭了,我去看看。」

陸淺平安置好兩個孩子,把燈籠給他們,自己慢慢抓着比較粗的藤蔓,緩緩走下去,可天色已然黑暗,加上草溼路滑,他竟然也落進了悄壁下方的山洞裏。見狀,裴元瑛、裴元康同時驚跳起來,驚慌道:「淺平叔!」

他朝上面喊道:「瑛兒,你快點帶康兒回去,讓你們東承叔帶人來救我們。」

裴元瑛急得不得了,忙道:「好,我知道了,我這就去。」說罷,兩個孩子提着燈籠,跌跌撞撞的回去搬救兵了。

陸淺平轉身,就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了昏迷在地的裴班芙,他連忙將她扶起來,「芙兒、芙兒,你醒醒!」

她可能掉下來時碰到了頭,失去了意識,他努力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將她喚醒。

「淺、淺平哥……」裴班芙一睜眼就看到陸淺平的臉龐近在眼前,以爲自己在作夢,「我一定是在作夢……」

陸淺平失笑道:「你不是在作夢,你們太久沒回去,我來找你們,瑛兒、康兒說你掉進洞裏了,我下來找你,自己卻也掉了進來。」

「原、原來如此。」發現自己靠在他的懷裏,裴班芙期期艾艾地道:「那瑛兒、康兒呢?我們都在這裏,他們在上面一定怕極了。」

「你別擔心,我把燈籠給他們,叫他們回去找人來幫忙。」

裴班芙放心了,這片後林他們從小玩到大,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只要有燈引路,他們絕不會迷路。

「淺平哥,真是對不住,我們又害你不能讀書了。」

在黑暗裏,她不擔心自己臉紅被他看見,可以放心的跟他聊天,感覺不瞥扭了。

陸淺平不以爲意地笑了笑,「老實說,你們走了之後,不知道爲什麼,我也讀不下去。」

她差點就衝口而出說我也是!雖然她帶着孩子來這裏玩,可是她的心沒有跟來,她的心一直留在他房門口,徘徊不去。

這麼說有點對不起瑛兒和康兒,可若是她能選擇,她想要留在他的房門口,就算罰站也好,她想待在離他近一些的地方。

咦?等等!她想待在有他的地方,所以來了這裏也心不在焉,那他們離開之後他爲什麼會無心讀書,理由……難道跟她一樣?

想到這個可能性,她潤了潤脣,試探着問:「淺平哥,你爲什麼會讀不下去?」

陸淺平很坦白地道:「我也不知道。」他並沒有去分析自己的心情,或者說,他不敢去分析。

黑暗中,裴班芙小心翼翼的聲音又傳來,「淺平哥,你有想過你爲什麼會這樣嗎?」

他心中怦然一跳,半晌後才沙啞地道:「沒有。」

聞言,裴班芙垂下秀致的眉,默然不語。

陸淺平見狀,暗自鬆了口氣,心想着,若她再問下去,自己還真不知道怎麼回答。

可就在他放心之時,裴班芙又咬咬嘴脣,說道:「淺平哥,你要不要想一想你爲什麼會這樣?」

聽到她幽幽試探的聲音,他有種想要擁她入懷的衝動,但他不能,他已經決定要與她保持距離,那麼他就不能忠於自己的感情,不能對她的試探有所回應。

他淡淡地轉移了話題,道:「你睡一下吧,待會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聽到這話,裴班芙心裏一沉,他擺明了是不想跟她談心,她覺得一定是因爲她被退親過的關係,她的名聲已經被打壞了,他在嫌棄她……

當她淚水滴落在陸淺平的手背上時,陸淺平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她在哭,她哭得隱忍,幾乎無聲無息,若不是落下的淚,在這黑暗之中,他不會察覺。

他的心驀然一緊,「怎麼了?怎麼哭了?」

是不是他裝傻的行爲傷了她的自尊心,所以她纔會難受的哭了?

裴班芙吸了吸鼻子,胡藹道:「可能掉進來時碰到了頭,現在很痛,痛得想哭……」

陸淺平皺眉,「哪裏?我幫你揉揉。」痛到想哭,撞得不輕呀!她眼裏的淚花還在眼眶裏打轉,但她倔強的回絕了,「不用了,這裏暗,看不清,回家我再熱敷。」

接下來的時間裏,兩個人都沒說話,裴班芙一臉的蕭索和沮喪,她自尊受創,築起了自我防護牆,陸淺平則是認爲不說話比較好,孤男寡女在黑暗的狹小空間裏獨處,很容易擦槍走火,他不想再說什麼話引發曖昧氛圍。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好不容易,他們終於聽到了紛至沓來的奔跑聲,裴再思和葉東承來了,裴元瑛領着他們來救人,裴元康和陸慕娘待在家裏。

裴再思領着人來,用着帶來的粗大繩索,很快就將兩人救了上來,裴再思也沒說什麼,只叮囑他們日後要小心點。

回到家後,兩人都深感疲憊又飢腸轆轆,他們洗漱的期間,陸慕娘也把飯菜熱好了,催促着兩人喫,卻敏銳地感受到兩人之間異常沉默的氣氛。

平常他們在飯桌上都是有說有笑的,怎麼今天兩個人都一聲不吭?

她看着着實不安,忍不住問道:「你們……吵架啦?」

「沒有啊大娘,我們怎麼會吵架?」裴班芙疲倦地朝陸慕娘笑了笑,「就是掉進山洞裏太久,累了,沒力氣說話。」

「那喫好你們就快去歇着吧,這一晚也夠折騰了,明兒個得熬只雞給你們補補纔行。」裴班芙衝着她一笑,「謝謝大娘!」

好不容易喫完了飯,裴班芙回到房裏,她往牀上躺下,瞪着天花板,回想在山洞裏兩人的對話,確認了一個事實——陸淺平對她沒意思,她在自作多情。

丟人!好丟人、好丟人,丟臉丟到姥姥家去了!她居然還想引導他去探索自己的感情,簡直搞不清楚狀況。

想到這,她羞得拉過被子一把蓋在自己臉上,兩腳懸空踢個不停,直到聽見叩門聲和陸淺平的聲音時,她還以爲是自己幻聽,確認真的有人在敲門,她整個人猛地停住了,連忙跳下牀去開門。

看着門猛地被拉開,再看門後的裴班芙駝紅的臉頰和微喘的呼吸,陸淺平微感詫異,「你在發燒嗎?」

「我嗎?」裴班芙摸自己額頭,「沒有啊。」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打了個轉,道:「但是你的臉有點紅。」

裴班芙一愣,這纔想到自己剛剛在牀上折騰了好一會兒,支吾道:「哦……我剛剛在運動!」

「運動?」陸淺平顯然很是意外,關切地問:「你頭不痛了嗎?可以做運動?」

裴班芙一頭霧水地看着他,反問他,「我的頭爲什麼會痛?」

陸淺平疑惑了,「在山洞時,你不是頭痛到哭了嗎?現在不痛了?」

裴班芙一愣,隨即想起,她都忘了自己編的藉口了!

她連忙道:「現在不痛了,已經完全不痛了。」

「是嗎?」陸淺平的眸光還是帶着懷疑,他不置可否地道:「我提了熱水來,原本想讓你熱敷,看來現在派不上用場了。」

裴班芙這纔看到門牆邊有個木桶,裏面的水還冒着熱氣。

陸淺平提起木桶,道:「既然不痛了,我把水提去倒掉。」

裴班芙連忙阻止,「不要倒掉!我、我可以泡腳,今天走了很多路,我想泡泡腳。」

這是他專程提來給她的熱水,她捨不得就這麼倒掉。

「泡腳嗎?」陸淺平覺得這樣也行,「我幫你提進房裏。」

「好!」說着,裴班芙讓開了身子。

看陸淺平提着木桶進了她的房間,她心裏忽然有些苦澀,她連忙告訴自己,他對她這麼體貼,那是因爲他們是家人!

對,他們是家人,沒別的了,她可不要自作多情,再弄得自己難堪。

「謝謝你了,淺平哥。」她送他到門口,心裏仍是五味雜陳。

陸淺平叮囑道:「若是覺得不對勁,比如頭暈、想吐,即便是半夜也要立即告訴我,我去請大夫。」

「我知道。」裴班芙垂下眼眸,低聲說道:「我娘說那情況叫做腦震盪,可大可小,不得輕忽。」

陸淺平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微微一笑,「你娘說的不錯。」

他的手觸摸到她時,她渾身戰慄了一下,這震顫的本能反應陸淺平也感受到了,他僵了一下才若無其事地說:「進去吧。」

「淺平哥!」她的心神在飄蕩着,她的臉發燒,整個胸口都熱烘烘的,看着他遠去的背影,鬼使神差的,她喊住了他,卻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要說什麼。

陸淺平轉身,他直視着她,在他眼中,她看起來可憐兮兮、失魂落魄,甚至還有些手足無措。

他的心一揪,儘可能不帶情緒的問:「怎麼了,還有事嗎?」

裴班芙忽然有了怯意,她含糊不清的說:「沒什麼事,謝謝你的熱水……」

她喊住他想說什麼呢?不是說好了,不要再讓自己難堪,她到底還抱着什麼希望?

「早點歇息。」陸淺平不着痕跡的看了她一眼,接着轉身離去。

一等他走遠,裴班芙像失了全身的力氣一般,有氣無力地回到房裏,盯着那桶熱水,一顆心彷佛都要脹滿了。

她自己也說不清此刻的心情,但她知道,要收回付出的感情談何容易?既然喜歡上了,就不可能由自己掌控着不去喜歡。

她已經二十歲了,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喜歡的人,要這樣放棄嗎?

認爲他的迴避是嫌棄她退過親,但這只是她的臆測,她要因爲自己的臆測就錯過他嗎?她要等媒人上門對他提親才捶胸頓足嗎?

她孃親常說的,不要錯失了纔來懊悔,那神仙也難救。

至少她要試一次,她要知道他的想法,若是他親口拒絕她,那她也會死心,不會再糾結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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