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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纖纖才情女》 / 劉芝妏 / 第4章 / 共11章

抬眼朝天望去,祁天寒有些心神不寧。

這烈陽移得還真慢哪,這般龜行,要到何時纔到正午時分?

他等得有點兒不耐煩了。

洪驊看出了他的分心,輕咳了咳,拉回他的注意力,似笑非笑的重複着先前的話題。

果然,祁天寒的注意力集中了。

“不是同夥?”他微訝。

“沒錯。”

“查出是誰指使的嗎?”

“一幫人是趙金榮買的殺手。”

“意料之中。”無奈的喝口茶,他再問:“那另一幫人呢?”

“尚未查出來路。”

這又讓祁天寒面露驚詫。

“查不出?”

“全都是生面孔,得花上一些時間。”依他推測,八成是從大漠請來的。

聞言,祁天寒沉吟,沒作聲。

洪驊是個值得信任的朋友,也是他手底下最頂尖的探子,機敏能幹,身手更是了得,那天,他會落單,進而着了那夥人的道,是因爲他將洪驊支開,要他摸清楚膽敢在他背後扯造船廠後腿的人是不是趙金榮。

而洪驊雖沒來得及與他並肩抵抗,但他達成任務,也一併揪出襲擊他那夥人的底。

只是,始料未及的是,那天堵上他的竟是兩夥人,互不相識,可目標皆是他。

“主子,你認得他們的招式?”

“不,一招一式全都陌生得很,下手卻夠狠厲。”他搖頭自嘲。

“我呢,只得孬樣的逮了個機會落荒而逃。”

背上的傷口得再過幾天才能癒合,熱痛雖然不再,卻騷騷癢癢,難受得很。

“那是自然。”跟他交情已深的洪驊冷笑附和。

“誰叫主子落了單,以致孤掌難鳴呢!”

祁天寒不會聽不出他的嘲諷,不以爲意的聳聳肩。

“是我大意。”

“主子知道就得了。”

他依舊是那副冷笑。

那天,他根本就不贊同主子的主意。

出門在外,尤其他們這趟南下也沒帶幫手,就他們兩人,一分散,更容易遭人突襲,更何況他們壓根沒料到會臨時多了另一夥人攪進來惹事。

無論主子的身手再如何了得,也難擋蝗蟻般的敵手連番突襲呀!

“你的笑容令我汗顏。”像是譏他活該被砍。

“還有沒有隱伏未出的角色?”

“你嫌他們人不夠多?”

“我只擔心自己的命夠不夠硬呀。”不經心地朝高懸的烈日投去一眼。“真沒想到,我的項上人頭這麼多人想取。”

難怪那天儘管他奮力擊退了許多人,還是寡不敵衆。

“主子,你的項上人頭的確值錢。”

祁天寒立即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

“趙金榮又提高價錢了?”

“主子聰明。”

笑了笑,他將涼茶注滿空杯,順便也替洪驊斟滿。

若他沒猜錯,那幫生面孔鐵定是來自大漠的殺手,洪驊也一定心裏有數,能讓一干高手千里迢迢趕到江南殺人,這賞金之高,可想而知。

即使洪驊沒挑明這點,他也約莫揣測得出。

飲口茶,他琢磨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趙金榮的手頭不是挺緊的?”

“趙家在週轉上的確是出了大問題。”

“看來他快狗急跳牆了。”他前些時候的策略奏效了。

“可不是嗎,所以他更覬覦主子造船廠的生意呀。”

洪驊也不催他下一步該怎麼做,安心剝着那盤紅泥花生。

祁天寒的心情的確是挺複雜的。

趙金榮視他爲眼中釘,早已經是公開的祕密了。

祁家堡是塞北的第一大堡,或許該說,這個榮稱已然失而復得。

憑藉着先祖的偌大遺業,祁家堡的勢力擴展得相當迅速,然後,成功的開採了數座礦山,幾座頗具規模的冶鐵場更奠立了祁家財富的根基,直到二姨娘趙敏芬嫁人祁家,不到十年,一切的榮景逐漸成了鏡花水月。

對於祁家老爺看上大女兒,趙金榮沒掙扎多久,就允了這樁年齡差距甚大的親事。原本,他指望精明幹練的女兒能暗地牽制祁家擴展生意的腳步,甚至乘機斬斷祁家的財路。

而趙敏芬也幾乎成功了。

曾有一度,祁家堡的各項生意岌岌可危,老爺子更因此而一病不起,拖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當時,未滿二十的祁天寒硬扛下了這個重擔。

將近十年的勤奮經營,憑着他不服輸的毅力與獨到的經商眼光,祁家堡在他的努力之下重新展耀光芒。

他知道這一、兩年來,趙金榮處處找他麻煩。甚至到了欲殺他而後快的地步,着實惹惱了他。

若不是當年允諾過只剩一口氣的爹,不到忍無可忍,他絕不對趙家大開殺戒,否則,趙家的生意早就沒了。

對於趙金榮的得寸進尺,他姑且再忍忍。復仇的網若收得太快,還有啥樂趣可言?但,另一夥殺手是誰找來的?

除了趙金榮,還有誰這麼想要他的命?

專心過濾着心中的嫌犯,祁天寒的神情已見凝重,半晌,眼角瞥見洪驊悄然起身,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你要上哪兒?”

“四處晃晃。”

四處晃晃?“怎麼,又有岔子?”

“不,有人找你。”

是誰?

洪驊的身影才退開幾步,隨着一串快步聲,淡淡的沁涼橙香飄進他的鼻梢,他情不自禁的放柔緊凜的神情。

原來是沐心到了!

沐心的腳步總是輕盈明快,而他百聽不厭,人未到,嬌脆帶笑的嗓音已搔進他的心裏。

“你倒是挺清閒的嘛。”

“清閒?佳人遲遲不來,令我不禁因爲等待而心憂難安哪。”擱下茶杯,他笑望着跑得嬌喘不已的她。

“你一路趕來的?”是爲了想早點兒見到他嗎?

昨兒個,他強行介入他們兄妹的揚州之行,約他們今日晌午一塊兒用膳,而今,時候未到,她就先獨自赴約,這其中的含意他的胸口冒起了自大的愉悅。

爲了見他,所以她才跑得這麼急?

“我一路趕來?”

“不是嗎?”

“算是,也不是。”

祁天寒對她的回答有些失望,替她倒了杯涼茶,忍不住問:

“這代表是還是不是?”

嫣然淺笑,因爲胸口仍喘,她仍站着,沒如他所願的給予解釋,反倒提出了疑問。

“方纔那位公子是你的朋友?”

“你瞧見了他?”

“嗯。”沐心端莊優雅的坐上木椅,捧起涼茶的動作卻少了幾分優雅,多了點率性,見他依舊在笑,便不管三七二十一的連飲幾口。“好渴。”

“既然渴,爲何不早些進來?”

“瞧你們聊得起勁,怎好打擾呢。”

“我不在意。”

“可我在意呀。”挑挑眉,她正經八百的咳了咳。“說不定那位公子他也在意呢。”

“他不會。”

“話都由你說,既然他不介意,那爲何一見我來,他就急匆匆的走了呢?”

“他有事要辦。”

“呵呵。”她纔不信。

祁天寒看出了她笑容裏的陽奉陰違,苦笑搖頭,見她咕嚕咕嚕的將茶一飲而盡,他爲她重新斟上涼茶,忽地想起一事,不覺擰起眉心,疑惑驀起。

“唐兄怎麼沒陪着你?”

“他呀?誰知道他逛呀逛的逛到哪兒去了。”

沐心鼻頭微皺,一派瀟灑的俏模樣,偏偏頰上飛染的微紅壞了僞裝。

唐沐天不見了?!

凝望着忽然只顧着喝茶的靦腆笑顏,他驀地靈光一閃。

“是你又走丟了吧?”

“纔不,我怎麼可能會走丟呢?”她強辯。

觀她言行,祁天寒幾乎可以斷定自己的揣測無誤。

“算你聰明,還知道先上這兒來找我。”

“找你?”噗嗤一笑,她嘴快的道出答案。“我找的是沐天,只不過遠遠的瞧見了你同人在這兒喝茶,害我不自覺的渴了,就先過來喝杯涼的再說嘍。”

這麼說來……

“你是湊巧見着我?”

“可不是嗎,沒沐天帶着,我哪找得到路呀,連沐天我都找不到呢。”三兩口又將茶飲盡,她應得理直氣壯。“待會兒,我還得再出去將他翻出來。”

祁天寒聽得俊顏一垮。

敢情是因爲口渴了,所以她才誤打誤撞地找上了他,而不是專程趕赴他的邀約?

“已近晌午,你不餓?”

“餓呀。”

“或者,先叫些喫的填飽肚子……”他不動聲色的提醒她,別忘了今天的午膳之約。

他寧願放無辜的唐沐天在外頭當無頭蒼蠅,也希望能與沐心有更多的獨處時間。

“不。”

她斬釘截鐵的謝拒了他的好意。“喝了茶,我就要走了,沐天比喫的更重要。”

無奈的盯着她不以爲意的爲自己又斟滿了茶,心滿意足的喝着,眼中只有那壺該死的涼茶,完全沒有他。唉,不可否認,他的心裏湧起一絲失望。

即使是在家道中落的那一年,年方弱冠的他都還不曾遭人如此漠視,他只需斂起笑容,旁人莫不閃避丈遠,就怕遭他冷眼所傷,而她卻視他爲無物?!

初次嚐到毫無份量的配角滋味,尤其這味兒是她賞的,他胸中真是五味雜陳。

稍晚,滿頭大汗的沐天也趕到了。

他並非趕來赴約,而是因爲跟一早嚴拒小婉隨行,少個人注意的沐心又走散了,心慌意亂,尋到飯館不遠處時,不經意地想到晌午之約,又想到若有祁天寒的幫忙,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機會盡快找到妹子,才走向飯館。

遠遠的,他就看到十分熟悉的身影,快步衝進飯館,口未張,瞧見祁天寒果然在座,而端坐在一旁,好整以暇喝着涼茶的,不正是他一心尋找的正主兒?

該死。她竟然先來赴約了!

“沐心?”他很想揍人。

而這倒楣鬼……算啦,待會兒再另擇教訓的人選,他對自個兒妹子下不了手。

沐心不知自己已然逃過一劫,抬起眼,見沐天竟找來了,她朝他笑得甜甜蜜蜜。

“呵呵,真是心有靈犀,我正想着喝完這杯茶,解了渴,就再去街上找你,可你就找來了。”

找他?就憑她?!

沐天苦笑連連,拭着額頭的汗水,拳頭依舊握緊。

“你在這兒。”他勉強鬆開拳,旋即又忍不住握緊。

“是呀,走得好累,先進來喝口茶,歇歇腳。”

聽她應得悠哉,沐天心裏替自己大喊委屈。

她累了,先歇歇腳,而他呢?爲了找她都快跑斷一雙腿啦!

還是好想揍人,怎麼是好?

“沐天,你好像很生氣,誰惹了你?”

除了你,還有誰有這麼大本事?

狠瞪着妹子,他也不待祁天寒招呼,自行入座,不掩埋怨的嘀咕起來。

“好妹子,就算急着跟祁兄碰面,你好歹也跟我打個招呼再走吧。”

“急?”她一臉詫異。

而祁天寒心情反倒很好,眉眼皆泛起笑意,忙不迭的替他斟茶,降降他的怨氣。

沐天的抱怨,他很中意聽!

“我纔不急着見他呢。你們是怎麼回事?一個說我趕着來,一個說我急着來,我說呢,你們都說錯啦。”睨着祁天寒一臉的怪笑,她不禁挑眉問道。“你笑啥?”笑得她又開始緊張了。

聳聳肩,祁天寒纔不想破壞現在的好心情,多說多錯呀。

沐天可沒他這層顧慮,一如沐心初衝進來時的情況,他連喝了兩杯茶後,淺啜着第三杯,這纔開始追根究底。

“要不,你們怎會坐在一塊兒?”

“別瞧我,我一直在這兒等着你們來。”一句話,祁天寒撇清了關係。

祁天寒沒說錯,是她找上門來的,可她怎麼聽,就是覺得他話中有活,偏又捉不到縫兒查問。

下頜微斜,她瞪着茶碗分心思忖。

“沐心?”

“嗯?”

“你還沒說怎麼會在這兒呢。”

“你不見了,我在找你時湊巧見着他,就進來先討杯涼茶喝。”怎麼,她喝口茶而已,不行嗎?

“這麼巧?”

咦,沐天的口氣很怪,就跟祁天寒臉上的笑容一個模樣的怪。

“你呢?怎麼你也會在這兒?”沐心反問。

“我是恰巧經過這兒,想找祁兄一塊兒去找你。

“唷, 這麼巧?”

“可不就這麼巧嘛!”

“那話說回來,你能恰巧經過,我就不行?”哈哈,她逮到他的話柄了。

“我會走進來,是因爲我記得祁兄的邀約,猜測他應該已經到了。”純粹是想多個幫手,如此罷了。

邀約?

她這纔想起,隨即又多了個反駁的理由。

“他邀的是咱們兩個人耶。”沐心不滿地補充說明。

“你能記得,我就不能?”

“真的?你記得飯館的位置?”他纔不信。

聞言,她頓然語塞,眼角瞥見祁天寒打趣的眼神,下意識朝沐天輕逸出一抹狠笑,強詞奪理。

“就算不記得又怎樣?我一樣找着啦!

“那是你運氣好。”

“所以我說是湊巧,湊巧呀!”她狠笑加深,連白牙都微露。

沐天真是討厭,他有必要在外人面前拱出她的缺點嗎?

見兄妹倆說呀說的就互瞪起來,誰也不肯先喊輸,祁天寒笑咳一聲,溫聲插話打起圓場。

“你們既是同胎所生,心思自然轉的是同個方向了。”

不約而同,兄妹倆將臉轉向他,異口同聲道:

“你別插話!”

劍眉一揚,祁天寒從善如流,不再打擾兄妹倆的脣槍舌劍,舉手喚來夥計,嘴角浮起微笑。

呵呵,真不愧是同胎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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