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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搶佔草場來談判(1)

《咬金胭脂虎(上)》 / 風光 / 第5章 / 共14章

當陶聿笙來到寧夏,天氣已入了秋,瑟瑟的北風吹來,凍得人發抖。

幸好此地與太原氣候相仿,他倒沒什麼不適應。就是相較於太原飲食的五花八門,這裏的人多食肉,烹調方式不出汆燙灸烤,製法單調,且多乳製品,連酒都是用奶發酵而制,風味獨特卻腥羶,讓養尊處優的他喫了點苦頭。

他花了一個月四處走訪,與胡商周旋,最後成功地與北方最大部落來的胡商簽訂了牛羊買賣的契約。

因着他來得早、眼光準,可說後來的人只能喫他的殘羹剩飯。

雙方談定在明年出春雪融之後,送來第一批牛羊,還附贈三個月的乾草。

如此大批的牲畜,陶聿笙自需尋一塊地方圈養放牧,方便他的人將部分牛羊宰殺後,加分售到各地,總不可能每頭牛羊都從關外走到關內,這樣肉都瘦了。

因此這塊地方必然不能離寧夏太遠,且需要交通便利,運送的速度還得夠快,所以大運河的起點洛陽或西安是首選。

他在出發之前,早就看準了離西安僅百里之遙的關山草場,此地曾是古代的皇家草場,水草豐美,地勢隱密且幅員遼闊,只是因爲北方戰亂多年,廢棄無人聞問。

如今收復了河套,南北買賣活絡了之後,遲早會有人想起這處,不過他倒是不急,畢竟如今也只有他與胡商簽訂了大筆牲畜的買賣,別人拿那塊草場並無用處,所以前往鳳翔府的行程仍舊悠哉悠哉的。

鳳翔府城有一大湖名爲東湖,亭臺樓閣、小橋垂柳修築得精緻,即使是在湖水就要上凍的冬季,陶聿笙仍執着他的摺扇,身着白色長衫,高價聘了船伕載他一覽東湖蕭瑟之美,若是有人得見他舟上英姿,說不得還要驚歎一句形似謫仙。

此外他還登上了凌虛臺,感受一下東坡居士「廢興成毀,相尋於無窮」的慨嘆,一飽遊興之後,才慢條斯理地前往鳳翔府衙門,看是否能買下或是租下關山草場的地界。

比起牛羊的買賣一次就是大筆支出,買或租一座山頭的價錢簡直不值一提,他並不覺得有多麼困難。

守門的衙役見他衣冠楚楚,氣度不凡,又聽他是來買地的,便恭敬地迎了他入內稍候,不一會兒,縣丞親自前來。

陶聿笙本以爲對方知曉自己是想租買關山草場,應該態度更加喜悅纔是,想不到他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閣下可是來自山西陶家?陶家的少爺?」縣丞試探道。

「是,在下陶聿笙。官爺知道我會來?」陶聿笙收起了輕慢之心,表情慎重起來。

「如果是的話,我只能告訴陶少爺你來晚了,前些日子,剛有人來與我們衙門承包了關山草場那地界二十年,契約都錄入地籍冊了。」縣丞苦笑起來。「便是那人告訴我們,之後陶少爺你也會來。」

陶聿笙習慣性地一手持扇,敲擊另一手的手心,思忖着究竟是誰會需要包下這麼一大塊草場?而且似乎是衝着他來的?

「既然如此,那人應當有話請官爺轉告於我?」陶聿笙沉聲問。

果然,縣丞拿出了一封信,遞了過去,「那人讓我們將此信交給陶少爺。」

只是轉交一封信就有幾兩銀的好處,縣丞做得爽快俐落。

陶聿笙接過信,取出展開一看,信的內容並不長,但他看畢後表情卻是變了幾變,最後竟輕笑起來。

我在太原恭候大駕。

就這麼簡單幾個字,落款是朱玉顏,寫得龍飛鳳舞,既有女人的細緻,又有男子的豪情。

「有趣,太有趣了。」陶聿笙收起了信箋,竟是小心翼翼地收進了衣袋裏。

朱家還是有立足太原的本錢,一個朱宏晟已是棘手,現在連他的女兒似乎都難纏得很。

他有強烈的預感,這個姑娘只怕會是他難得的對手——他已經忍不住想會會她了。

跑一趟鳳翔府,再回太原時已進臘月,朱玉顏穿上了厚襖,就算在馬車裏,披風也圍得緊實。

身爲一個在四季如夏的地方成長的現代人,乍然面對古代北方冬日的嚴寒,打從心裏覺得難扛。

她並未即刻回到朱府,而是先暫居於朱家酒樓。

在這幾日,她去了一趟牙行,也見了所有王氏陪嫁店鋪及田莊的管事,之後她回府的馬車就多了兩輛。

坐在馬車裏,離朱府越近,車裏的青竹就益發憂慮起來。

「大姑娘,咱們在外頭待了這麼久,你不怕老太太責怪嗎?」

以前光是大姑娘晏起,主院那裏就會大加責備,抄書跪祠堂停膳打手心什麼責罰大姑娘都嘗過。眼下可是不告而別一走就是數月,上頭那些人定然會抓着這錯處不放。

「有什麼好怕的?」朱玉顏卻是毫不在乎,拈着一個油棗子喫,不愧是當地名產,皮薄肉厚,汁多味甜,只個頭比現代的小,但味道卻是遠勝。

青竹苦着臉,並沒有被安慰到,「可是大姑娘你從未在外頭過夜,這次一去可是數月,沒向府裏通報,還擅自買回來這麼多下人,老太太肯定會重重地罰大姑娘的……」

「你聽我說啊青竹。」朱玉顏放下棗子,「你這回也算和我瞭解過一遍我的產業,長了見識,你覺得姑娘我有錢嗎?」

「很有錢!」提到這個,青竹雙眸乍然生光。

「那我買的護院,厲害嗎?」朱玉顏又比了比後頭的馬車。

「很厲害!」青竹的小臉頓時有些白,猶記得她和大姑娘去牙人那兒買護院時,那幾人徒手打碎石頭的場面。

朱玉顏灑然一笑,聳了聳肩,「那不就得了?我有錢有人,又不靠朱家喫,又不靠朱家穿,我買的人一個能打他全府,我怕老太太罰我什麼?」

說得好有道理,青竹竟然無法反駁。

「所以我說以前的朱玉顏啊,簡直就是個傻瓜!」拿着一手好牌還能打輸,讓她這個同名同姓的都想去改名了,朱玉顏暗自喟嘆。「你放心吧!不管他們要罰我什麼,很快就會有人來英雄救美,沒什麼好怕的。」

青竹不甚明白大姑娘的話,不過自從大姑娘大病痊癒,整個人就像被神仙開了竅,不僅做事果斷明快起來,面對府裏的施壓,也變得不卑不亢,應對手段頻出,弄得老太太及大太太那些人一點辦法也沒有,陡然讓她對大姑娘的信心倍增。

馬車入了朱府,朱玉顏沒先去蓮心院,而是命車伕直接駛入海棠院。

她得先去安排自己帶回來的下人,否則在自己的地盤,辦點事四周全是旁人安插的眼線,束手束腳的令人憋悶。

就這麼幾刻鐘的工夫,海棠院服侍的人全換了一批,這麼大的動靜自然鬧到了蓮心院,朱老太太氣得就要將人喚來好好發作一番,卻被姜氏勸住。

「老太太莫生氣,待兒媳直接去海棠院看看,顏兒事情辦得不妥,我再直接將人換回來就是,順道問問她這陣子究竟去了哪裏,怎麼名聲都不要了?」

其實,姜氏自個兒也憋着一股氣,現在幫着勸老太太,只不過是另有目的。

時近年末,各個鋪子的收益都要上繳,這幾年拿着王氏部分嫁妝鋪子的利潤,姜氏的胃口是越養越大,還想着從朱玉顏身上多哄騙點東西。

再者,年後朱宏晟就要回來了,姜氏若做出一副護着朱玉顏的樣子,在朱宏晟面前也能賣個好——一直以來對朱玉顏或打或罵的都是老太太,姜氏始終扮演着和事佬,這等借刀殺人的事她做得多了,做得心安理得。

只是上回朱玉顏一腳踹飛護院的陰影猶在,姜氏這回去海棠院,除了大丫鬟桂枝,還多帶了幾個力氣大的僕婦,浩浩蕩蕩地前往。

然而氣勢洶洶地來,沒能進海棠院的院子,姜氏就先折了戟。

原本她安排守海棠院的護院被朱玉顏換了,新來的護院死活不讓進門,非得讓丫鬟先通報大姑娘,姜氏報出她大太太的名頭也沒用。

這打也打不過,只能在院門口枯等,偏偏通報的人一去就是兩刻鐘,大冬天的鼻涕都要被凍出來,姜氏從未如此狼狽,氣得咬牙切齒,差點就掉了那和善的面具。

幸而此時青竹出來了,終究還是將人請了進去,不過只允許姜氏及桂枝入內。

姜氏手都凍僵了,嘴脣發紫,只想快些入屋,便揮揮手讓其他人在外頭候着,自己快步入內。

不多時來到花廳,姜氏卻發現屋子裏炭火充足溫暖如春,朱玉顏坐在那兒從容不迫的喫點心。

如果她沒看錯,那是大街口週記的核桃酪,因着做工麻煩,核桃要先泡水再烘烤,後與剝皮去籽的大紅棗一起磨成細漿煮沸,賣得並不便宜,老太太都不常喫,她更不用說了。

心念至此氣不打一處來,姜氏深吸了好幾口氣,忍住怒火,但語氣仍是露出了不悅,說道:「顏兒,你這些日子去了哪裏?回來也不到蓮心院請安,不知道家裏人會擔心嗎?」

「我正餓着,怕一去蓮心院又把老太太和大太太的飯端了,這不是想先喫飽再去?」朱玉顏喫下最後一 口核桃酪,用眼神示意青竹端茶來清清口,自個兒慢條斯理地淨手——她手頭上說得好聽,但動作上卻一點沒給姜氏半點尊重。

「勞家裏人掛念,既是如此擔心,不知道大太太請了多少人找我?可有上告官府尋人?花了重金懸賞否?」

姜氏語塞,家裏閨女丟了,誰會那樣大張旗鼓?況且她當時還不懷好意地想,朱玉顏自己離家出走的,如果死在了外頭自己剛好接手王氏的嫁妝,朱宏晟可別想怪到她頭上來。

朱玉顏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擺擺手,「那不就得了?我可看不出誰擔心我了,我剛進門時,那些婢女還認不出我呢!」

「好,你既然說起新來的下人不認識你,那我們便好好談談這事。上次你嫌海棠院的護院不好,我纔剛換過,你怎麼又擅作主張換上不知來歷的人胡亂逞兇?他剛剛還攔着我不許進海棠院,難道你沒有教他們誰纔是這院子的主子?」說到這裏,姜氏還是一肚子氣。

「大太太,我就是這院子的主子啊!他們認我就好,這裏是海棠院,可不是蓮心院。」

朱玉顏搖頭,口中嘖嘖有聲,不掩嫌棄。「何況我說,大太太你換的人當真不行,剛纔我買的新護院只兩招就打趴了你換的護院,不知道那人你去哪兒買的,比上次的還不如,顯然你又被坑了,這錢花得真不值。」

姜氏雙眼圓睜,險些罵出娘來,她指着屋中除青竹外一個個陌生的臉孔。「那其他的下人怎麼回事?你也都換了?」

「因爲你安排的人我不喜歡。」朱玉顏理直氣壯說道。

「就因爲你不喜歡」姜氏搗着胸,覺得自己都要氣出內傷。

「不喜歡的人不攆走,難道還擺在面前噁心自己?」朱玉顏一臉古怪地看着姜氏,「大太太你跟前的松枝,不也是你喜歡才擺着嗎?」

「我跟前這是桂枝!不是,我要說的不是這個。」姜氏簡逼枇耍畹惚徽庋就反τ紙疤飫亍!肝液湍闥倒耍鎰罱氬環蟪觶諡蘋ǚ眩鬩� 口氣買這麼多下人,公中多出這筆花費怎麼都說不過去……」

「唔,我不是花公中的錢,我花自己的錢買的。」朱玉顏截斷她的話頭。

姜氏眉頭一皺,「你哪來的錢?」

「我娘留給我那麼多東西,我不應該有錢嗎?剛好也年底了,我將我娘嫁妝裏所和田莊裏的管事叫來查帳,把今年的收益全拿回來了,今年就不勞煩大太太了。」朱玉顏笑嘻嘻地,彷佛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喔對,以後也不用麻煩了!」

姜氏這下忍不住火氣了,直接怒斥道:「你年紀輕不懂事,本就應該讓長輩替你看管財物,怎麼可以」

朱玉顏再一次打斷姜氏的話,不實指控她可不想聽,「我這也是爲你着想啊!大太太你想想,如果傳出去當嫂子的人管着弟媳的嫁妝,這能聽嗎?你們大房的臉面不要了?所以我只好辛苦一點收回來自己管,大太太你不用謝我,這是晚輩應該做的。」

「你……你你你……」本屬於自己的大餅被整盤端走,姜氏覺得自己心都糾成一團,痛得她臉色猙獰。「大病一場之後,顏兒你似乎越來越不聽話了,長輩說一句你能頂兩句!好,就算不論你花誰的錢,難道你不覺得一個姑娘家自己外出,一出去就是幾個月不見人影有錯嗎?」

不能講錢,因爲立場不穩,那姜氏便揪着她另一個錯處猛打。

「有錯啊,我認錯。」但堅決不改。

「既然你知道錯了,那就得認罰!老太太可是在蓮心院等着我的回話……」

「你罰啊,是要剋扣我的膳食,還是要打我板子,儘量罰。」朱玉顏認真地看着她,自認表現得很誠懇。

但姜氏卻是更氣了,呼吸都不順暢起來。

這死丫頭有錢,扣膳食她根本不怕,打她板子也得先打得過她院子裏的護衛纔行……自己想教訓這死丫頭竟無從下手。

和這個丫頭說話總覺得氣悶,幾次都被堵得啞口無言,只能自己生着悶氣,姜氏覺得再說下去自己內傷都要加重幾成。

「老太太的意思是,沒收你三個月的月例及用度,同時禁足,不許出海棠院一步!」把一切往朱老太太身上一推,這般嚴罰後姜氏仍不解氣。

「好啊。」朱玉顏答得乾脆,就是不知道這禁足令能撐幾日呢?她倒希望能長一點,她去鳳翔一趟也挺累的,剛好趁機休息一下。

兩人互不相讓地對視,就在這個時候,外頭突然傳來下人的稟報聲,打破劍拔瞥張的氣氛。

「大太太,大姑娘!陶府送來請帖,說是陶家少爺有事相邀大姑娘商談。」

聽到這話,屋裏的青竹眼睛一亮,有些意外又有些欽佩地看向朱玉顏,後者好整以暇地瞄了回去一眼,這不就有人來英雄救美了嗎?

「陶家怎會來帖?我看看!」姜氏不敢相信,連忙站直了身子,逕自取過請帖,發現邀請的日子就在下月十五,元宵之夜。

由於朱玉顏是小輩,邀帖讓長輩先過目無可厚非,何況這帖子她本也沒想瞞着,就任由姜氏先取了。

「怎會約這個時間……」姜氏詫異地直瞄朱玉顏,一個男子單獨邀請女子共遊元宵燈會可是相當的曖昧,當初放出想將朱玉顏許給陶家的風聲時,可沒見到陶聿笙有什麼反應,怎麼現在又……

雖說陶聿笙意圖不明,但姜氏考量到朱家正處於風雨飄搖的時刻,陶家只怕稍一用力就能掀了自家的船,不敢斷然拒絕陶聿笙的邀約。

她將請帖交給朱玉顏,沒好氣地道:「那禁足……就到下月元宵吧!」

說完,姜氏黑着臉走了,今日本想來找朱玉顏好好算帳,卻是一筆也沒算到,還把自己給氣飽了,看來這丫頭真的不能再留了。

朱玉顏毫不在意姜氏走時臉色有多難看,笑吟吟地逕自打開請帖,看到邀約的時間果然是元宵之夜,不由輕嗤一聲,那張絕色臉上的笑容,更多了些深意。

若那男人期待她接到帖子後會浮想聯翩、小鹿亂撞的話,當真是想太多了。

「連送張帖子都要耍些心機,這男人果然一點虧都不肯喫啊……」

因着朱宏晟不在,朱玉顏也藉口被禁足,未再踏足蓮心院,朱家這一個年過得有些冷清,就朱宏祺一家四口與朱老太太圍爐守夜。

一整個除夕夜就見朱老太太罵朱宏晟父女多不孝,朱宏祺沉着一張臉,姜氏本還想說點好話,見朱遠望與朱遠景自顧自的胡喫海塞,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氣得肝疼,連和稀泥都懶了。

朱玉顏倒是在海棠院裏也置辦了一桌豐盛的宴席,主僕一起自在地享用了年夜飯,還一起守歲,一羣新買的丫頭教會了她玩葉子牌,屋子裏笑聲連連,讓朱玉顏穿越後的第一個年過得倒是有滋有味。

很快地,時間便來到了元宵節。

太原燈會雖不像京城那般立有驚山巨燈,也不若金陵能在秦淮河擺放萬盞水燈,但同樣沒有宵禁,戶戶張燈結綵,置身其中倒也是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

陶聿笙邀約的時間雖然曖昧,但相約之地卻是朱家酒樓,不在彼此的宅第免落人口實,也不約陶家的產業似別有所圖,顯然他也就是文字上還擊,但行事並不逾矩。

朱玉顏很看重這次會面,畢竟是第一次正面交鋒,戰袍定要好好打點。

她選了一襲石榴紅水波紋的斜襟襖子,內裏偷偷掐了腰,搭配鳳尾長裙,頭上一枝梅花流蘇步搖,隨着步伐搖曳生姿,再加上她用的是現代的化妝手法,還入境隨俗地貼上梅花花鈿,一顰一笑可說豔色無邊。

饒是青竹每天圍繞着她打轉,看到盛裝的大姑娘也看得呆了。

朱家衆人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她大搖大擺、氣勢不凡地上馬車,卻是無人敢攔——他們既希望朱玉顏被陶聿笙看中,又希望陶聿笙看不上她,心態矛盾扭曲得很。

燈節路上人多,花了比平時多兩刻鐘的時間,馬車纔來到了朱家酒樓。

陶聿笙已在門口相候多時,見到朱家馬車,便親自來到車簾外,待車伕擺好車凳,他在車外有禮一揖。

「久候朱大姑娘芳駕,姑娘赴約,在下受寵若驚。」他文縐縐地說道。

在車裏的朱玉顏聽到這樣酸溜溜的一句話,險些笑出來。

嫌她來得太遲就直說,古人就愛拐彎抹角,不過這陶聿笙的聲音倒是好聽,溫柔還帶有磁性,若非她大風大浪見多了,光這迷人嗓音就能先讓人生出些遐想。

她示意青竹打開車簾,而後自己探頭出去,與陶聿笙打了照面,兩人都是一愣,空氣像是在此刻凝結了瞬間。

陶聿笙沒想到那日纖纖玉足的主人,生得如此風姿冶麗,豔而不俗,她只是朝他淡然一笑,這萬千燈火就像沒了光采,只餘她是光亮。

他來之前特地調查過她,得來的結果都說朱玉顏性格怯弱,外貌也不甚驚人,從未白過任何美名,結果卻是眼見爲實,耳聽爲虛,這等從容自信的女子,豈會埋沒住後宅?

他卻不知原主確實因爲被姜氏與朱老太太刻意嫌棄挑剔,失去自信,鑽牛角尖地不敢打扮,性子也畏怯,就算難得出門也是頭都不敢抬,所以認識她的人還真不多。

而朱玉顏初見陶聿笙,倒是比他少了些驚訝,畢竟傳記裏對他的容貌氣度多句推崇,她只覺得親眼見到,此人確實不負書中丰神俊朗的形容詞,身姿挺拔,同時又有一種沉着的氣度,端得是風度翩翩。真要說容貌,陶聿笙劍眉星目不輸現代那些小鮮肉,卻比他們多了英氣和幹練。

他朝着她伸出手,有禮地頷首。

這是要扶她下馬車,害羞一點的姑娘在此時可能就臉紅了,朱玉顏卻是大大方力的將手搭在他的手上,姿態優雅地下了車。

反倒手心碰到柔軟滑嫩的陶聿笙心頭微微有些盪漾,果然這樣的女人才符合他的想像……不,她比他想像的更加令人驚豔,比起她的容貌,她的大方與坦然纔是令人耳目一新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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