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三章

《看衰帶煞女》 / 劉芝妏 / 第4章 / 共11章

紐約

飛機一落地,甄裘立刻像無頭蒼蠅般四處飛。

“快呀、快呀。”事情沒辦好,她就是心難安。

劉若蘭被她嚇了一跳。“裘裘,你上哪兒?”

“找電話。”

“你忘了什麼嗎?”

“是呀。”她一臉苦瓜。“若蘭姊,行李麻煩你先張羅好嗎?我馬上就回來,對不起,謝謝你,無限感激。”

連珠炮的輕喊將劉若蘭搞得暈頭轉向,她努力的捉住重點。“你要找誰?”

“我媽。我忘了一件事情。”隨口應話,她邊跑邊詛咒。“真天壽,怎麼會忘了交代呢?”

“裘裘,你到底……裘裘……”

“我馬上回來。”

甄裘跑得急,劉若蘭追了幾步,沒追上,回眸瞧見老闆的臉色變了,她只得放棄。

先安撫老闆要緊,否則裘裘也甭回來了,直接原機遣返臺灣。

“裘,我和老闆慢慢走,你處理好就來噢。”她不忘加上一句。

身形中廣的李加林臉色陰沉,沒浪費力氣走向她們,他可是發薪水的老闆,有他的威嚴要顧。

“甄裘上哪兒?”

“啊,她去洗手間……呃……”眼尖的瞄到他身後的指示牌,她住了口。

老天保佑,千萬別讓老闆抬頭看到那塊牌子,洗手間可在反方向呢。

李加林果然沒留意,他只顧著數落與發飆。“懶人多屎尿,怎麼剛剛不在飛機上先解決呢?”

“那時等著上廁所的人很多呀。”她和氣的笑道,纔不會呆到跟他透露,機上的廁所在某人光顧過後,就壞了一個,而這某人……偷覷了眼始作俑者消失的方向,她輕籲口氣,“我們先去拿行李,好嗎?”

“你不怕甄裘走丟了?”

“她常出國,找得到我們的。”

“聿好她甄家家大業大,否則……哼,要不是看在她進了公司後,多少可以從她老爸的公司撈點好處,我早請她走路了。”

說穿了,你還不是不安好心!

笑睨著羅哩巴唆的老闆,劉若蘭不接話,怕會火上加油,苦的是自己的耳朵。

“反正,你給我盯牢一點。”

“噢。”

“雖然她現在還沒給我闖大禍,可是誰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凸槌呀,像她那種掃把……”

“她很用心在學了。”

被她輕柔的搶白,李加林重哼了一聲,“我又沒說她不夠用心,你替她說什麼話?而且你不知道,如果不是她老爸那麼會賺錢,她哪混得下去……”

所以,你就是貪她的家大業大啦!

“闖了禍,還不是要人替她擦屁股。”

對呀,所以就便宜像你這種投機者嘛!

“哼哼,你是沒聽過她們家那幾個女人的事吧?”不管劉若蘭願不願意,他就是要嘮叨給她聽。

追根究底,要不是甄襲很認分的在他手底下做牛做馬,加上劉若蘭強烈建議,他也不會一併將甄裘帶來紐約當雜役工,機票不用錢呀?他又不是白癡!

帶著兩個女人出差,個性溫婉的祕書劉若蘭可以兼具花瓶與潤滑劑的功能,至於甄裘嘛……他看得出來,上回飛到臺灣做視察的昆丁,對她有著讓他嗤之以鼻的好感。

哼,什麼都不知道的蠢蛋,若他知道甄裘命帶黴運,恐怕早逃遠了,還有好感咧!

這兩個女人雖貌美如花,可他對她們可沒“性”趣,他只對賺錢有興趣,這年頭花錢請員工就是要物盡其用。

“我勸你離那掃把遠一點。”他下了結論。

見劉若蘭始終沒啥回應,李加林放棄雞蛋裏挑骨頭數落甄裘,換個話題犯嘀咕。

劉若蘭左耳進、右耳出,聽他從甄裘罵到工廠打雜的陳嫂,再罵到這趟旅程的花費,她既不插嘴也不附和,任他念到爽。

她可不想纔到紐約,就被這老頭破壞了好心情。

跑得急,甄裘一心三思只想解決被她遺忘的事。

噢,拜託,那男人最好不是什麼黑手黨之類的壞蛋,否則她會死無葬身之地,說不定還會累及全家呢,拜託、拜託,求求老天爺開恩……

“媽?媽?!”找著公用電話,電話一通,她抱著話簡直喊。

“裘裘?”簡梅妹很開心,“你到紐約了呀?怎麼樣呀,那裏的天氣……”

“沒注意。”現在她哪有心情往天空瞧去呀,沒劫機飛回臺灣就算她定力夠了。“媽,我忘了跟你講啦……”

輕笑,簡梅姝打斷她的急切。“撞車的事?”

“嚇!”

“對吧?”

“你是巫婆呀?”

“嘿嘿,你才知道你媽那麼神通廣大呀!放心啦,我會處理妥當的,安心玩你的吧。”

玩?她是來出差的呀!不過她也沒心思糾正這一點。

“媽,那個男人,他……呃,跟家裏聯絡了吧?”

她不在家,手機也沒辦國際漫遊,他找得到她纔有鬼。

“有,我跟嚴先生談過啦。”

連名字都打聽到了?!不愧是比她多喫幾碗白米飯的老媽。

甄裘有心情微笑了,她先跟老媽提到車子的下落,再叮嚀道:“錢你要賠給人家嗅。”

“什麼錢?他又沒開口跟我要。”

“沒有?”她急得又開始跳腳了。“媽,你怎麼這樣啦,你會害我變成賴皮鬼。”

“是他自己不要的。”

“說不定他是不好意思說。”雖然依她的印象,那男人會難爲情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中樂透彩的機率說不定還比較高哩。

“媽,是我將他的車子撞壞的……”

“瞧你急得,知道了啦,你以爲你娘我當真這麼霸王呀,女兒闖了禍,我跟你爸當然一定得頂下來解決嘍。”反正,這屁股也擦習慣了。

除了女兒們的,還有她自己的,五十幾年了,不習慣纔怪。

“他有很生氣嗎?”

“還好啦,聽他的聲音倒讓我想看看他的人。裘裘呀,那小夥子應該還不錯吧?雖然脾氣壞了點,倒很有趣,還跟我聊了好一會兒呢……”

“聊天?”她訝異的問。“媽,你確定他跟你聊天?”

除非她越過海洋就換了腦袋、更新了記憶,否則,她怎麼也看不出那個男人是能言善道、認爲和氣生財的好好先生,沒喊打喊殺就算運氣好了。

“當然。咦,你這孩子不信呀?那等你回來,我再拿電話帳單……”女兒的叫停聲打斷她的話。“反正,是聊了一會兒啦。”雖然是她說得多,但沒人規定有人聊天不可以一方講比較多吧。

還有,等裘裘回來再跟她告狀,他竟敢掛她電話,不是一次,是兩次呢!

“媽,那事情都交給你辦嘍。”

“安啦,我辦事,你放心,我會開張大支票給他……”

呼!心事既平,甄裘才猛地想到,還有人在等她呢。

若蘭姊人好:心好、脾氣更是極優,讓她等一下下應該無妨,問題是她們那個小氣老闆也在等呢。

“媽,我不跟你說了,再不走,老闆就炒我魷魚了啦,等我到了飯店再跟你聯絡。”

講得正起勁的簡梅姝差點因爲突然的停頓而咬到舌頭。“啊,可是……”她都還沒講完呢。

“拜拜!”

旋身,甄裘拔腿往來時路跑,壓根就未留意離她一步遠,有對濃情蜜意的情侶正緩緩將脣湊向對方,冷不防地,被她側背的提包一撞,女的往前傾倒,和男方兩額相撞。

哎喲!

都兩三天了,嚴沈昊的眼皮仍跳個不停,跳得他煩死了,接連痛宰幾個喫裏扒外的兔崽子,心情也沒好上幾分,現在他仍是擺著一副生人勿近的臉。

“沈吳,你分心了,你多簽了一次名。”

陰鬱著臉,他狠狠的扯了扯自己的眼皮,睨睇了杜伊一眼,拿起那份文件刷地一撕爲二。

還有個兔崽子沒逮到,害他還必須在紐約待上幾天,這就是令他心煩氣躁的原因。重重噴了口氣,他又一次拿眼皮當橡皮筋扯。

杜伊終於看不過去了。“已經夠皺了,別再虐待它。”

挑著眉,他要杜伊解釋清楚。

“你的眼皮,饒了它,別再拉了。”

“哼。”

杜伊好奇地問:“你皺眉、瞪空氣、咬牙切齒,還漫不經心。”數了數,他側撐著臉瞧他,“怪了,很少見你的情緒這麼浮躁哩,要不要說一說?”

嚴沈吳不理他。

他猜是公司的事。“我跟你提過,這筆損失我會喫下來……”縱使,這會散盡他的家產。

瞪了他一眼,他沒好氣的怒斥。“不關你的事。”

“那就別擺張全都怪我的臉色來嚇我。”嘆了嘆,“我知道這一年來我花太多時間在牧場了。”他是懷疚在心。

赤焰集團支幹龐大,連鎖旅館、海運、石油,甚至在南非還有幾處金礦,嚴沈吳是地下老闆,他不愛露臉,說好由交際手腕一流的杜伊對外,他只需負責決定。

而多虧了赤焰的成功,杜伊才能達成心願,在德州買座屬於自己的牧場,養牛、養馬,說不定神經一錯亂再養妻小。

可如今因他的疏忽,赤焰有了害羣之馬。

狠狠一記白眼掃來,瞪得杜伊惦惦了幾秒,再咬牙拔虎鬚。

“既然我無罪,就看在我是這家旅館還有赤焰海運的掛名董事長份上,說吧,讓小的爲你分憂解勞。”

“養了幾隻咬布袋的大老鼠,甚至還有一隻沒逮到,我嫌自己瞎了眼。”

“少來了,這種事也煩得到你?當我不認識你呀!恐怕,當你收到我傳過去的資料時,就已經推敲出湯姆他們的罪大惡極吧?”

“你還敢講!”

聞言,杜伊雙手一舉,趕忙撇清。“我已經自首了,你也賜我無罪,別忘了一罪不二判。”不是他孬,而是發起狠的沈吳絕不輕饒背叛者,他怕禍殃自身。

不過還是再自責一次好了。“是我的錯,不該放任他們搞鬼搞怪,我發誓,以後絕不會再犯這種疏忽了。”

沉著瞼,嚴沈吳不作聲地按下分機,叫外頭的祕書再擬一次文件。

“是什麼事……”杜伊腦中靈光一閃,“難道,有什麼人惹你心神不寧?”

他知道就好了。他瞪了眼前煩人的麻雀一眼。

“你不想說?”

“對。”

見他臉色更沉,煩躁更深,杜伊也感到事態嚴重了。“真出事了?”

“沒。”

“去騙昆丁吧。”

闊肩一聳,嚴沈吳沒有跟旁人解釋情緒的習慣,即使杜伊是最貼近他的好友;心思散慢的他抽出幾張文件,將注意力投向即將收尾的網。

他跟杜伊都確信昆丁的嫌疑未清,就算他不是那條落網之魚,也絕對是他部門裏的人。

敢利用他的船運公司偷雞摸狗,找死!

看出嚴沈昊的專注,杜伊也斂起好奇的玩笑心,兩人再次做起沙盤推演,只要那隻蠢鼠一探出頭,立刻就地正法。

突然,電力罷了工,室內陷入一片漆黑。

隱隱約約,辦公室外頭傳來女人的驚呼聲。

寬背向後一靠,嚴沈吳不動聲色的融入黑暗中,而杜伊則輕嘆,無奈的說出擺在眼前的答案。

“停電了。”

咱咱咱!

旋即,緊急照明燈亮起,昏黃的光線映著辦公室外頭員工們驚惶緊張的臉孔,這時的辦公室像極了拍驚悚片的場景,氣氛十足。

不待他吩咐,杜伊已經撥分機詢問,幾分鐘後,答案回傳。

--幾條正在維修的電線被人硬生生的扯斷……

--有個倒楣的傢伙被人撞了一下,咖啡淹進電匣裏……

“不知道損失大不大?”嘀咕著,杜伊撥起另一通分機。“怎麼那麼倒楣呀?

我們沒在這坐鎮,鼠輩橫行;我們一來,麻煩事全都靠過來,真是傷腦筋……喂,我是杜伊,你是……山姆?山姆,現在情形怎樣了……”

杜伊的無心之語教嚴沈昊腦門一震。

麻煩!

簡單又平常的兩個字,偏偏在他腦子裏跟某張娟秀的臉蛋掛上勾,他有些坐不住了。

當杜伊掛上話筒時,本來靠坐得一派傭懶的嚴沈昊已經不自覺地皺緊眉頭。

“至少,他們的危機處理能力還算令人滿意。”

“怎麼說?

“五分鐘內就可以覆電,山姆拍胸脯保證。”

“要不花錢請他來喂蚊子呀?”語氣譏誚,他想知道的是原因。“誰闖的禍?”

“衆說紛雲,但導因應該是一個女人。”

“女人?”

“一位外來客。”

不知怎地,嚴沈吳腦海中突然掠過之前在臺灣倒楣的被迫參與的一番談話,他其實已經忘得差不多了,此刻卻清楚的浮起片段……那位婦人話多得可以上金氏紀錄了,也不吝於出賣她女兒的下落。

聽說,她出公差了,目的地是紐約,聽說,她的老闆面子很大,連對方的後臺老闆都免費出借市郊的豪華別墅,讓他們此行住得舒服。

巧的是,昆丁先前曾徵詢他出借別墅的事宜,那間別墅本就是他購來招待一些遠道而來客戶的,只要名目正當,他從不介意閒雜人等在那裏進進出出……

他搖了搖頭,暗笑自己的胡思亂想,打死他也不相信事情真會這麼巧,而且跑得了和尚跑下了廟,回臺灣後他再開始討債計畫。

不過問一問也下會死人。“有客戶?”

“有呀,我沒跟你提過嗎?鵬展的合約快到期,李加林前兩天就到了,他們現在應該在小會議室洽談。我看這次連昆丁都那麼大力保薦鵬展,今年的合約大概會再續吧!”

鵬展是臺灣的貿易公司,跟赤焰海運配合貨物運輸。嚴沈吳心念一動,再問:“李加林不是自己來的吧?”

“嗯哼。”

“帶祕書?”

“還一次帶兩個噢,很稀奇吧?”

沒記錯的話,去年他是單槍匹馬的來談合約,那時昆丁沒這麼熟絡招待,他一切食宿自理。

李加林是個謹慎小氣到近乎苛刻的中年人,杜伊不喜歡他,覺得他不太能信任;但用人不疑、疑人下用,這是他跟沈吳向來奉行的原則,他們的合作案由昆丁負責,沒什麼重大缺失的話,他們不會駁回。

心口陡然湧起一陣莫名的騷動,嚴沈昊真恨自己的料事神準,他幾乎是認命的求證。“闖禍的該不會是其中的一個女人吧?”

“嚇!”杜伊一臉佩服。“準哪,你怎麼知道的?”

Shit-。

“沈吳?”

杜伊一頭霧水,怔瞪著嚴沈吳接下來的動作。

怎麼了?他幹麼一臉陰狠得像是閻王自地獄爬了出來?

此際騷擾嚴沈吳多日的心煩意亂驀地消逝,取而代之的是胸口那把無名火,牙根咬得死緊,滿腔怒火來得既快且急,將這陣子什麼狗屁倒竈的倒楣事,全算在她頭上。

“喂,你怎麼了?像中了邪一樣。”

推開杜伊,神情驚寒的他向外走,每一步都踩得既沉又猛且迫不及待。他決定去證實自己的揣測無誤。

真是尷尬到了極點。

“對不起。”

沒人理會甄裘的再三致歉,全都在暗地裏嘟噥。

她吸吸鼻子,隨便亂揉發紅的眸子,又瞟見一雙略含指責的視線掃來,不假思索,她又一鞠躬,低喃,“我很抱歉!”

但還是沒人理會她的歉意。

她無措的被幾雙不悅的視線給盯得直往牆角靠,不敢妨凝人家來來去去的搶救行動:心裏很清楚,儘管燈光幽暗下明,自己仍是衆人打量的焦點。

誰說好心有好報?她要去宰了那個騙死人不償命的混蛋。

又有目光掃來……

“對不起。”她乾脆多鞠幾個躬,禮多人下怪嘛。“我很抱歉,對不起。”幾乎是四面八方,她都敬過禮了。“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真的感到抱歉。”

誰叫她雞婆成性,本來,從廁所回來的她只是一番好意,想替那位抱著檔案夾的先生栘開走道上的一張椅子,免得他被絆倒,可她想也想下到,那張臭椅子竟然有輪子!

她只用腳尖輕輕一推,它就滑開了,更好死不死的直滑向另一個走路不看路的白目男人,他只顧著跟身後的美女打屁,卻忘了看前面,他哎呀一聲的橫絆過椅子,手中的熱咖啡也飛了出去。

而那個她欲解救的先生也沒走運到哪兒,他避過了椅災,卻捱了她來不及收回的無影腳,向側膾跌,大屁股跌向牆角的一團電線,差點沒被電成卡里卡里。

就這樣,事情大條啦。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