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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復仇迷情》 / 芃羽 / 第10章 / 共12章

臺北士林,一幢新建的高級公寓中,靳珩正面對她的母親,追問當年發生的事情。

“告訴我,媽,我想知道。”

“是誰告訴你這件事的?”她母親蘇麗琴緊皺着眉。

“現在你問這個有什麼意義?我只想知道那一年我到底做了什麼事?爲什麼我全都不記得?爲什麼我會惡夢連連?爲什麼我只要看到血就會嚇得昏厥?你一定要告訴我!”她激動地握緊雙拳,瞪着母親。

蘇麗琴嘆了一口氣,知道十年來一直避免恢復靳珩的記憶可能導致了反效果。也許,她應該早點告訴女兒。

“我和你爸爸在你十四歲時協議離婚,你一下子不能適應這種轉變,於是開始蹺課,和一些不良少年鬼混,從一個優等生變成小太妹。我當時因爲氣憤你爸爸愛上別的女人,於是也替自己找了個有錢有勢的男人,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你身上。我和那個男人交往了一段時間,就把他帶回我們家,把你介紹給他認識。誰知道那個禽獸趁我不在時到我們家企圖強暴你,幸好我那天提早回家,拿棍子將他打出門去。你受到驚嚇,自此變本加厲,徹夜不歸,整日在外面遊蕩,還會成羣偷竊。”

這是怎樣的一段過往?靳珩痛苦地閉上眼睛,掩面哭泣。

“那段時間,我白天工作,晚上到處找你。怕你一個人在外頭又被欺負,於是我只好出錢請你身邊的朋友小玲多照顧你。原以爲你放浪形骸一段日子便會收斂,誰知道有一天半夜,我被知會說你人在醫院,昏迷不醒。我趕到醫院才知道你竟和那票野孩子闖下大禍……

“我真的私闖他人住宅,還傷了人?”靳珩顫聲問。

“小玲告訴我,你和他們打賭能在一幢華宅裏度一夜。仗着毒品給你的膽量,你進了人家的屋子,和主人起了衝突,燒了人家的畫,還用一把長劍砍傷了人家的臉。”

又是那個畫面:溫熱的血噴到她臉上!靳珩下意識地伸手拂面,才驚覺一直藏在夢中的幻象全是被埋藏的記憶。

“那個人……叫什麼名字?”她最想知道這點。

“警方說對方姓方,是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從國外回臺灣度假,住在他祖父遺留下來的別墅。他傷得不輕,聽說縫了三、四十針。幸好你下手不重,他的頭殼纔沒受重創。”

真的是方祖易?

她竟然還愚蠢地問他額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那爲什麼我全都不記得了?”

“我在醫院守了兩天兩夜你才轉醒,醒來的第一句話就問我:“媽,我怎麼會在這裏?爸爸呢?”看着你那平和的語氣和純真的臉孔,我知道你根本不記得發生的事了。如果讓警方訊問你,說不定你又會記起這一段你極力忘掉的往事,所以,我不顧一切地偷偷帶你離開,只想好好安頓你。”蘇麗琴拭去眼角的淚,繼續說:“幸好對方一直沒有張揚,也沒有告你的打算,我帶着你換了好幾個地方,找個陌生又安全的環境讓你迴歸正途。十五歲那年的事,只是你生命中一段插曲,我不要你想起來,我只要你像正常的孩子,平安地過完一生。”

“所以,你在我高中時對我一直很嚴格,是爲了怕我再出意外?”

“是的。你會出這種差錯,都是我的失職,我沒有克盡一個做母親的責任。”

“原來,我夢中出現的血不是幻影;原來,我會怕血全是因爲我砍傷了人……”靳珩的心好痛,知道了真相,反而更讓她確定方祖易根本不可能會愛上她。

一切,都成泡影。

望着吸泣不已的女兒,蘇麗琴輕攬着她問:“爲什麼你會這麼傷心?難道這件往事影響了你的生活,帶給你困擾?”

“我……我愛上了當年被我砍傷的男人!像是報應一樣,他來尋仇了!”

蘇麗琴驚道:“哪有這種事?”

“是真的,有人告訴我,他從八年前就在報復我了。他讓別的男人不能接近我,要我嚐嚐孤獨的滋味,現在,他親自出馬來偷走我的心,要讓我痛不欲生。他……他要等我深深地愛上他之後纔將事實揭穿……而我卻無法恨他,我這是自作孽……”靳珩哭得像個小孩,陳志華的冷言冷語不斷迴響在耳際,揮之不去。

“小珩,不會的,你是這麼的美麗善良,沒有男人捨得報復你的。”蘇麗琴安慰她。

“美麗善良?”多可笑!十年來她從不認爲自己的魅力能吸引男人,現在母親竟然說她美麗?

“那個冷硬如鋼石的男人會被我融化?”她仰天自嘲地狂笑,眼淚奔得更急了。

“別這樣,小珩,別這樣。”蘇麗琴抱着她,忍不住歉籲。

“我還要去問一個人,我要把事情問清楚。”靳珩想起陳志華給她的電話號碼。還有一個人對整個事件瞭如指掌——徵信社的老畢。

“別去了!你知道真相又能如何?只有傷你自己更深而已。”蘇麗琴拉住往外走的女兒。

“不管如何,我要把所有的事都弄清楚,這樣我才甘心。”她一臉堅決。

“我陪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就行了。”

靳珩離開家後,像遊魂似的走在街頭,眼前全是方祖易的款款柔情和迷人的微笑。

爲什麼他能虛情假意到如此真實的地步?只爲了騙取她的心?

他在她身上烙下的脣印灼熱得幾乎焚燬她,他們的擁抱充滿真誠,他細密的吻沒有敷衍的跡象……

天!一個人怎麼能僞裝到這種程度?

就爲了對付她?

淚水潸潸地滑落臉頰,短短二十個小時,她秀麗的臉龐益發清瘦,蒼白得慘不忍睹。有誰會像她這樣,一天之內從天堂跌下地獄,永不超生?

盲目地步行、上車、下車,她渾然不知自己是如何來到老畢的徵信社,只知當她抬眼看見一間小公寓上的門牌號碼與電話中詢問來的地址吻合,於是舉手敲門。

門一打開,她眼前出現一個長相猥瑣的男人,衝着她直笑。

她還沒說話,那個人就一把將她拖進屋內,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是是是,就是你要找的。”

靳珩覺得奇怪,她都還沒開口,這個人怎麼會知道她要找誰?

“你是……老畢?”她有點遲疑。

“不,這裏是我的地盤。”陳志華熟悉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靳珩豁地轉身,有些意外地瞪着他:“你怎麼會在這裏?”

“恭候你大駕光臨啊!”他半眯着眼,笑得猖狂。

“這是你的詭計?你誘我到這裏來幹什麼?”她後退了兩步,纔想衝出門,就被那名男子擋住去路。

“不這樣,你怎麼會上釣,方祖易又怎麼會栽進我的手裏?”

“你爲什麼總喜歡和方祖易作對?他挽救了你父親的公司不是嗎?”她不明白。

“他是挽救了長興,不過,卻阻礙了我的計劃。

我就是耍弄垮長興,再乘機接收。方祖易卻查出了我的詭計,一狀告到我老子那裏去,害得我被逐出家門。上次在香港他拿你當墊背躲過子彈,竟然還陷害我在老大面前站不住腳,只能像只老鼠般躲在這個破屋子裏!這一回,我要讓他親自嚐嚐痛苦的滋味!”

“那個殺手是你的人?”靳珩驚道。肩上的傷口才剛結疤,她的疼痛原來都拜他所賜。

“我說過,這年頭,錢是萬能的。”陳志華輕蔑地笑着。

“你故意引我到這裏,也是爲了錢?”她沉澱原有的心痛,提振精神來對付這個陰險小人。

“姓方的利用他在股市的影響力誘我賠掉大筆金額,我要他加倍吐出來!”

“你憑什麼要他的錢?”她森然地瞅着他。

“憑你!方祖易的女人。”他忽然走近她,挑起她的下巴冷哼。

靳珩甩開他的手,閃到一邊。

“我不是他的女人,我是他恨之入骨的仇人。”酸楚的淚再度盈眶。她和方祖易之間仇恨多於情愛……

“是哦!要是有個女人敢砍傷我,我一定會當場宰了她。奇怪的是,姓方的竟有心思跟你周旋十年,你不覺得奇怪嗎?”

“你想說什麼?”

“也許姓方的對你是真的動了情!我決定拿你當賭注,看看你是不是我用來對付他的王牌。”

靳珩楞了半晌才啞然失笑。

“他會對我動了真情嗎?一個毀了他容貌的野丫頭?”

“野丫頭好歹也變成天鵝了。你長得這麼標緻,哪個男人會不動心呢?”陳志華向前跨一步。

“你別過來!”她失聲斥道。

“放心,我現在不會動你。不過,如果姓方的真棄你不顧的話,那我就不客氣地接收他的棄婦了!”

“閉上你的臭嘴!”靳珩氣得全身發抖。

“我若是你就會省點力氣,多指望你對方祖易還有殘存的魅力,不然你的下場會更慘。”

陳志華說完朝手下使個眼色,一直堵在門口的男人便將勒珩推進一個狹窄的房間,然後上鎖。

“你幹什麼?放我出去!”靳珩在裏頭大喊。

“不會太久的,我聽說姓方的已經回臺灣了,明天,你等着看好戲吧!”

靳珩聽見他們出門的聲音,氣餒地坐倒在地上,疲憊地抱住自己的雙臂,不敢奢望方祖易會來救她。

她開始懷念尚未認識方祖易前的那段日子,雖然沒有男人接近,卻過得心安理得、平淡恬適。如今,所有傷心的淚水都爲了償還她的罪孽,她又怎能冀望他對她付出真心?

她任淚水靜靜流下。

這輩子,註定是她欠他的。

方祖易和龍昕一回到臺灣便立刻找尋靳珩的下落。首站就是海莉的“謫仙咖啡坊”。

兩個英俊高大的男人一走進小小的咖啡坊,就搶掉了所有的光芒。他們像磁石一樣吸住許多目光。

當海莉得知眼前的“刀疤帥哥”就是靳珩口中的方祖易時,向來囂張的氣焰硬是被壓了下來。他果然如靳珩形容的——酷!

另一個始終帶着微微笑意的男人一定就是靳珩宣稱“方祖易愛人同志”的龍昕。他比方祖易溫和多了。

“原來你就是方祖易。”她終於一睹男主角的廬山真面目。

“是的。”超人一等的精銳盡在嘴角眉梢。

海莉很少校男人嚇住的,方祖易是第一個。靳珩說得沒錯,方祖易是塊看不透、踢不穿的鐵板!

“這是我的朋友龍昕。”他指指身後的男人。

“我知道,我聽小珩提過。”海莉點點頭。

“靳珩來找過你嗎?”

“什麼?她回臺灣了嗎?”海莉震訝地睜大眼。

海莉並不知道靳珩回國的事,可見事有蹊蹺。方祖易皺了皺眉頭,以海莉和靳珩的交情,她回臺灣一定會到她們的公寓或咖啡坊,這麼說,靳珩是出事了?

“她應該跟你們在一起的,不是嗎?”海莉質問道。

“出了一點狀況,她一個人先回來了。”龍昕簡單地說明。

“爲什麼?”

“我們也想知道。”

“該不會是有人欺負她吧?”海莉瞟了一眼瞼上有刀疤的男人。

“沒有!我們相處得很好,真的。”龍昕連忙澄清。

“哦——?”海莉語調故意拖得很長,表示懷疑。

“她沒來你這裏,還會去哪裏?”方祖易憂心忡忡。

看在這男人藏不住焦灼的份上,海莉點點頭說:“我打電話去問問她媽媽。”

海莉撥了電話給蘇麗琴,才得知靳珩曾回過家,後來又說要去老畢的徵信社尋求真相。

“伯母說靳珩急急忙忙地出門,說是要去找老畢。

老畢是誰?什麼真相?”

“她果然知道了!否則幹嘛去找老畢?”龍昕瞄了方祖易一眼,似在責難。早就教他把事實說明,現在可好,看看惹來多少麻煩。

“知道什麼?”海莉覺得奇怪。

兩個男人互看一眼,沒理她。

“我問問老畢。”

方祖易找到老畢,正要提出問題,就聽見老畢頻頻向他道歉:“方先生,實在非常抱歉,我在前天發現有關你委託的案子磁片被竊讀過,生伯你有危險,急得到處找你……”

“是誰窺探我的資料?”方祖易蹙着眉鋒,臉色微變。

“我已經查出是本社一個新聘的助理,他說一位姓陳的客戶前來要求協助,無意中發現你是本社的主顧,對你的一切非常有興趣……”

“姓陳?”方祖易雙眼危險地眯起。

“長興集團的公子,陳志華。”

方祖易一掌拍在桌上,把一旁的海莉嚇了一大跳。

“果然是他!他是真的卯上我了?”

“他跟你有過節?”

“老畢,今天靳珩有沒有去找你?”方祖易不答反問。

“沒有。”

“該死的,一定又是他搞的鬼!”

“有沒有事需要我幫忙?”電話另一端的老畢也急了。

“你能查出陳志華現在的下落嗎?”

“我試試看。”

掛上電話,方祖易狂飆的利眼掃了一下龍昕,說道:“是陳志華,他是衝着我來的。上一次的股市謠言沒有弄垮他,他打算利用靳珩報復我。”

“早教你早點解決他的。”龍昕又哼一聲。方祖易要不是老把他的話當耳邊風,現在會變成這樣?

“那小珩現在在哪裏?”海莉忙問。

“跟陳志華在一起。”

“陳志華?長興的那個色魔?小珩怎麼會跟那個人渣在一起?”海莉驚駭道。

“看來陳志華想利用靳珩引你上鉤。”龍昕看着方祖易。

“你會上釣嗎?爲一個你不愛的女人?”海莉冷冷地試探。

“你怎麼知道我愛不愛她?”方祖易如刀的眼神很是懾人。

“小珩曾告訴我,她說她掌握不住你的心。”

“那是因爲以前我的心結太多。”

“那現在呢?”她追問。

“現在我只想確認她是否平安。”方祖易避重就輕。他愛不愛靳珩這件事沒有必要對任何人說。

龍昕可不管他們的對話,拿起行動電話拔給龍家在臺灣的部屬,“聯絡八號分機,要他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長興集團少東家陳志華現在的落腳處。”

八號分機?海莉傻眼了!瞧龍昕的口氣,好像他和警界很熟的樣子。他們兩個到底是什麼來歷?

“我們等消息吧!”龍昕朝方祖易點點頭,在吧檯前坐下來。

海莉煮了一壺咖啡讓他們提提神,香醇的氣味更勾起方祖易對靳珩的想念。他第一次吻她便是她爲他煮咖啡的時候。一個溫柔又渾身沾染家居氣息的女人,用她清靈多情的眼眸瓦解他的自制,以單純的愛慕攻破他的心池。

還說報復呢!方祖易苦笑着。

十年的牽扯,他愈接近她,就愈離不開她那雙纖細溫暖的手,像豐厚的羽冀撫慰他冷漠的靈魂。她是他的港灣,想永遠停泊的港灣……

陰霾地猛抽着煙,方祖易一個人杵在玻璃窗前的座位,只想早點將靳珩緊緊擁住,再也不放開她。

海莉吸着咖啡,眼睛沒有離開過方祖易的臉。她看得出來,在那剋制冷峻的外表下,其實深深掛念着靳珩。儘管他不願多說,但她知道,他是愛着靳珩的,就像靳珩愛着他一樣,同樣深刻,無法取代。

“他是愛着她的。”海莉自言自語。

“當然。”龍昕點點頭。從一開始他就有這種感覺了。

“靳珩知道嗎?”

“就算知道,現在也問題重重了。”龍昕有點擔心。

“爲什麼?”

“說來話長。等找到靳珩,你再問她吧。”

三個人三種心思,在焦急的等待中,不的而同想起了靳珩明朗俏麗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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