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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看衰帶煞女》 / 劉芝妏 / 第6章 / 共11章

李加林的臉從來不曾扭曲得這麼嚴重過。

因爲深信今年與赤焰的合約是穩穩入袋,再加上住宿免錢,所以他早早就撂下大話,要當個大方又通情達理的老闆,讓同行的甄裘兩人多玩幾天,回到公司也好替他的好人好事加以宣揚。

結果呢,現在全都成了屁!

心知肚明昆丁罩著那個掃把星,若此時開罵鐵只會將事情弄得更擰,他不爽地在心裏迭聲大罵。

昆丁只在上車時跟他客套幾句,之後就一直陪在甄襄身邊,完全表現出對她的憐惜。

開著車,積奇斜睨著坐立難安的李加林,出言要他寬心。

“李,你別擔心,我跟昆丁會再跟我們老闆談的。”複雜的眼神轉望向昆丁,“對吧,昆丁?”

他乾笑,含糊答腔。他也很頭痛,這下地下老闆一攪局,讓他在心上人面前喫癟,他也很鬱卒呀,這嚴沈昊貿貿然地來道聖旨,他根本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只能確定一件事——甄裘惹毛了大金主,而她,處在捱打的位置上。

唉,怎麼會這樣呢?

長嘆口氣,李加林的情緒更是惡劣。

“積奇?”

努努嘴,積奇機警的噓了聲,接著搖搖頭。

“可是……”

“噓。”

“哼。”見積奇戒慎的目光不時投向後座,李加林更惱了,也不吭氣。

車內的氣氛僵冷,甄裘垂首不語,昆丁伸手輕拍了拍她的背,有些捨不得移開,想藉此溫暖她的低落心情,也順便傳遞自己的心意。

“今天好好休息,大家都累了。”

甄裘勾脣苦笑,李加林借題發揮地發起飆來。

“啐,休息引回臺灣後,她有的是時間好好『休息』,就知道不能帶這掃把星出門,現在好了……”

“什麼?”他講中文,昆丁與積奇是鴨子聽雷,不懂。

李加林也沒心情重複一次,他罵的是後座那兩個一無是處的拖油瓶,眼一瞥,他知道她們全都聽進去了。

哼,女人!原以爲可以加減利用她們的美色來增加勝算,結果呢,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累贅就是!

見大家情緒都不好,昆丁與積奇各懷心思的將他們送回別墅後也不久留,急呼呼的趕回公司去一探究竟了。

幸好,買賣不成,好處還是有撈到,他們別墅仍是有得住,至少住宿費是省下來了。

而一回到別墅,李加林又開罵了,沒外人在,他罵得更難聽。

“我操,看你乾的好事!”

甄裘微微一凜,咬著牙再一次強迫自己忍氣吞聲。

“李先生,甄裘又不是故意的。”始終站在她這邊,劉若蘭開口聲援。

“不是故意的?媽的,她不是故意的就害我丟了一張大訂單,如果她存心,那我的工廠豈不是倒定了?”

“事情又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如果不是她,根本就不會落到這種地步。”他恨恨的將椅子踹開。“我全都安排好了,連錢都……操,就因爲你這個帶衰的女人,現在可好了,哼,看我被人修理、被人踩在腳底下,你很爽吧?”

被人夾槍帶棒的嫌棄成這樣,甄裘滿肚子委屈。

老闆以爲他自己人見人愛呀?整間工廠的人誰不想有機會就要賞他兩拳,可是她沒這麼心機重,這次真的是純屬意外,她也不想呀!

“回去後,你不用來上班了。”

她又被Fire了。

來紐約前,嚴沈昊怒氣騰騰的Fire她,她可以無動於衷,因爲她又不是真的泊車員;來到紐約,老闆……不,是甫卸任老闆亦怒火沖天的要Fire她,嗚……她真的好想孬種的大聲痛哭。

保不住工作的結局她在車上就料到了,誰都知道李加林既小氣又小心眼,他會對她客氣纔有鬼呢,只是這麼難堪的被人開除,她真的很不甘心。

究竟是誰說好心有好報的?她要將那人挫骨揚灰!

“你擺什麼臉色?哭有用嗎?你呀,標準的帶衰女,誰遇到你誰就倒楣。”

說這什麼話呀!她氣紅了眼,白牙緊咬,硬是忍了。

噙著淚,她輕聲提出自己的建議,“還是……我去跟那位嚴先生說說看……”

“不必了。”李加林冷冷的一口回絕。

“可是,我或許可以……”

“可以怎樣?你害得我還不夠嗎?”

“我只是想幫忙……”

“幫忙?哼,你少開金口就是幫我的大忙了,你這人他媽的走到哪衰神就跟到哪,算我倒了八輩子的楣,竟然還花錢請你,現在我看到你就想吐,你那張臉真讓人覺得噁心。”

這話相當毒辣,甄裘傻了,連劉若蘭都看不過去。

“李先生,事情又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何苦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她害我的生意泡湯了,還想聽好話?”

“她也只是好心的替那位先生栘開椅子,誰料得到會發生這些事呀?”

“那你叫她乾脆好心得徹底一點,跟我畫清界線。”明明人就站在他面前,他偏是將無視她的態度表現得淋漓盡致。“有多清,就撇多清!”

“李先生……”

突然,李加林惡意襲心地道:“甄裘,收拾你的行李,給我滾出去。”陰險的嘴臉及不可一世的口氣,他咬牙切齒的就是不肯善罷甘休。“反正你老子有的是錢,旅館費不算什麼,還有這機票錢,也別想從我的口袋掏出去。”

這個月的薪水掃把星連想都別想拿,不削掉她一筆錢,他心怎能平!

“啥?”甄裘錯愕的難以置信。

“我看到你就他媽的一肚子火,給我滾遠一點。”

“李先生!”

現在別說劉若蘭氣得變了臉,連甄裘也不願委曲求全了。

夠了吧,欺負人也不是欺負成這樣。

沒錯,她是闖了禍,可是罪不致死吧?更何況,昆丁、積奇都說會幫忙了,她就不信嚴沈昊真這麼是非不分。

她雖不認識嚴沈昊,覺得他陰沉成性,說不定骨子裏還冷酷無情,而那雙瞪著她瞧的黑眸差點沒讓她結霜,但不知怎地,她就是不覺得他會挾怨報復。

“甄裘,你他媽的還不快滾?”

滾?他才他媽的!黑線塗滿整張臉的甄裘忍夠了!

“我認爲,如果我不能住在這裏,也應該是昆丁或是積奇開口請我離開,是吧?”

完全沒想到被罵到臭頭的楣女竟敢反擊,錯愕的李加林張口結舌,只能瞪著她。

劉若蘭一怔,倏而偷笑。

好呀,裘裘終於決定不當小媳婦了!

“要不然,也該是嚴沈昊呀,聽說這別墅是他的,不是嗎?”甄裘繼續說。

“你……”

“或者是我自己想離開,對吧?”

“甄裘!”

“反正,就不該是被你攆走。”她做出最後一擊。

李加林回過神來,怒咆,“老天,你還真有臉說哩,我真是瞎了眼纔會引狼入室,讓你這個掃把星來害我,做錯事情還理直氣壯,一點教養都沒有,真不知道你爸媽是怎麼管教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已經忍氣吞聲地被他修理得夠豬頭了,他還罵到爸媽身上?

她當然要反脣相稽,“他們教我要敬老尊賢,對於亂吠的瘋狗,就別去理會了。”再亂吠,她就要伸腳去踹。

“你……你真不要臉,還敢指桑罵槐罵我是瘋狗,哼,你等著看好了,我會讓你回臺灣後找不到工作。”他鐵定會大肆宣揚她的豐功偉業。

跟母親姊妹槓慣了,甄裘也不是省油的燈。

“先看看你的工廠撐不撐得下去吧。”甄父、甄母平時耳提面命凡事息事寧人,此刻全讓她丟到太平洋喂鯊魚。

像李加林這種人,早該有人出面修理了,只是她怎麼也沒想到,這人竟是自己。

“你以爲你有什麼本事?I

“本事我是沒有,可是我爸爸有。”

既然他口口聲聲倒楣,好,就讓他倒楣到底好了。

“你別得意,我會讓你喫不完兜著走的。”

“你以爲你有什麼本事?”

甄裘原封不動地回敬回去這句話,氣得他牙癢癢卻又無言以對,只能朝她們怒目而視,眼角瞥見別墅裏的幾個傭人湊近,好奇發生了什麼事,他更是怒火中燒。

“看什麼看?靠這麼近不怕被掃把星掃到晦氣嗎?聰明的人就離遠一點,免得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劉若蘭,我勸你最好別跟她走那麼近,否則等著當老姑婆好了你。”

“李先生,替自己留點口德好嗎?”自從擔任他的祕書後,這是她對他說過最語重心長的一句話。

此刻,她心中已作了決定,辭職吧!反正錢也領得下多,再找份勝任愉快的工作應該不難。

“我爲何要?她本來就他媽的帶屎,我操,掃把星還裝高雅,別笑壞人了。”

當著所有人的面,他砰地甩上門。

沒戲看了,傭人們一鬨而散。

同情的望著甄裘,劉若蘭猶豫了幾秒,低籲口氣安慰著她,“裘裘,李先生就這種毛病,他……唉,你別難過,他是氣過了頭,講話才這麼難聽,你也知道嘛,他從來不跟錢開玩笑,現在眼看會虧錢,嘖,真會要了他的命。”

紅通通的眼眶將粉嫩的面頰襯得更加慘白,甄裘只能點點頭,欲哭無淚。

先捱了嚴沈昊的排頭,再被李加林惡言相向,活像她真是天怒人怨,這麼重的罪過迎頭砸上,任她有銅牆鐵壁般的盾甲也招架不住呀。

嗚……她這是招誰惹誰呀?

“走吧,我請你喝杯咖啡,呃,我替你泡杯咖啡……”睨見垂頭喪氣、淚眼汪汪的小可憐,劉若蘭再嘆,“也許,來杯酒吧。”連她也想喝上一杯。

回到臺灣,她也會跟裘裘一樣成了無業遊民,唉!

“若蘭姊……”甄裘嗚嗚咽咽,說不全話。

“我們去找酒喝,反正昆丁說過,要喫什麼就自己動手,別客氣。”她邊說邊往前走。

“嗅。”吸吸鼻子,她跟了上去。“我的酒量不好。”

“那更好。”

深沉的夜幕中,兩個心情低落的女人各抱了一個半空的酒瓶坐在舒爽的起居室,乾呀乾的借酒澆愁。

別墅的東側,空蕩且清寂的泳池畔,神情凝重的積奇去而復返。

李加林已經在此等著他了。

“嚴沈昊怎麼說?”一見面,他迫不及待的問。

肩一聳,積奇掩在眼瞼下的藍眸閃爍著複雜難懂的急切與小心翼翼。

他覺得不妥,當他跟昆丁趕回公司時,嚴沈昊跟杜伊都不見了,直到夜幕低垂還不見人影,只留下一大團迷霧;出事了,他直覺的這麼認爲,從心底不斷竄起涼意。

“說呀,他到底決定怎樣?”李加林心急如焚地催促他。

“還不知道。”

“不知道?”

“我到現在都還沒見到他們,不如過幾天……”

“見鬼的他們是誰?這事不是昆丁跟你作主就行了?我操,你他媽的別以爲我好欺矇,過幾天?還過幾天?我連一天都等不了了!”一把揪住他鬆開的領帶,他沉聲威脅,“你給我搞清楚,我一定得拿到赤焰的航約……”

“我會想辦法的。”

“想?!我付錢給你不是要你給我出紕漏再來想什麼鬼辦法的。”

“小聲點。”積奇不安的往屋裏探望。“你想讓大家都知道我們的交易呀?”

他不講還好,一羅唆,氣到暈頭轉向的李加林更將嗓門拔高。

“交易?!你還記得你的責任呀!媽的,我怎會挑上你這個一點鳥種都沒有的人,虧我這兩年還掏了那麼大筆錢給你,幹,一點小路用都沒有。”李加林氣到腦血管啵啵啵的鼓動,停住中英文夾雜的迭聲幹罵,喘氣下休。

提到錢,積奇的表情變得冷冽。“對了,錢呢?”

“錢?”李加林怒喘著氣。“事情搞砸了,你以爲呢?”

這麼說,他想賴帳?

積奇眼一冷。

去年鵬展的貨櫃出了幾件麻煩事,被查到私運違禁品,雖然與赤焰海運無關,但是不僅昆丁氣得大罵,連杜伊也找他談過幾次,若不是他好話說盡,鵬展早八百年前就玩完了。

現在情況似乎不太對,他的第六感警告他最好快點閃人,但是,錢他還是得先弄到手。

“你別忘了,事情是你的人搞砸的,況且,我已經很努力在補救了。”他咬牙道:“如果不是我堅持,你以爲今年赤焰在臺灣的航運你還沾得到邊呀?”

“我管你什麼沾不沾得到邊,我要的是結果,現在可好了,一拍兩瞪眼,你教我怎麼出貨?”埋怨兼指控,神情陰黯的李加林眼中浮現出不安的緊張。

幾年前,他欠了一屁股的賭債,要偷渡時被賭場的人活逮,他們放過他,但條件是利用他在商界的各種管道替他們銷貨,只要他們一通電話,什麼貨他都得替他們轉手。

仿冒品、槍械,甚至連毒品他也碰,久了,他嚐到甜頭,工廠的經營只是門面,貿易公司纔是銷貨的主幹,剛開始的不安與心虛早煙消雲散,在食髓知味後,更是脫不了身。

都怪甄裘,那該死的掃把星!他得拉回赤焰海運這條線纔行,媽的,他連貨櫃都打點好了,就只等著運上船……一旦延遲,他會連命都沒了。

許仔那些人,不是這麼好惹的。

“你真是他媽的無能透了,連這麼點小事都辦不好,留你有個屁用呀?”

“李,你小聲點行嗎?”積奇也火了。

他以爲他是他帶來的那兩個女的,不敢言、不敢怒,只能任由他胡亂放炮?

李加林的確罵到失去理智,想到許仔那票人的狠勁,恐懼完全控制住他的心,無視積奇逐漸陰沉的神情,最後撂下一句,“幹,你最好明天給我搞定。”

明天?!

“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我他媽的管你這麼多,你沒給我搞好這事,我會去找嚴沈昊談。”

他口出威脅,“大不了兩敗俱傷,我逃不了,你也休想脫身。”兩年來,他讓積奇跟他一起喫香喝辣,他以爲他能置身事外?

積奇也心知肚明,只要嚴沈昊一知道,他就死定了。

李加林氣憤的越過他,積奇慍怒的跟著,聽他越罵越起勁,越罵越難聽,他快忍無可忍。

“李?”

“別碰我!”他頭也下回,怒道:“我給你一天時間,明天你再搞不定,我自己去找嚴沈昊。我會這麼做的,你最好相信這一點。”他全豁出去了。

積奇瞭解他深沉的小人性格,當他自己過不了關,絕對會拖個替死鬼陪葬,即使玉石俱焚也絕不心軟。

一咬牙,他捺著性子想再安撫他,伸手攔住他。

“幹,你拉火大的,媽的,你別惹毛我,否則我現在就直接找上嚴沈昊。”用力一抽,李加林縮回胳臂的同時也害得他往前跟艙一步。

“你他媽的活該跌死算了。”

積奇沒甄裘她們這麼好脾氣,被李加林奚落得火冒三丈,見他那副踐相,他再也控制不住湧上的怒氣,不假思索地街上前。

冷不防地被他一撞,李加林倒抽口氣,噗通一聲跌進泳池。

“幹,你他媽的想淹死我?有種你就給我等著,我一定馬上去找嚴沈昊,真是活膩了……”他迭聲咒罵,浮沉幾下狼狽的攀到池畔,就要起身。

聽他口口聲聲都是不放過他,再看他氣黑的臉,積奇的眼神一沉,眼角瞟見一旁的幾張海灘椅:心一橫,乾脆一下做二下休,衝過去拎起一把椅子往他腦袋猛砸。

幾次起落,鋼管的椅架扭曲變形,而李加林的腦袋也破了個大洞,慢慢地,沒了生氣的身軀滑回泳池裏。

深豔的鮮血湧出,在微蕩的池水裏緩緩散開。月色中,更添幾許幽深的悚然。

“我困得連眼睛都張不開了。”

“看得出來。”

“可是,我還可以再喝一大杯。”

“嗅。”甄裘善解人意的在那隻半傾的杯子裏倒滿酒,見琥珀色的液體直線流下,她喫喫笑著,“地毯要淹水了,你的手也溼了,我們沒冰塊了。”

“沒關係。”飲了一大口,劉若蘭混沌的頭腦模糊地想到一件事,“我們有拿冰塊嗎?”

楞了楞,甄裘又喫喫地笑起來。“好像沒有耶。”

“我也是這麼覺得。”她輕籲,舉杯,“祝我順利找到新工作。”

“新工作?”她問得有點大舌頭。

“對,告訴你,姑娘我呀,不——幹——了!”

“真的?”醉眼迷離,甄裘笑著用酒瓶撞向她的酒杯;鏘,清脆悅耳。“是該慶祝。”

兩人豪氣的將杯中的醇酒一口飲乾,再長長地嘆了口氣。

“裘裘,跟你說噢。”

“我在聽。”

“其實,我的酒量也不怎麼好。”

“看得出來。”揉揉眼,她打了個哈欠。“而且,你現在看起來好媚噢,去當狐狸精一定迷倒一羣臭男人。”

劉若蘭咯咯輕笑,努力睜大醉眼,還拋了個似醉非醉的媚眼給甄裘。

“那今晚我等你噢。”

甄喪笑倒在地。

“我學得不錯吧?值得再乾一杯?”

“好,沒問題。”

劉若蘭將杯子甩過來,甄裘也帥氣的將瓶子舉得高高的,想要弄倒酒的技術,才一秒,她瞪眼乾笑,“噢喔。”

“怎麼了?”

“沒酒啦。”

“啊,怎麼這樣掃興呀!”

將酒瓶往後一甩,劉若蘭不甘心,伸舌舔乾杯中的最後一滴酒,怔仲了幾秒,驀地大嘆,“結束了!”

“唉。”

前一秒,兩個半醉的女人還豪氣萬丈,深信自己能呼風喚雨,下一秒,她們卻像感覺世界垮了般的沮喪。

半晌,劉若蘭悶悶的嘀咕著,“我困了,眼睛累得都張不開了。”搖搖晃晃的站起身。“我要去衝個澡,舒舒服服的上牀倒頭就睡。”

傭懶地半仰首,甄裘慢條斯理的朝她揮手。“晚安。”

“晚安。”走了幾步,見她沒跟上來,劉若蘭微訝,“你還不睡呀?”

“我想出去走走,吹吹風。”聽她催,甄裘也站起來。

“這麼晚?”她不太贊成的搖頭,旋即輕呼出聲,痛苦的捧著腦袋。“哎喲,該死的頭痛!這麼晚你還出去?別吧。”

“就在院子裏而已啦,我還能走到哪兒呀?”她嘆道。

明天,就明天了,等一覺醒來,她會拍拍屁股走人,頭也不回。

李加林擺明了要讓她難過,既然都撕破臉了,她纔不想留下來招人嫌棄。

“裘裘?”

“安哪,我只走一圈就回來了。”

她堅持著,劉若蘭也不羅唆,兩人一步拖一步的走著,在側廳分手。甄裘拉開落地窗,心事重重的踏出去。

別墅是她最喜歡的宮殿式造型,挑高的圓拱樑柱是用粗獷的原石打造,在典雅中增添了幾分狂野,柔灰的大屋穩立在綠油油的青翠車皮上,視覺效果一級棒。

住進來的第二天清晨,她在側廳凝望向窗外,忍不住光著腳走下蜿蜓的扶梯,踩上露珠猶存的柔軟草皮,沁涼的溼濡透進腳心,冰冰的、愉悅的寒冽直顫進骨子裏,教她舒服的連嘆好幾口大氣。

這種寬闊又舒適的生活空間,才叫人生呀!

怎料,不過數日,她的人生轟然鉅變!

她閒晃著,像縷失心的幽魂,逛過來又逛過去,偶爾抬起蒙朧醉眼往明月瞧去嫦娥姑娘住得好遠,好遠噢!

月光悽悽,夜風清清,被風一吹醺醉的她不由得輕顫,哆嗦得手臂冒滿雞皮疙瘩,突然,不遠處似乎傳來些聲響。

有人也在附近吹風?

是誰?

好奇心起,她沒想太多,循著嘩啦的水聲走近波濤未平的泳池,恍惚的神智意會到有人朝她走來,她打了個酒嗝,抬眼望去,一張模糊不清的臉才躍入眼簾,自己競騰空飛起。

哎呀!

迎頭覆上的凜寒直透骨子裏,她驚呼,毫無防備的喝下一大口水,瞬間,酒醒了大半,怒氣也隨之而來。

“誰推我?”眨著眼抹去臉上的水,她清晰的聽見腳步聲咱咱咱的遠離,她怒叱,“該死,別跑。”

可壞蛋纔不可能乖乖聽話,跑得更快了。

驚魂未定的甄裘揮開溼答答的髮絲,拚命的划動雙臂想上岸,池畔只有幾臂之遙,她費力前進直到攀住光滑的磚面,才安下心地喘著氣,側首將頰貼靠在磚面上,溼濡的眼睫眨巴眨巴地……咦,那是什麼?

擰眉,她伸頭往前望去。

似乎是一個人,身子橫浮著,動也下動地……

動也不動?!

滿腦子的驚恐激起雞皮疙瘩,她伯瞧,又想知道那是什麼東西,或者,是什麼人?緊緊咬著下脣,她像無尾熊般縮偎在池畔,藉著月光極目望去分辨。

那是張鐵青又無神的人類臉孔。老天,那是……她前任老闆李加林,他現在的臉比晚上臭罵她時更加鐵青千百倍,尤其他身邊還浮漾著深黝黝的液體,驚駭莫名的她即使沒完全認清顏色,卻也了悟那是……血。

他這般飄在水面上,總不會來游泳的吧!所以他、他……他死了?!

全身的細胞在剎那問完全僵凝,甄裘直著眼、凜著氣、張著嘴,想也不想地驚聲尖叫——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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