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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想做人上人(1)

《富貴青梅(上)》 / 簡瓔 / 第5章 / 共16章

三日後,陸淺平兩人到了岐州,大水已退,但四處仍流淌着泥水。陸淺平到了河段沿岸觀看一番,心裏已有定見。

裴班芙沒有吵他,她安靜的在他身邊待着,放眼望去,樹皮、樹葉都被剝光了,只剩下口生生的枝幹,還有成羣結隊的野狗在亂墳崗上找屍首。

這副景象令人心驚,但她並不陌生,彩虹村也歷經過如此人間煉獄。

她蹙着眉心,心痛的問:「淺平哥,你能治河嗎?」

陸淺平不發一語。

裴班芙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好希望出現一個能治河的人,不要再有人眼睜睜看着親人被沖走……」

陸淺平眨了眨眼,「咱們先回客棧。」

回到客棧,陸淺平向掌櫃借了筆墨紙硯,他畫了一張岐河河流、閘口的詳圖,雖比不上他前世畫的精密水形圖,但也足夠讓看的人明白了。

他帶上親自畫的河圖,和裴班芙一起去求見知府大人。

衙門外,衙役狐疑的上下打量着他,「你要見我們大人?你會治河?」

陸淺平點頭道:「不錯,在下要向知府大人說明治河方法,勞煩通傳。」

衙役不耐煩地揮揮手,「去去去,別在這裏瞎說了,快走吧!」

陸淺平面沉如水,蹙眉問道:「你爲何認爲我在瞎說?」

衙役不屑地看着他,「這些年來,多的是像你這種貪圖賞金的招搖撞騙之徒,將治河的法子說得天花亂墜,就是想要眶騙我們大人。告訴你,我們大人不是那麼好騙的,眼下大水纔剛退,事情多,我也沒空拿你們問罪,你們快走吧!」

陸淺平卻是寸步不移,沉聲說道:「只要知府大人聽了我的說明,便會明白我並非騙子。」

衙役撇了撇嘴,「我們大人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光是處置災民都分身乏術了,哪有空閒聽你說話,你們還是快走吧,別給我鬧事。」

見衙役怎麼都不通傳,裴班芙拿走陸淺平手裏的圖,笑吟吟地遞給他,「那麼請大爺將此圖交給知府大人可行?若是大人有意召見,我們就落腳在來富客棧,姓陸。」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那衙役勉爲其難地將河圖收下,打發兩人道:「好吧,這圖我會交給大人,你們快走吧!」

只是兩人在客棧等了三日卻始終沒有消息,他們不死心,又再次前去府衙。這回衙役換了人,但同樣將他們拒於門外,甚至一句話都不讓他們說便將他們轟走。

「太過分了!」裴班芙氣得直跺腳,「看他們的態度,怕是知府大人都沒收到河圖,被矇蔽了。」

陸淺平卻是不發一語,眼眸盯着告示牌。

「淺平哥,你在看什麼?」裴班芙湊過去,看到貼着招人告示,上面寫着府衙要清理泥沙,在招臨時工,男女不拘。

她的視線兜回陸淺平臉上,問道:「淺平哥,你想做什麼?」

「大災之後必有大疫。」陸淺平微眯了眯眼,「我猜想,知府大人總要去現場巡視吧,若是咱們在現場,至少有機會見到知府大人,也比傻傻在客棧裏等好。」

裴班芙打了個響指,眉開眼笑地道:「這主意不錯!」

說着,陸淺平看了看兩人的衣着,又道:「不過穿這樣可不行,回去喬裝一番再來。」

兩人回到客棧,向店小二買了兩套舊衣,又刻意將臉塗黑,裝成一副莊稼漢和農家娘子的模樣,隨即往招募清淤工人那邊而去。

清理河道泥沙是大工程,當地百姓遭逢鉅變,多數家裏都死了人,辦喪事和傷心都來不及,鮮少有人去應徵清運工人,因此兩人很容易便得到了差事,隨着工事領班和其他人一塊兒來到岐河河道。

他們很幸運,第二日上工便聽到知府大人來了,陸淺平兩人對看一眼,伺機而動,不着痕跡地往知府大人休息的亭子裏移動,有樹木掩護,加上工人多,少了兩個人也沒人發現。

亭子裏,除了身着官服的知府外還有兩個人,三個人正在交談,因爲不知在商議什麼要事,他們也不好貿然跳出去求見,便在樹後等候時機。

「恭喜大人,這回朝廷撥下來的賑災銀兩足足有二千萬兩,其中一千萬兩做治河用,已經全數搬進大人的私庫中,其餘的,下官會看着分配。」

知府滿意地捋着鬍子道:「如此甚好,切記要人人有份,纔不會東窗事發。」

那人陪着笑臉,笑得很是殷勤,「下官明白。」

另一個留着兩撇鬍子,師爺模樣的人說道:「大人,前幾日有個傻子呈了張治河圖要見大人,說是有極好的治河方子要向大人說明。」

語畢,三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知府笑呵呵地道:「本官哪裏需要什麼治河法子,唯有年年治河,年年治不好,爾等纔有油水可分,本官也才能過得滋潤快活。」

不遠處的陸淺平聽見這番話,脣抿得死緊,手也攥得緊緊的。

看來他是白走一趟了,當一個父母官只想貪墨,他縱然有再好的治河法子也是枉然,因爲正如那無良知府所說的,他並不想治河,治河只是他們貪污的掩護。

裴班芙簡直不敢相信她聽到的,「淺平哥,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陸淺平沉着臉搖了搖頭,裴班芙會意,也噤聲了。

一會兒,工班領頭來請知府過去視察,等他們走後,陸淺平拽起她的手轉身離開。

「走吧,無須再待下去了。」他目如寒星,頭也不回的說。

裴班芙眉頭幾不可見的蹙了蹙,「淺平哥……」她也對知府很失望,可是就這麼回去她又有些不甘心。

難道他們什麼都不能做?知道了知府貪墨的事,就這麼放過那幫人?治河的一千萬兩全入了知府的口袋,那百姓怎麼辦?

她越想越氣,越氣便越不想就這麼離開。

陸淺平當機立斷道:「那些人都是一丘之貉,良心早被狗喫了,在這裏多停留也是無用,回去再找別的法子。」

兩人回到鎮上,神情顯得疲憊,疲憊中還帶着一絲沮喪。

陸淺平牽着裴班芙的手走進茶棧,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何時起便握着她的手,藉着兩人要落坐之際,他纔不着痕跡地鬆開。

裴班芙的耳根子驀然一熱,臉也微微發紅,其實一路上,她都很享受被他牽着的感覺,一點都不覺得他牽她的手是在冒犯她,或喫她豆腐。

她對他的感覺和來時已大不相同,她覺得他們親近了許多,雖然談不上冒了什麼險,但就是有種共患難的感覺,這或許就是她孃親說的革命情感。

她看着坐在對面的陸淺平,他正看着窗子外,眉角微挑。

她喝了口茶,偷偷打量着他,半晌後忍不住問道:「淺平哥,你在想什麼?」

陸淺平回過神來,他正色地看着她道:「我找到我要做的事了。」

裴班芙一對眸子靈光閃動,好奇地問:「你要做的是什麼事?」

陸淺平喝了口茶,道:「我今天明白了人微言輕的道理,我若想要治河,得先求功名。」

聞言,裴班芙臉上閃過一抹錯愕,「求功名?」她壓根沒想到他要做的事是考科舉。

陸淺平眼底毫無一絲波動,他平心靜氣地道:「如果我成了知府,那麼我就能決定要如何治河,也能把那些貪官污吏治罪。」

「啊?」裴班芙瞪圓了眼,心裏一陣咯噎,「你的意思是,你要做知府?」

這這這……套句她孃親說的,天方夜譚!他怎麼能在頃刻間便決定要考名功、做知府?

他這目標會不會太不切實際了一些?

「不一定要是知府。」陸淺平眼眸裏波瀾不驚,最終道:「總之,必須是個有功名在身上、說得上話的人。」

裴班芙潤了潤脣,「淺平哥,考功名會不會太、太耗費時間了?」

考功名豈是那麼簡單的,若功名那麼好考,她爺爺學富五車,又怎麼會一輩子都考不上?因爲要治河而考功名的做法根本是曠日費時、本末倒置。

「除非考試是五年、十年才舉行一次,否則哪裏會浪費時間。」陸淺平氣定神閒的說。

前世他是學霸,還有令人嫉妒羨慕的過目不忘本領,爲了補強看書的速度,他學了速讀,可以一目十行,他有信心可以過關斬將,拿到他要的名次。

「淺平哥,你好像太樂觀了,科舉不是那麼好考的,就算五年才舉行一次,就算你足足準備了五年之久也未必考得上。」裴班芙苦口婆心地道:「你還是快點打消考功名的念頭,想想有什麼其他辦法可以參與治河比較實在。」

陸淺平對她大潑冷水的態度不以爲意,反而問道:「你說說這裏的考試製度,我做個參考,也好制定往後的讀書計劃。」

裴班芙見他油鹽不進的樣子,有心要他打消念頭。

她將椅子拉前,整個身子往前傾,瞬也不瞬的瞪視着陸淺平,「淺平哥,你聽好了,大嶽朝的科舉考試有四級,院試、鄉試、會試、殿試。要取得科擧資格要參加童試,童試分爲縣試、府試、院試,院試合格取得秀才資格,我爺爺就是秀才,這只是入學考試,只是入學考試啊!」

她爺爺是開學堂的,她對大嶽朝的科舉制度自然有所瞭解。

陸淺平看着她誇大的肢體和表情,有些想笑,他端茶喝了一口掩飾笑意,一本正經道:「我明白,跟我們那裏的制度差不多,你繼續說。」

裴班芙驀然有些泄氣,她孃親說,他們那裏的百姓從小考到大,且不分男女,還不是爲了求功名而考試,考試只是爲了有學堂可上,每個人最基本都要讀書十二年以上,每個人都會斷文識字!

既然陸淺平是從那裏來的,自然習慣了考試,她的恐嚇還會有用嗎?

「不說了。」她意興闌珊的靠向椅背,「你若真要參加科舉考試,詳細的回去問我爺爺便可,他老人家肯定會很高興爲你解說。」

「怎麼突然喪氣了?」陸淺平饒富興趣的看着她鼓起的腮幫子,莫名的想捏一下。

裴班芙嘴角一勾,「你想做的事我阻止不了你,就如同我想做的事也不會被他人所左右一樣,所以我不說了。」

陸淺平一笑,「咱們明日便回半月城。」

「嗯。」裴班芙自然同意,出來這麼久,家裏肯定急死了,而且,她心中另有盤算。

等回了家,聽到她爺爺講那一關又一關的科舉考試製度,競爭之激烈……嘿嘿,他肯定就會自己放棄科舉的想法,也不必她在這裏多費脣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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