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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個兒子三個爹(1)

《姦臣窩里出鳳凰(下)》 / 千尋 / 第9章 / 共14章

「侯爺。」桃香絞着雙手,驚慌失措地站在蘇繼北身前。

「你回來幹什麼?」

「侯爺要問,神醫的消息是真是假,是真的,小姐的身體已經痊癒,開始整頓後院的姨娘,她說不能讓那些女人拖了王爺的後腿。」

居然是真的?蘇繼北皺緊雙眉,最近所有事都不順利,每到這種時候憶柳就會到處尋找吳青子。

他和劉達、吳青子是一起長大的兄弟,小時候感情很深,長大後卻漸漸疏遠——因爲憶柳。

三個人都鍾情於她,但自己得到最後的勝利。

劉達最癡情,爲保護憶柳甘心自宮爲奴,吳青子本就對道術感興趣,在算岀先帝、太子與二皇子有劫數後,鼓吹先帝御駕親征,爲九楨騰位置,之後看破紅塵遠離京城,即使如此,憶柳最依賴信任的還是他,每次碰到事情就會到處找他。

然面對過往的兩個好兄弟,他心底多少有些歉意。

「你就這樣跑出來,不怕被衛王知道?」他口氣不善,怨自己選了個蠢貨。

「是王妃讓奴婢出來買脂粉的,奴婢趁機回府是因爲有件很重要的事必須稟報侯爺,此事太嚴重,萬萬不能教旁人知曉。」

「什麼事?」

「自從兩人清醒,也許是王妃替王爺擋了一刀,兩人感情突飛猛進,他們經常聊天說話,有一回奴婢不小心偷聽到祕辛。」

「什麼祕辛?」

「太后告訴一個叫碧娥的宮女,說皇上是吳青子道士的親生子。」

「什麼?」他猛地抬頭,九楨是吳青子的……不可能,不會的,憶柳親口告訴他九楨是他的……

但如果不是從連九弦嘴裏聽到,桃香不可能知道碧娥這個人。

她警慎地看向蘇繼北,怕他失去理智對自己動手,悄悄地朝後退兩步。

「太后還說,當年她的父親收養三個義子,早早對他們下了絕育藥,讓他們終生無子,才能將詹家後代當成親人照顧,一生一世爲詹家付出,但吳青子是當中幸運的那個,他無意間聽見這件事,躲了過去。」

再一個青天霹靂打得他頭昏眼花,竟是這樣?

他慌了,多年來他沾沾自喜,認定皇帝是自己的兒子。多年來他對劉達、吳青子心懷愧疚,爲了對憶柳效忠,讓親生兒子上位,他甚至殺死與自己同生共死的好兄弟,沒想到事實卻是如此……

他扶着桌子,身體搖搖欲墜。

任務完成,桃香想也不想逃出侯府大門。

在神醫診治下,衛王逐漸恢復健康,但一波緊接着一波的刺客殺進衛王府,導致王府兩次發生火災,住在落霞院的姨娘們死了四個。

連燒兩次主院,死的全是姨娘,倖存的姨娘再搞不懂爲什麼讓她們搬進落霞院那就是徹頭徹尾的傻瓜,於是她們哭天喊地的懇求蘇未秧想要出府。

蘇未秧動容了,連九弦卻不允許。

他說:「她們一有動靜就會引來注目,讓她們安心等着吧,早晚會讓她們平安出府。」

平安二字是重點,自那之後衛王府後院徹底安靜下來。

刺客們被逮後戴上枷鎖、串成人串兒送往大理寺,一次、兩次、三次、四次,大理寺卿的頭痛越來越嚴重,因爲對手置衛王於死地的目的太明顯。

緊接着一查二查,居然查出這事跟好幾個當年身負從龍之功的大臣有關。

事關連九楨最崇拜的三哥,他半個都不放過,於是大筆一揮,就算過去有過再大功勞,都得入獄待查。

太后急得跳腳,因那些人身涉先太子之死,倘若真相被翻出來,她這個太后就做到頭了。

這時民間開始出現一個傳言,說當年先帝之死與承恩侯脫不了關係。

詹家爲何要置衛王於死地?那是因爲心裏有鬼,當年承恩侯爲了推連九楨上位,聯合道士和太監說服先帝御駕親征,並外通敵軍,雙方合作害死先帝、二皇子以及護國將軍滿門。

當年衛王年幼,全力扶持幼帝坐穩龍椅,因而相安無事,然衛王意外得知真相,承恩侯爲怕衛王復仇於是先下手爲強。

這傳言已經很接近真相了,百姓雖不敢明目張膽到處傳揚,但幾個人聚在一起就會以此爲話題熱烈討論,尤其在刺客一串串被送往大理寺後。

距離神醫揭榜已經三個月,這三個月裏衛王府經常迎來兩位客人,一個是連九楨,一個是卓妡。

連九楨在的時候蘇未秧就會準備一堆好喫食招待,但卓妡到訪她就會躲得不見人影。

這天連九楨又來了,到的時候滿臉喜氣,身後太監提着一籃奏摺。

這些日子都是這樣過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朝政歸連九弦處理,連九楨進王府後只需要負責喫喝玩樂,爲此王府還買進一批人,專門演戲、雜耍供連九楨消遣。

今天連九楨進屋,發現連九弦正在喫點心,雪白的糕點軟乎乎的,誘人胃口。

他舔舔嘴脣問:「三哥在喫什麼?」

連九弦把盤子往前推去,連九楨夾起一塊放進嘴裏,甜甜的奶香味充滿嘴裏每個角落,太好喫了!他一塊緊接一塊,停不下嘴。

「這是什麼?太好喫了。」

「這叫雪花糕,將包穀剝粒、磨粉過篩,混合牛乳、糖煮成膏狀後倒入模型放涼,切塊,外面沾上椰蓉就行了。」

「椰蓉是什麼東西。」

「上次南方貢品進京,皇上讓壽河送了兩個椰子過來,王妃命人倒出椰汁、剖開椰殼,挖取裏面白色硬塊搗成泥擠出油,剩下的渣烘乾後即成椰蓉。」

「三嫂真厲害,御廚不會處理,直到現在朕都還沒用過椰子。」

「未秧就喜歡搗鼓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不過她是打死不下廚的,她只負責解說做法,讓廚子把東西整出來。

他笑說:「琴棋書畫都不行,女紅上不了檯面,至少學學廚藝吧。」

她理直氣壯回答:「廚房裏有刀、有火、有大鍋,另一個有相同配置的地方是十八層地獄。」

這說詞惹得他一陣爆笑,嘲笑她不賢慧。

她說:「不,我明明有『閒』又『會』來事兒,要不我再去搞搞你家姨娘?」

千萬不要,她們已經嚇成驚弓之鳥。

「嫂子挺有想法的,上次她說的育幼院,我已經着手讓人去辦,還沒開辦呢就有人誇我是賢君。最近嫂子還想做什麼嗎?」

「她忙着制膏搗粉,想開間胭脂鋪子。」

「要不我同嫂子合夥?三嫂在不在?我親自告訴她。」有皇帝背書,生意肯定紅紅火火。

連九弦望着連九楨,稚子無辜,冤有頭債有主,他是自己一手帶大的,無論如何他都認。

「來人,請王妃過來。」

杜木進屋,尷尬地看看連九楨,再看看主子。「回主子,王妃不見了。」

「不見了,會不會又被刺客……你們居然不趕快找人,還在這裏待着?」連九楨急得跳起來,他也成驚弓之鳥,王府出事他都認定和母后有關。

「先別急。」連九弦問:「王妃有沒有出門?」

「回主子,沒有。」

「那就沒事,多找幾個人在府裏逛逛就能找到,嗯……找找東北邊那幾個院子。」連九弦說。

「是,屬下立刻命人去找。」杜木往外走。

「三哥,怎麼回事?」

「你那三嫂是個閒不住的,前幾天聽我說皇宮裏有條密道,她一聽心血來潮,滿府裏外到處逛,也想在王府裏面找出密道。」

同樣好奇、同樣童心的連九楨一聽不得了。「皇宮裏有密道?」

「對,是父皇說的,我與大哥、二哥揹着人悄悄找過好幾回。」

「找到了嗎?」

「沒有,不過是父皇親口說的,應該不會錯。」

「我想也是,回去後我也來找找。」

「別玩得太兇。」

連九楨明白,三哥這是提醒,倘若被母后知曉,定又是一番風浪。

他快煩死了,母后一次兩次表態要垂簾聽政、要蘇繼北輔國,若不是張丞相和王尚書等幾個老臣極力反對,他都快要擋不住壓力。

幸好楚神醫出現,三哥病體有望康復,幸好他帶奏摺出宮,有三哥幫着處理,眼看朝政穩穩妥妥、有條有理,蘇繼北找不到藉口上位,母后不得不暫且歇下心思,否則他都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好。」

「今天皇上心情很好,有好事?」連九弦問。

「對,收到八百里加急,卓離已經消滅北狄,正準備班師回朝。三哥,我要做些什麼?要不要親自到城門迎接大軍,接受獻俘?」

「這不重要,更重要的是要派人過去接管北方,必須儘快讓北狄百姓與大連邊關百姓過上安穩的日子,只要百姓生活安定,自然不會希望發生戰爭,這樣的話,即使有北狄餘孽也掀不起大風浪。」

聽到這裏連九楨面帶羞愧,比起自己,三哥更適合當皇帝,他滿腦子都是天下蒼生,而自己只想着青史留名。

「三哥說得有理,那麼要派誰過去?」

「皇上心裏可有名單?」

「沒有,不過那些成天圍在我身邊說好話的,肯定沒有啥大本領。」

聽到這個,連九弦目露驕傲,誇獎道:「皇上長大了。」

連九楨笑逐顏開,這就是三哥和母后的不同,三哥總是不吝嗇誇獎他,讓他覺得自己有本事,不像母后只會批判責罵。

「皇上再想想看,有誰不會奉承巴結,每次呈上的奏摺言之有物?」

連九楨偏頭想了半天,擠出一個人。「蕭塢?」

連九弦點頭,又是滿臉讚許。「不錯,丙午年一甲進士,因爲不會奉上巴結,官升的不快,但爲人務實,推動的幾條農務條例推展得很好,地方官就要選用這種人,肯低頭苦幹,不是成天搞花花腸子。」

「好,那就蕭塢了。」

「北疆地大,需要多派人,微臣覺得有幾個人可用,皇上要不要派人暗訪,假使能用就儘快讓他們整裝上任,這件事不能耽擱。」他提筆寫下幾個名字。

「好。」連九楨接過名單,只看一眼就決定是他們了,哪還需要暗訪,如果三哥的話聽不得,還有誰的話能聽?

「王爺,找到王妃了。」杜木進屋稟報。

不久蘇未秧隨後進來。

她和連九弦不一樣,九弦身爲輔國大臣必須謹守分寸,儘管連九楨讓他別管那些君君臣臣的大禮,但他還是待之以主,蘇未秧就不同了。

赴壽王府宴會那次,兩人扮成小廝丫頭,一路聊開,她發現連九楨是個寂寞少年,他更喜歡被當成普通人。

自從她爲連九弦挨刀,連九楨認下她這個嫂嫂之後,她就拿連九楨當自家小叔子對待,該說說、該念念,該誇獎也不手軟,連九楨很喜歡她這樣的態度,於是一處二處,兩人處成了平頭百姓家的叔嫂。

進屋,發現桌上堆得滿滿的奏摺,她擠擠鼻子,不滿道:「小叔子,相公還在治病呢,你老把國事推給他,他哪能安心治病?」

連九楨羞愧道:「我知道這樣不好,可是對這些……我真不行啊。」

她截斷他的話。「天下最大的謊言就是——我不行。你可以的,只要全力以赴,你還那麼年輕,好好認真學習,一定能當個好皇帝。」

連九楨既害羞又開心,聽聽,三哥、三皇嫂哪有母后說的那份心思?

他們打心底要把自己培養成一個繼往開來的好皇帝,根本是母后以己度人,以爲自己搶了一輩子的東西,別人也想搶。

他點點頭,自信道:「只要三哥在,我一定會成爲好皇帝。」

連九弦摸摸他的頭,誠摯道:「別怕,我不會把你逼到絕境,當初情況那樣艱鉅,我們兄弟都合力走過來了。」

連九楨更加感動,哪有合力?當時他只個六歲小兒,啥都不懂,是三哥護着他、用背替他擋刀擋箭,火裏雨裏走過來的。

「三哥教我批奏摺吧,我會好好學習,不讓三哥太辛苦,還有嫂子,你的鋪子有我,我回去就交代人下去辦,就算賺不了銀子也沒關係,弟弟養你。」

連九弦說得對,你對連九楨一分好,他就想還你十分,這樣的人值得許以真心,只是……對一個孩子演戲,她多少有罪惡感。

但連九弦也說:「多年來,他一直在找樓梯爬下龍椅,只是他怯懦、畏懼,加上詹憶柳施加壓力,不當皇帝成了他不敢宣之於口的夢想,他是我弟弟,這把階梯,我親手幫他遞。」

「你們忙,我找人給你們做好喫的。」

「謝謝嫂子,我要喫布丁。」

「行。」

兩人相視一笑。

蘇未秧走出屋子,她對天發誓,倘若那日到來……她會的,會把他當成親弟弟。

蘇未秧和連九弦並肩躺在牀上,自從蘇未秧的傷口癒合,他們搬出落霞院後,又躺到同一張牀上。

用的是相同藉口——黑暗中有數雙眼睛盯着。

至於那個剁手剁腳的話早被拋到九霄雲外,不僅如此,每到入睡前他就要拉過她的手臂圈住自己的腰,把她的頭往自己胸口塞。

她問:「這是做什麼?」

他理直氣壯回答:「是你的錯。你把我養壞了,現在沒抱着你就會失眠,你受傷之後我已經失眠很久。」

然後不由分說,堅持兩人的睡眠姿勢要符合標準。

再然後的然後,她漸漸習慣這樣的睡姿,畢竟這睡姿是她搞出的,她纔是始作俑者。

連九弦想着他已經讓人通知壽河,明天引皇帝進春禧宮找到密道,因爲吳青子已經在京城出現,太后讓他明日進宮,而蘇繼北也收到消息,明天的清寧宮將會很熱鬧。

蘇未秧看着櫃子上的小鴨,又多了一組人馬——翡翠鴨,她的鴨鴨族羣正式擴展到五十隻,現在不能族羣分類,只能混養。

「在看什麼?」連九弦問。

「鴨子越來越多,你給的金鴨、銀鴨、玉鴨、翠鴨和……」

他飛快接話。「和你的衆星拱月鴨。」

「衆星拱月鴨?」她失笑。

「對,有金銀玉翠鴨保護,你的小布鴨不需要不安。而你有我,天塌下來,我頂着。」

他知道她排列鴨子是爲了解除不安?翻身面對他,眼底充滿感動。

連九弦抬起手指撫上她的柳眉,笑說:「有我在,你可以丟掉害怕。」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爲我喜歡你,因爲對你好會讓我自己很開心,因爲我想推翻合作關係,想和你當一輩子夫妻。」

「可是我養父是蘇繼北。」真相揭穿後,朝廷官員必容不下她這個皇后。

「不對,蘇繼北是我們共同的殺父仇人。」

「可是你要當皇帝,我卻不能入宮。」

「爲什麼?」

「我是說真的,我善妒,我對男人有潔癖,我不能和很多女人住在一起,就像它們……太多太擁擠,會造成我的恐慌。」她指向那堆鴨子。

「我保證不會讓你感覺擁擠。」

能相信嗎?對於皇帝,婚姻不僅僅是婚姻,還是聯繫朝堂的動力,不說別人,還有個卓妡呢,青梅竹馬之誼,卓瑀的救命之恩,卓離的破敵之功,不管哪個因素,都足以讓他和卓妡成就一世關係。

她沉默。

是不相信他?或是說……卓離的影子還在她心底?

不管,他是皇帝,他想要她,所有人都得對她放手!

霸道了,他把她壓進自己懷裏,任性道:「蘇未秧,什麼都不要想,未來有我安排,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依舊沉默,耳朵壓在他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聲,安穩的、篤定的、一下一下敲擊她的耳膜,心安下來。

他說得對,別幻想委屈,那是以後的事,她只要記取此時此刻。「你會救我母親的,對不對?」

「對。」

「你會一直喜歡我的,對不對?」

「對。」

「你會更努力、更認真、更用力喜歡我對不對?天道酬勤,愛情會獎勵有上進心的人,對不對?」

「對。」天道酬勤,他喜歡她的比喻,他會繼續「上進」,繼續爭取她的愛情。

「不讓我受委屈是你的承諾,你要說到做到。」

「是,委屈與你無緣。」

「我信你。」

她的相信安定他的心,他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烙下一吻,他覺得自己又更靠近她一點點。

「三哥輸了!」連九楨大笑,他找到密道了,誰想得到密道居然藏在春禧宮,這裏誰都不敢來的呀。

不過在玩這方面,十個三哥加起來都會被他吊打。

他知道這是三哥縱出來的,每次自己被母后罵得狗血淋頭、半點自尊不留,不善玩耍的三哥就會想方設法帶他玩、逗他開心。

三哥常說:「我知道你不愛當皇帝,但是連家只剩下你,如果我能走能跳、能當一個合格皇帝,我絕對捨不得讓我的弟弟受苦。」

爲了不讓他受苦,三哥承擔大量工作,他全心全意想要他快樂,五年前,終於有楚神醫有消息,但朝政繁忙他又弱小,貪婪的官員虎視眈眈,想啃掉自己這塊軟肉。爲了他,三哥放棄站起來的希望,這輩子,三哥爲自己犧牲太多。

「是皇上福氣大,才能找到。」壽河笑道。

「你別學那些人專說些拍馬屁的話,朕不愛聽。」

「是,奴才記住了。」

「咱們先進去探探路。」

「要不……奴才去找幾個人過來一起探險?」

「你怕啊?怕就在這裏待着,朕自己進去。」

「皇上這麼說不是要奴才的命嗎?皇上想去哪兒,奴才只有身先士卒的道理。」

「算你識相,走吧。」

見皇上打定主意,壽河一張苦臉,只能撥開藤蔓,陪着他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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