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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媚惑五少》 / 樓采凝 / 第4章 / 共12章

“我幫她付。”季罡不知何時已折返,那磁性的嗓音讓曉蓮動容不已。“嗄?五少,您要擔下?”掌櫃涎着笑臉問。

“李科,拿三十兩銀子來。”他也不廢話,立刻命李科付賬。替她解決完問題後,季罡轉身又要走。

“等等。”曉蓮上前攔住他。

“又有什麼事?”他挑起一眉。

“我……我只是想問你,你住哪兒?”她吞了口唾液,羞赧地問。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用這種口氣對五少說話!”李科猛跨前一步,企圖嚇退這名不識好歹的女子。

“那要用哪種口氣?莫非他是……”由於她長年住在北方,不知道眼前這些人都是揚州城的官員。

“他是咱們揚——”

“李科,別說了。去跟他們說我有點事,剛剛那些問題等以後再商議。”季罡知道不先解決這女人,其他事都別想做了,“另外,交代過後你也先回去吧。”

“這……是。”李科回頭看了曉蓮一眼後,便走向前方那些官員們,而後連袂離開。

“現在你可以說了。”季罡想想在這大街上談話似乎不妥,於是指着對面的茶店,“我們進去談吧!”

“嗯。”她怯怯地跟在他身後,向來活潑淘氣的她面對他時,居然有了一絲小女兒的嬌態。

一進入茶店,他叫了盅香片,笑望着她,“你是打哪兒來的?”

“我是……從北方來的。”她小聲地說,一雙大眼始終沒從他臉上移開。

“北方?”他點點頭,“怎會來南方?”

“呃:…我:…我是來找我爹孃的,我從小就和他們失散了,是我姑姑把我扶養長大的。”生平第一次說謊,她說得膽戰心驚的。

“哦,這麼說,你是……溜出來的刊”他淡淡一問。

“啊?我:…”曉蓮看看自己,她有那麼落魄嗎?像是風塵僕僕從北方趕來的?

“是就是,找爹孃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他眯起眸,“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曉蓮。”

“這麼吧。”他從腰際解下一塊玉佩,“這個拿去吧。”

“這……做什麼?”她憨傻地問。

“拿去變賣,做爲你回北方的盤纏啊!你不適合待在這裏,執意留在此只是徒增辛苦,懂嗎?”他將香片倒進杯裏,緩緩喝了口,“把茶喝完後,你就可以上路了。”

“什麼?我回……去……”她結巴了。

他揚眉看她。

“我不回去,我要留下來找我爹孃。”不知爲何,她居然又對他扯起謊來。是因爲不想與他就此斷了連繫嗎?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說謊的……她在心底道。

“你——”季罡眉頭一皺,“隨你吧。”

他起身欲走,可她又喊住他,“你問了我的名字,那我也可以問你吧?你的名字是?”

他頓住了,似乎在斟酌該不該說。

“小器鬼,人家都告訴你了,你一個大男人還不幹不脆的。”見他那副提防樣,讓她心底有點小不滿。

“我叫季罡。”凝視她半晌,他無奈道出。

“那……以後我還可以再見到你嗎?”她終於笑咧了嘴,笑容天真又無邪。

季罡又一次愣住,不知這女人在打什麼主意?更奇怪的是,一開始對她的厭惡似乎已然消失,甚至有點兒喜歡她這種憨傻的樣子。

“你不知道我是誰吧?”他逸出抹笑。

“你是季罡呀。”她清澈的眸如水晶般閃閃動人。

“我的官銜?”他又問。

“季罡……”

曉蓮沒仔細聽,隨口唸出他的名。在這麼近的距離下,她實在很難不被他吸引。哇……愈看他愈俊,她都捨不得離開他了。

高挺的鼻樑、豐厚有力的下顎、寬廣挺直的背脊,舉手投足間淨是瀟灑俊逸:

這樣風流倜儻的男人是曉蓮從未遇見過的,教她的少女心怎能不起漣漪?

瞧她望得癡迷,他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想逗弄她,“你最愛的男人是誰?”

“季罡……”天,他的笑真好看!

老天!他是遇上一個花癡女嗎?原來對她的好印象又蕩然無存了,於是他又問:“你最恨的男人是誰?”

“季……”她突然張大了眼,“不,不是季罡,而是……而是……怎麼辦?我沒有最恨的男人耶。”

呵,她還知道改口呀!

“算了,我真的要走了,以後別再上客棧白喫白喝了,今天是你碰巧遇上我,否則你真會被架上衙門。”最後一次叮嚀她,他下定決心不再逗留。

“季罡,希望能再見到你……”她忍不住開口。

他沒回答,堅定的邁開腳步離去。

一步、兩步、三步……始終沒停下來:

看着他的背影漸漸遠離,她失落極了。

曉蓮斂下眼,望着自己絞緊的十指,心沉甸甸的,有種說不出的悶。

怎麼搞的,爲何他的淡漠會讓她這麼難受?她不禁氣自己竟對一個只有一面之緣的男人有這麼深的悸動?

突然,眼下出現一雙鞋,她愕然地抬起頭,瞧見是他,心底既開心又意外!

“你……你回來了!”她抹去眼角不知何時泌出的淚,俏臉泛起魅人的緋色。

季罡俊秀的眉淡淡-挑,壓根不明白自己爲何會折回,是不忍見她傷心嗎?記得當年舅舅過世,舅媽的眼淚在他心底起了不小的衝擊,他曾發過誓,今後再也不讓女人掉淚。

“我最見不得女人流淚,你說……到底怎樣才肯心甘情願的讓我走?”他嘆口氣問。

“我說了,我只想再見到你,可以嗎?”她抬起小臉,鼓起勇氣問。

他揉了揉眉心,思忖半晌才道:“好,我就在監察御史府,你可以來找我。”

既然身爲揚州城官吏就該關心百姓的生活,或許這丫頭是需要他的幫助纔會對他糾纏不清。

“隨時嗎?”她急急又問。

“對,就拿剛剛我給你的那塊玉佩給門房看,他就會讓你進去。”深邃的眼.眯起一條線,他瞅着她那張發亮的小臉。

爲什麼愈是接近她,就愈拒絕不了她呢?

“嗯,我會去找你的。”她很認真的說。

他撇脣一笑,“那我可以走了吧?”

“再見。”舉起手,感性的道別話語還沒來得及吐出,他就轉身而去……雖然心底有些失落,可想起日後還有機曾見面,她的心情又開朗起來。

這時蘇兒才姍姍來遲,一見到她立刻說道:“小小姐,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我去綠珠樓找不到你可嚇壞了。”

一提起綠珠樓她就有氣,“以後別再提起綠珠樓了。”

“爲什麼?”蘇兒不解。

“他們根本是狗眼看人低。”

“嗄?”

“不過…:”曉蓮甜甜一笑,“我還真得感激那位狗眼看人低的掌櫃,若不是他,我也不會認識他。”

“小小姐,你在說什麼呀?什麼他呀他的?”蘇兒聽得一頭霧水。

“這是我心裏的祕密,不告訴你,咱們回去吧。”巫曉蓮點點蘇兒的腦袋,蹦蹦跳跳的朝回家的方向前行。

蘇兒搔搔腦袋,快步跟上,“對了,小小姐,我帶了銀子,是不是要拿去還綠珠樓的掌櫃……——”

曉蓮停住步子,“我不是說過別再提他了嗎?再說我欠的並不是綠珠樓的掌櫃,而是……”她脖子一縮,露出甜笑,而後以更雀躍的步子奔回家。

這下,蘇兒更迷糊了:

*****

夜裏,巫曉蓮怎麼也睡不着,只要一閉上眼,季罡的影子便在她腦海裏盤旋,而且愈來愈清晰。

對了,那她明天該不該去見他呢?才一天而已,他會不會嫌煩?

唉……可是她忍不住呀!

他就像火,一瞬間便燒進她心底,在她胸臆間燃起一片熱浪,吹不熄、澆不滅,燒得她熱烘烘的。

“曉蓮,燈怎麼還見着?還沒睡呀?”巫夫人在房外輕喊。

曉蓮趕緊打開門,一看見母親便撒嬌,“娘,人家會認牀,睡不着嘛。”

“已經回來一個禮拜了,還不習慣呀!那你不就睡眠不足了嗎?”巫夫人擔心不已。

“不會啦,有時白天反而睡得着呢,我看我乾脆當夜貓子好了。”她偏着腦袋對着母親甜膩一笑。

“你喲。”巫夫人搖搖頭,拍拍她的小臉,“不過也真的委屈你了,明明是爹孃的孩子,卻要在外人面前喊我們舅舅、舅媽,整個府裏也只有爹孃、管家與蘇兒知道你的身分,實在是……”

“娘,別這麼說,只要能和你們在一起,我就很滿足了。反正私底下我也可以喊你們爹孃呀。”對於這點曉蓮很早以前就想開了,十六年與父母分隔兩地的日子都熬過去了,現在這樣又算得了什麼?

“那就好。”巫夫人這才放心道:“對了,今天去逛市集好玩嗎?”

“啊?”她臉兒一熱,遲遲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巫夫人看着她,“怎麼突然臉紅了呢?”

“呃,沒……沒事,市集很好玩,我明天還想去看看,可以嗎?”她試着間。

“當然可以了,你若想出去逛,儘管叫蘇兒陪你。”蘇兒長曉蓮三歲,有她在,巫夫人才安心。

“不要——”曉蓮衝口而出。

“什麼不要?”巫夫人蹙起眉頭。

“呃……我的意思是,不必讓蘇兒陪我了,我長大了,可以照顧自己。”若是讓蘇兒陪着,她就不能去見季罡了。

“這……不好吧,你纔剛回揚州城,人生地不熟的,我擔心……”巫夫人顯得有些爲難。

“娘,人家回來那麼久,也沒跟您要求過什麼,就這點請您答應女兒。”她抓住孃的手不停搖着。

“唉,你這孩子。娘是擔心你迷路呀!你爹去廣州辦事,下個月纔會回來,萬一你出了事,那不就——”

巫夫人說不下去了,因爲她瞧見曉蓮垂着腦袋,一副黯然神傷的模樣。

“算了,那就別出去了。”她走向牀榻,“娘,我想睡了。”

“曉蓮!”

“我真的想睡了。”

一張無奈的臉,一張鼓腮的臉,兩兩相望卻各有各的堅持。

久了,退讓的還是巫夫人。

“好吧,既然你堅持,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不過凡事要小心,即便再好玩也一定要回家用膳。”這已是她最大的讓步。

“娘,您最好了!”她立刻衝上前,在巫夫人頰上重重印上一吻。

“你這孩子就是喫定娘了。”巫夫人無奈地搖搖頭,拍拍她的小臉,“快去睡吧,娘也要回房了。”

“曉蓮送您回房。”

“不用了。”搖搖頭,巫夫人嘆了口氣,“怕讓下人起疑,娘也只敢自己來找你,你這一迎一送的,豈不敢人疑竇?”

“哦,我懂。”她點點頭,“那麼娘,您慢走。”

巫夫人點點頭,這才退出房間。

當孃親一離開,曉蓮便躺在牀上,雀躍地想着:可以去見他了!可要用什麼樣的名目去見他呢?

******

季罡在書齋內翻閱卷子,這時李科叩門進來。

“有事嗎?”他淡淡地問。

“是這樣的。”李科恭謹報告着,“巫邱最近前往廣州收帳,人不在揚州城,咱們要去廣州找他嗎?”

“他何時回來?”

“下個月。”

季罡沉吟了會兒,“那麼久的日子都等了,不差這一個月,就等他回來,我要當他的面質間他,讓他俯首認罪。”

“是。”

李科纔剛要退下,管家卻匆忙奔來,“五少,外頭有位姑娘要見您,不知您見不見?”

“姑娘?又是哪家千金?”這種事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經常有一些官家千金會不請自來,說是要參觀季家的玫瑰園。

可真是爲了賞花嗎?唉……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不曾見過。”管家從實稟報。

“那就請她回去吧。”季罡又埋首於案牘中,對這種女人他可曰三點兒興趣都沒有。

“可是她手上有五少的隨身玉佩,就不知是不是偷來的?”管家就是擔心五少一個不注意給偷兒扒了。

“玉佩!”他眸子一緊,“是她?”

“是誰?”李科甚是好奇,五少腰間的玉佩是從不離身的,怎會落入一個女子手中?

季罡淡淡一笑,“等會你就知道了。”接着又轉向管家,“請她進來。”

“是的,那……是要將她請到大廳,還是這裏?”管家才轉頭又回身問。

“這裏好了。”想了想,季罡於是道。

管家聞言立即退下,而李科則懷着好奇心等着來人。

不久,那位姑娘出現了,李科恍然大悟道:“是你!”

“就是我呀。”曉蓮微微一笑,隨即轉向季罡,“你說我隨時都可以來找你的。”

“有事?!”他抬起頭間。

“沒事就不能來嗎?”她蹶起嘴兒,有絲不滿。

“我很忙。”抬起頭,他漂亮的眉微微一蹙。

“這樣呀……那……那……”

“別這呀那的,我們五少都說忙了,你沒聽清楚嗎?快走吧。”李科看不下去了,火大的堵了她的話。

被他的大嗓門嚇到,曉蓮的眼眶微微泛紅,“真那麼忙嗎?那我…;那我就…:改天再來吧。”

曉蓮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受到這樣的對待,昨天他還挺溫柔的,爲何今天變得如此冷淡?

才轉身,她竟聽見他說:“李科,你先下去。”

李科眉-挑,想說什麼又吞了回去,這才心不甘情不願的退下。

“好了,只剩我們兩個,現在你可以說了。”他擱下毫筆,往後靠向椅背,閒適地睨着她。

“你不趕我走了?”她咬着下脣,怯柔地問。

“嗯。”他點點頭。

“我……”她趕緊從衣襟內掏出一些文銀,擱在他的書案上,“我是來還你銀子的。”

季罡揪了眼,“這是?”

“這裏湊-湊大概有一兩,剩下的我改天再還你。”她眼珠子直黏在他身上,眸中全是對他的傾慕。

季罡撇嘴笑了笑,“我沒要你還的意思。”

“可我擱在心底難過。”她咬咬下脣,羞赧地望着他。

不知爲何,兩次見面她都會被他那挺拔出衆、氣質超羣的外形所吸引,至於他的內在更沒話說了,剛剛來此,她才知道原來他就是江南的監察御史,可以想見他一定是內外兼備了。

“那好,我就收下,嗯……還有事?”他挑起一眉,又問。

“我……沒事了。”她搖搖頭,知道自己已沒有理由再待下去。﹁那”

“別說,我知道,我該走了。”抿緊脣,她強忍住淚水。雖然不想離開,可她更不想聽他下逐客令。

可她仍期待着他挽留她。

但她等到的卻是,“慢走。”

嗄!就這樣?!

好吧,聊勝於無,她朝他點點頭,心碎的奔出他的書齋。至於季罡只是眯起眸子,望着她逃離的身影,眉宇緊緊蹙起。

而奔出御史府的曉蓮不停喘息着,她撫着胸口,直覺丟臉。

想想在北方不知有多少男子追求她,她全不看在眼裏,如今她用盡心思想接近季罡,他卻對她不理不睬的。

不,她一定要想辦法讓他喜歡上她!

打定主意後,她第二天又來到御史府,又拿了一兩銀子還他。第三天、第四天……就這樣過了一個月,就在她還第三十兩銀子時,往後再沒有藉口來到御史府了。

看着坐在書案前,如同之前二十九天一樣緘默無語的他,曉蓮挫敗極了!爲什麼……難道她對他一點吸引力也沒有?

“你……你到底有沒有眼睛?”她一雙拳頭緊緊握住,惡狠狠的瞪着他。

“你知不知道光這句話,我就可以把你交給衙門囚禁起來?”他仰起下巴,望着她那固執的小臉。

他捫心自問,這一個月來她每天造訪,真沒在他心底激起漣漪嗎?

有的。

只是他不願多想,如今他得儲備精力對付巫邱,算算時間,他該從南方回來了吧?

“你真要學綠珠樓的掌櫃,把我送交衙門囚禁起來?”她難以置信地看着他,沒想到他竟然這麼無情。

雖然,他與她算不上熟悉,可是整整三十天,她每天都來見他一面,爲何他仍對她沒感覺,見到她就跟看見他養的狗一樣,只對她打聲招呼,然後就要她滾遠點。

“我只是說說,並沒真要這麼做,你何必這麼激動。”他好笑的望着她那張憤怒的小臉。

“那你願意再見我嗎?”她一瞬也不瞬地看他。

“你要再向我借三十兩嗎?”他語氣中飽含笑意,可看在曉蓮眼底卻是種戲謔。

難道她除了來還錢之外就不能來見他?難道他們之間的交集就只建立在她單方面的愛戀上?

“算了,不借了。”她有點疲累了。

想想自己一頭熱,每每得到的都是冷冰冰的回應,任何一顆熱騰騰的心都會因而降溫。

“你……”倒是季罡有點愕然於她的反應。

“我走了,以後……我不會再來了。”帶着落寞的表情,曉蓮立刻旋身飛奔出去|

她的心好疼呀!可是不這麼做還能怎麼辦?她的臉皮都已經拉到腳底板了,可他依然無動於衷啊|

不再找他了,以後她再也不去自取其辱了。

眼看她就這麼含淚跑了出去,季罡想喊住她,卻猛地打消了念頭。

回憶這一個月來,這丫頭哪天不是以這種方式收場,可第二天依然準時出現在他眼前。

想着,他便忍不住撇撇嘴,就不知道她明天又會找什麼藉口來見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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