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叩!
天未亮,陸淺平已經起來讀書了,這時聽到敲門聲不禁有些訝異,誰這麼早?
他打開門,看到一臉神清氣爽的裴班芙站在門外。
「早啊淺平哥。」裴班芙衝着他一笑,抬高了手裏拎着的東西。
他瞪着她手裏的東西,「這是……」她手裏拎着的是運動鞋,雖然做工不甚精細,但看得出是運動鞋。
「運動鞋。」裴班芙微笑道:「你應該知道運動鞋吧?我娘教我做的,我娘說,運動有助記憶,淺平哥你現在最需要的就是記憶力,所以,咱們去運動吧!」
她把鞋遞給陸淺平,淺淺一笑,「喏,換上,再換輕便些的衣裳,像我一樣。」
陸淺平這才注意到她穿的很輕便,頭髮紮了起來,腳上也是一雙運動鞋。
她說的不錯,運動有助記憶,況且他要考功名,是長期抗戰,更需要好的體力,因此他也就拿着鞋子,從善如流地進房去更衣換鞋。
鞋子一套上去他就覺得舒適無比,比他來到這裏之後穿的任何鞋都要舒適,大小也剛剛好,他不禁露出一個笑容,小丫頭還有這等手藝,叫他頗爲意外。
一見他出來,裴班芙立即緊張的盯着他的腳看,「如何?會太緊嗎,還是太鬆?」
陸淺平抬腳作勢踢了踢,臉上掛着笑容,「不會太緊也不會太鬆,大小剛好。」
裴班芙的表情頗爲滿意,得意地道:「我就知道會剛好,我可是盯着你的腳看了好幾天才下手做的。」
陸淺平眼眸泛着笑意,說:「你盯着我的腳看了好幾天,我怎麼不知道?」
「因爲你只盯着書看啊。」裴班芙哼了哼,「我猜想,在考上童生之前,就算你窗子外有十頭牛跑過,你也不會抬頭看一眼。」
聽到這話,陸淺平不由得失笑,「我有那麼專心嗎?」
裴班芙重重點頭,「心無雜念,非常專心。」
陸淺平讀書的方式她看了都佩服,除了喫飯、洗漱、睡覺之外的時間都在讀書,他很堅定,照着她爺爺開的書單讀書,看得出是個自律性非常強的人。
兩人並肩到了屋外,晨光熹微,天邊露出了白光,依稀可見遠處的青山。
陸淺平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不得不說,古代的空氣確實很清新,各項空氣污染的條件都不存在。
「你想做什麼運動?」陸淺平問道。
在這古代,沒有運動器材,能做的運動也有限,除非裴班芙那位穿越者孃親連運動器材也有辦法打造出來。
不想裴班芙卻指着遠處的山林道:「淺平哥,咱們慢跑吧,沿着玲瓏山跑一圈。」
陸淺平眉毛一挑,「你說,要跑一圈?」
裴班芙歪着頭看他,秀眉一挑,「你不要小看我,我自小跟我娘一塊慢跑,我娘說我的實力都可以跑馬拉松了。」
陸淺平眼裏充盈着笑意,「是嗎?」
他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如今身在古代,而她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人,卻時常用現代用語與他對談,真不知這是什麼樣的緣分?
兩人沿着玲瓏山跑完一圈回到家時,天色已透亮,大黃狗麥可在院子裏迎接兩人,興奮的圍着兩人打轉。
陸慕娘已經做好早飯了,一家人在堂屋裏圍着飯桌,好不熱鬧。
「姑姑,今天村裏的孩子都要進城去看放水燈,你帶我們去好不好?」
裴班芙才一坐下,裴元瑛就提出要求,她和裴元康兩雙渴望的小眼眸期盼地看着她。
裴再思蹙眉道:「水燈節人多,你姑姑一個人怎麼照顧你們兩個皮蛋?萬一走丟了,要上哪裏去找人?」
裴元康馬上保證道:「不會走丟!我們一定會緊緊牽着姑姑的手,絕對不會放開!」
葉東承惋惜道:「可惜我早上劈柴傷到了手腕,不然就可以陪你們去了。」
聞言,裴班芙轉着眼眸思忖,她爺爺上了年紀,是不會去城裏湊熱鬧的,她爹這幾日染了風寒,精神不大好,陸大娘身子弱,就算跟去了也不可能幫忙照顧孩子,東承哥又傷了手……
想着想着,她的眸光定在身強體健又有不知名武功能夠保護他們的陸淺平身上,眼睛閃了閃。
她展顏一笑道:「淺平哥,你還沒看過放水燈吧?不如晚上陪我們一塊兒去看放水燈,喫喫小喫?」
聽見這話,陸淺平不由得一愣,這段日子大家知道他要考試,誰也不敢打擾他,所以他沒想到裴班芙會邀他去看燈。
更沒想到的是,陸慕娘也接口道:「是啊淺平,你就陪芙兒他們一塊去吧,努力讀書的同時也要適時放鬆一下,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她這是有私心的,她的淺平已經不傻了,又已經二十六歲,早錯過了婚期,現在的當務之急可不是讀書,而是幫他找個媳婦兒!
在她看來,世上再沒有比芙兒更好的姑娘了,若是芙兒能當她的媳婦,她死後不必擔心淺平一個人留在世上無依無靠的,淺平也能永遠留在這個家,成爲這個家的一分子。
「年輕人是該出去走走。」裴一石摸着鬍鬚道:「淺平,你就陪他們去吧,我對你有信心,即便少讀一晚你也一定考得上。」
「淺平叔,陪我們去嘛!」裴元康跳下椅子,他一溜煙地跑到陸淺平身邊,拉着他的衣袖哀求。
裴元瑛則是道:「淺平叔,我們真的真的真的很想去!村子裏的孩子都會去,如果我們沒有去,我們會讓人瞧不起。」
「這麼嚴重?」聽到這話,陸淺平不禁笑了,他摸了摸裴元康的頭,「好吧,我陪你們去就是了。」
「耶!」兩個孩子都發出了歡呼聲。裴班芙看着陸淺平,脣畔泛着一抹微笑。
怎麼回事,想到晚上要和他一塊去看放水燈,她怎麼會莫名的開心?這是她孃親說的約會嗎?但是有兩個小蘿蔔頭跟着,應該不叫約會吧?
一年一度的水燈節在半月城是大事,家家戶戶門口都搭起燈棚,懸掛各式花燈,各地來趕集的攤販將城裏幾條主要大街都擺滿了,喫的、喝的、玩的應有盡有。
遊客把道路擠得水泄不通,除了半月城的居民,鄰近城鎮的居民也來湊熱鬧。賞燈的酒樓外,有許多人在猜燈謎,半月湖上,幾百盞水燈緩緩順水漂流,彷佛天上的銀河落在河中,顯得流光溢彩,兩岸邊上有民俗表演、舞龍舞獅和雜耍班子,還有戴着面具的歌舞妓載歌載舞,吸引着人們駐足觀賞。
陸淺平看了看,覺得水燈節更接近現代的元宵節,且燈品製作也極富巧思和新意,連他這個現代人都覺得精巧。
「淺平哥,咱們先去張家麪館喫元宵,我和朋友約好了在那裏見。張家麪館的元宵可是一等一的好喫,喫過纔算不枉此生!」裴班芙拍胸脯打包票說道。
陸淺平莞爾笑道:「要不要這麼誇張?」
裴元康認真的眨着眼睛,「是真的,淺平叔,張家麪館的元宵真的很好喫,我可以喫兩碗!」
裴元瑛聽了,敲了他一記,「你什麼不能喫兩碗?」
他朝姊姊扮了個鬼臉,「你下的面不能,太難喫了,喫不了兩碗。」
姊弟倆鬥嘴已是日常,裴班芙不理會,吆喝着領路去了張家麪館。
裴元瑛和裴元康去年喫過張家麪館的元宵後,今年說什麼也要留着肚子喫元宵,所以他們全都沒喫晚飯,就爲了喫這一碗元宵!
四個人來到張家麪館,不大的麪館裏已是座無虛席,裴班芙伸長脖子張望,正好瞧見王意菱也舉手向她招呼,她連忙帶着陸淺平、裴元瑛姊弟快步過去。
王意菱和弟弟王意君在位子上笑望着他們。
王意君笑道:「裴姊姊總是這麼活力充沛,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晚上好!」裴元瑛、裴元康異口同聲地問候。
「快坐吧。」王意菱招呼他們坐下,「我已經幫你們點好了,很快就能喫了。」
王意菱佔了一張六人桌,他們六個人坐剛剛好。
「東承哥怎麼沒跟你們一塊兒來?我以爲他會一起來……」王意菱看着那隨大夥坐下的青年,驀地瞪大了眼睛,「這是淺平哥嗎?」
眼前的青年明明就是她認識的陸淺平,可不知怎麼搞的,那眼神、那神采,卻又感覺不像他。
「他是淺平哥啊!」裴班芙笑了笑,「東承哥劈柴傷了手腕,所以沒有一起來。」
「傷到手腕?」王意菱聲音都拔高了,她緊張的問道:「傷得嚴重嗎?怎麼那麼不當心。」
裴班芙不以爲意地道:「就是使勁大了些才傷到,幸好傷得不重,休息幾天就會好。」
王意菱點點頭,「那就好。」她沒再追問下去,心裏卻打定主意明天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這時,王意菱的視線貌似不經意的從陸淺平臉上飄過,她以袖掩口,壓低了聲音問裴班芙,「淺平哥怎麼會跟你們出來?你一個人要照顧三個,不喫力嗎?」
裴班芙拉下王意菱的手,笑道:「淺平哥已經不傻了,他恢復正常了,所以你不必這樣說話,是我拜託他陪我們來的。」
「什、什麼?」王意菱不斷眨着眼睛,難以置信地問:「他……不傻了?」
「這是真的嗎?」王意君也很意外,「淺平哥可是看了什麼名醫?」
「沒有。」裴班芙微微一笑,「是天意,老天爺讓他醒,他就醒了。」
一旁的裴元康小大人般地道:「我淺平叔還要考鄉試哩!」
「什麼?」王意菱一聽,又瞪大了眼珠子,「考鄉試?真的嗎?」
「菱兒,你今天怎麼這麼一驚一乍的?」裴班芙轉向陸淺平,介紹道:「淺平哥,這是我的好朋友王意菱,旁邊是她弟弟王意君,王伯父在城裏開茶行,他們兩姊弟自小在我爺爺的學堂裏唸書。」
被好友這般提醒,王意菱不禁有些訥訥然,「我都忘了淺平哥不認識我們。」
她和裴班芙是閨密,自小就常在裴家走動,對陸淺平自然不陌生,她禮貌地喊他一聲淺平哥,但他總是傻笑沒回應,所以她沒想過有一天他會不傻了。
這時元宵來了,衆人才撇下話題,專心喫東西,裴班芙還要幫裴元康把湯吹涼,因此她比較晚喫。
裴班芙還沒喫完,旁邊王意君已經找陸淺平在攀談了,片刻之後,王意君宣佈——
「我決定了,我要跟淺平哥一起讀書。」
王意菱又嚇了一跳,「你說真的嗎?你要跟淺平哥一起讀書?」
陸淺平醒來是奇蹟,他要考鄉試是匪夷所思,而她弟弟要跟陸淺平一塊讀書是不是腦子被砸了一個洞啊?
王意君點頭,「淺平哥的讀書計劃很完整,雖然時間不多了,我想拼一拼。」
他雖然才十五歲,可他很有想法,家裏經商,茶葉生意做的大,難免要打點上下官員,他想成爲家裏的保護傘。
「你自己去問爹吧!」
王意君道:「爹肯定會贊同我的想法的。」
陸淺平微微一笑,「若是你徵得家裏同意,明日就過來吧,只要有起步,永遠不嫌晚。」
聽到這話,王意菱愣住了,這有條有理、口條清晰的青年真的是陸淺平嗎?更不對勁的是,她發現裴班芙看着陸淺平的樣子很不尋常。
只見他們倆一左一右坐着,把元瑛和元康護在中間,乍看之下頗像一對帶着孩子的小夫妻……想到這裏,她的心咯噎一跳,芙兒不會是喜歡上陸淺平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