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歸何處?寂寞無行路。
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去歸來同住。
春無蹤跡誰知?
除非問取黃鸝。
白囀無人能解,因風吹過薔薇。
──黃庭堅.清平樂
冬雪盡融,樹梢的枝椏抽出新綠,萬物復甦,春臨人間。
一個半月前那個暴風雪的夜睌,宣臨與燻尹從山上小屋回到定浚王府北苑之後,宣臨便不再對燻尹下藥,因爲他已敏銳地察覺到燻尹的改變──一種極爲細微的改變。他知道,那個暴風雪的夜睌,他們融合的不只是身體,還有最純粹的真心。
直到那一天,宣臨纔算是真正的擁有了他最渴望的人兒。
他相信燻尹知道他對她所做的每一個欺瞞,可是,她卻從未對他興師問罪。她在裝聾作啞,對於他曾經做過的欺騙,她寧可選擇忘卻,只因爲她深深地愛着他,所以甘願不去追究。
日子依然平靜的過着,可是他們心知肚明──這樣的生活像是從天堂借來的一角,風平浪靜中藏着巨大的陰霾,總有一天,平靜無波的生活會掀起滔天巨浪,而那也將是兩人分離之時。
某個寧靜的午後,一個美豔女子來到北苑要求見燻尹。
北苑總管向她通報了,於是,燻尹在側廳接見她。
求見的女子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特殊的打扮使燻尹知道她是個異族人。
“綺爾真見過少福晉,少福晉吉祥。”她曲膝爲禮,不卑不亢的帶着女人罕有的傲然。
燻尹沒有見過她,但直覺知道她的來到勢必會引發一場風暴。
她的心中有着淡淡的悲。平靜的日子終於要結束了嗎?
“請坐。”
“謝少福晉。”綺爾真在一旁坐下,一雙媚眼定是的凝視着燻尹,像是要從她平靜的容顏中找出一點點驚慌之色。
“有什麼事嗎?”燻尹迎視她探索的眼光,臉上的笑容有些黯淡。
綺爾真凝視着燻尹,思忖:她就是宣臨最愛的女人,那個令他心心念唸了十年的燻尹格格?
微酸的情緒在發酵,她凝視着眼前美得奪人心魂的容顏,想到她那顆不受流言矇蔽的、高貴的心,她不由得感到自卑──她也曾因爲有關於宣臨的流言而退卻,若不是她實際與宣臨相處過,知道那些流言是無稽之談,她也不會愛上宣臨。
而燻尹卻從未在乎過,她對他那毫無根據的信任使她自卑了。由這層自卑,使她更想要親眼目睹她平靜的容顏被撕碎,高貴的心被踐踏得支離破碎的模樣。
一個半月以來,她天天在妒火的啃噬中度日,只要想到宣臨對燻尹千絲萬縷的輕憐蜜愛,她的心,就不受控制的受到妒火的煎熬。
她恨燻尹的出現,也恨宣臨的絕情。
她對宣臨的愛遠比燻尹多更多,可是,他卻再也不看她一眼。
過去她與宣臨共度晨昏的日子難道都是騙人的嗎?宣臨對她到最後還是沒有一丁點感情嗎?
當嫉妒超過了她的心所能負荷的範圍之後,她只想要報復!
她知道這輩子宣臨不會對燻尹之外的女人動情了,所以,在她報復了燻尹之後,她也永遠得不到他的心了。
綺爾真從袖中掏出一串東西,燻尹在看清她手上的東西之後,臉色微微發白了。
那是吉祥彩墜!
一個半月前的那個雪夜,她下定決心要不聞不問到最後時,她就把這隻墜子丟棄在山上了,只是,她沒想到這隻墜子竟然會出現在綺爾真的手中。
“少福晉可曾見過這件物品?”
綺爾真以爲燻尹仍舊被宣臨定時下藥,所以對於過去的事情完全一無所知。
“不,我不曾見過。”她決心否認到底。
“啊!這是當然的,”綺爾真微笑道:“因爲每隔一天,宣臨貝勒就會對你下藥,那種藥名爲‘忘魂散’,它會讓你忘記過去許多事情,包括你與宣豫貝勒的婚約。”
爲什麼她會知道這些?她對她說這些到底有什麼用意?
原以爲裝聾作啞這件事就不會再被提起,可是……如意算盤還是有失誤的時候呵!千算萬算,終究還是算不過老天爺安排的變量。
燻尹冷汗涔涔地盯着綺爾真不懷好意的笑,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疼。
“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不懂?那就換個方式說好了。”綺爾真冷笑着,道:“爲了得到你,宣臨貝勒不惜用藥迷昏了你,他卑鄙的利用移花接木的伎倆讓你成爲他的人!說穿了這不過是個騙局,你的夫君其實是定浚王府的二貝勒,也就是這隻彩墜的主人──宣豫貝勒!這隻彩墜一直被宣臨妥善的收藏着,最後丟棄在山上的雪地裏,想要藉此湮滅證據!”
綺爾真曾經看到宣臨藏起這隻墜子,但是,她不知道這隻墜子已經被燻尹找了出來,所以,仍舊一廂情願的以爲墜子會被棄置在荒山雪地裏,是宣臨爲了要湮滅證據。
燻尹木然地看着她。
雖然宣臨的欺騙是她早已經知道的事寘,但是由一個外人來揭穿,仍令她有莫名的心痛。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燻尹忍着錐心的刺痛,淡淡地問。
燻尹的沉着令綺爾真驚訝,她不相信她竟然會無動於衷!
“我不想讓你傻傻的被宣臨貝勒欺騙,這個理由可以嗎?”她說着言不由衷的敷衍之詞。
燻尹搖了搖頭,道:“你真正的用意只是想逼走我而已;只要逼走我,就達到你報復的目的了。”
綺爾真頓時大驚失色。她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格格竟然能猜得出她的用意,而今天,還只是她們第一次見面而已!燻尹的心思究竟是怎樣的敏銳?
被猜出了用意,難堪且狼狽之餘,她仍不忘強調着,“就算我想報復好了,我告訴你這些難道不是爲你好嗎?你必須認清宣臨的爲人,而且,你別忘了宣豫貝勒是如何拼命的在找尋你的下落”
“宣豫在找我?”燻尹驚詫的問。
已經一個半月了,他還沒放棄希望嗎?
“他是個多麼負責任的人,這一點你應當比我清楚纔是。”綺爾真冷笑一聲,“你不應該辜負他的,他纔是真正能照顧你一生一世的良人。知道了這些,應該更能幫助你瞭解宣臨貝勒的爲人吧?”
“你真以爲我不知道宣臨對我下藥嗎?”燻尹望着綺爾真倏然錯愕的臉,微微地苦笑了。“你怎麼知道我是因爲不願意離開宣臨,所以了刻意裝聾作啞的呢?”
綺爾真狠狠的一震!
“你是說──你早就知道了?”
燻尹點了點頭。
“騙人!”綺爾真帶着怒意的質問道:“如果你知道,爲什麼你不揭穿,反而──”
“因爲我愛他,我愛宣臨。”燻尹坦然的回答。
“他對你下藥,並且說一大堆謊言曚騙你,而你居然告訴我你愛上他了?”綺爾真那無法置信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一則笑話般。
“我愛上他不是因爲他的曚騙,而是他對我的心,”燻尹垂下長長的羽睫輕輕地說道:“他用他整個生命來愛我,對我付出一切卻不冀求回報,對他而言,我是他的一切,失去我,他連性命都可以不要。我不知道天底下還有哪一個男人會像他這般愛我,我不以爲宣豫能。”
綺爾真愕然地說不出話來了。
她說的可是冷絕無情的宣臨貝勒?爲什麼她說的宣臨與她所認識的完全不一樣?宣臨難道真的待她特別嗎?
她好恨!她愛了宣臨那麼久,可是他卻從未那樣愛過她。
燻尹不想再跟綺爾真談下去了,便道:“如果沒有別的事,我想進房休息了。”燻尹溫和地下了逐客令。“赫總管!”
“喳!”
“送綺爾真姑娘。”
“綺爾真姑娘,請往這邊走。”赫圖倫對她做了個“請”的手勢。
綺爾真只好忍着氣退出北苑。
她不會就這樣放棄的,她絕不會如此輕易就善罷甘休!
傍睌,宣臨回到北苑。當他踏進紫京苑時,他看見燻尹靜靜地憑窗而立,絕美的容顏上有着難言的憂鬱。
宣臨走向她,從她的背後抱住了她。
“啊!宣臨?”她沒發現宣臨回來了,所以被他嚇了一跳。
燻尹轉過身來抱住他的腰,粲然而笑。“回來了?”
宣臨不同於一般嬌貴的貝勒,對於與生俱來的財富,他自有一套投資理財的辦法,天生的聰穎使他即使無心插柳,也能弄出一番氣象,所以,他名下的產業與日俱增,因此,即使不需涉及政治,他的桌上永遠都有一堆案牘要看,每天也有不同的地方需要他去巡視。
“在想什麼?”
他在乎她的每一個情緒反應,他不要看見她有任何悲傷或難過。
“沒什麼,只是有些累了。”
她小心翼翼地應對着,不想讓宣臨知道綺爾真曾經來過。
宣臨打橫抱起她,將她放在溫暖的炕上,自己也脫靴上炕,摟她入懷。
“我不要你對我有所隱瞞。”他在她耳邊低語着。
他了解燻尹比她瞭解自己更甚,他可以百分之百精準的感覺出她的每一種情緒,就算她刻意掩飾也沒有用。
“我沒有隱瞞什麼……”燻尹急切地否認。
宣臨倏地吻住她的脣,懲罰似的粗暴索吻,弄疼了她柔嫩的脣瓣。
“不要……好痛!宣臨……”
宣臨猝然放開她,陰鷙的眸中跳動着藍色的火焰。
“別試圖隱瞞我。”他沙啞地道。
他痛恨被她隔離在心門外的感受,那會讓他以爲她將棄他而去。
他執著的眸讓燻尹的心動搖了,她偎進他的懷中,誠實地招供,“綺爾真下午來過。”
宣臨的肌肉在一瞬間繃緊了。
他捧住燻尹的俏顏,問道:“她對你說了什麼?”
該死!他沒想到綺爾真居然有那個膽子在燻尹面前嚼舌根!
“她要我離開你。”
“她不可能這麼幹脆,她一定還對你說了什麼。說,一字不漏的告訴我。”綺爾真的心機深沉,這一點他再清楚不過了。
燻尹早就知道不可能這麼容易打發宣臨,只好全招了。
“她找到我扔掉的吉祥彩墜,而且誤以爲那是你爲了湮滅證據所做的。她說你對我下藥,要我認清你卑鄙的手段趁早離開你,回到宣豫的身邊。她告訴我──宣豫直到現在仍不放棄地找我,只有他這樣的男人才值得我託付終身。”
她一口氣說完,也看見宣臨頓時空茫的眼神。
“宣臨……”她擔憂地輕喚。
她知道綺爾真這些話真的是戳中宣臨的要害了,這是他最不願承認,卻又否定不了的事實。
久久,宣臨啞聲道:“燻尹,你我心知肚明,給爾真說的不是謊言。”
燻尹雖然沒有訴諸於口,但早在一個半月前,他就已經明白她已知道他所耍的手段了。
“是的,我知道。”燻尹輕聲道。
她的話令宣臨臉色一白。
事情再也瞞不住了!綺爾真找到那隻鏤着“豫”字的吉祥彩墜,代表這件事必然會傳進北安王府與定浚王府。
到那個時候,他便再也無法阻止他們向他追討燻尹。
“那麼,你決定要離開我了嗎?”他苦澀地問。
“宣臨,我想……我於情於理都該回家一趟……”
宣臨倏地揚聲大笑起來。
他的笑聲諷刺而絕望,夾帶着來自靈魂深處最劇烈的痛楚。
這就是最終的結果嗎?他爲她付出了所有,卻仍是得不到她的心,到最後還是眼睜睜的看着她離去。
“不要這樣,宣臨……”
他的笑聲扯疼了她的心,她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纔好。
“我明白了,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他起身,走下炕牀。
“不是的,宣臨,你聽我說……”她跌跌撞撞地下牀,緊緊地扯住他的衣袖,焦急地想要解釋。
他背對着她站立,卻沒有甩開她。
“沒有什麼好說的。我已經說了,你想怎麼做隨便你,用不着向我解釋什麼,那些都是多餘的。”
“可是你不明白,我不能不回去,我──”
“夠了!”宣臨忍無可忍地回過頭大吼:“停止你的辯解,滾回你家去吧!不必試圖說什麼來緩和我的情緒,那對我而言反倒是一種殘忍!”
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宣臨頭也不回的走出紫京苑,發泄似的猛力甩上大門。
“宣臨!”燻尹悲慼的聲音也喚不回滿心創痛的宣臨。
他整個人渾身是傷,那是更基於錐心刺骨的疼痛啊!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有力量傷他分毫,但是,她無心的一句話卻能夠置他於死地。看似冷硬絕情的宣臨,實際上脆弱得讓人心驚。
燻尹頹然地坐在冰冷的地上一整晚,但他沒有回房過夜。
天明瞭,一早,北苑便湧進了大批人馬,阿瑪、額娘、定浚王爺、宣豫都來了。
她木然地看着這一切,彷彿那是一出與她全然無關的戲碼。
當天,她被帶回北安王府,而宣臨卻失去蹤影。
※ ※ ※
“我簡直不敢相信他會這麼做!”北安王爺──燻尹的阿瑪,暴跳如雷,吼聲響徹雲霄。
綺爾真的通報,以及親眼證實的結果,才知道燻尹這一個月來的行蹤不明全是宣臨搞的鬼,他簡直不敢相信擄走他女兒的,竟然是定浚王府的大貝勒!
“王爺,你冷靜點兒。”北安福晉不滿地說着。
女兒有點不對勁,需要讓她好好休息一下,或是聽聽她想說些什麼,而遲鈍的北安王爺就只會在那裏嚷嚷。
“你還要我冷靜?!”王爺瞪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愛妻,道:“宣臨那小子擄走燻兒在前,又下藥迷惑燻兒在後,不聲不響的藏匿她一個半月,你居然還要我冷靜?!”
他怎麼冷靜得下來!
燻尹是宣豫的媳婦兒啊!宣臨卻什麼也不管的搶走弟媳,這種不顧禮教的行爲,要他怎麼能不氣?
“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定浚王爺氣得病倒了,宣臨此刻也下落不明,燻兒已然平安的回來,不然你還想怎麼樣?”北安福晉淡然地表態。
“我想怎麼樣?我倒想問問定浚王爺打算怎麼樣?宣臨打算怎麼樣?”王爺氣呼呼地道:“燻尹是我的寶貝女兒,難道就這麼平白教宣臨欺負去了,一點表示也沒有?”
“你要他們怎麼表示?”北安福晉瞪着北安王爺,言詞咄咄的說:“這種事情可不是打破一隻花瓶,道歉了事就可以的,你倒是說說,怎麼樣個表示法你纔會滿意?要宣臨負責,娶了燻尹?”
王爺暴吼道:“他別想!我絕對不把女兒交給那種邪惡浪蕩的公子哥兒!”
“宣臨不是那種人。”燻尹突然開口。
她疲倦得接近耳語的聲音使王爺和福晉的針鋒相對停了下來。
“你說什麼?”北安王爺不敢置信的又問了一次。
“宣臨不是邪惡浪蕩的公子哥兒。”她淡淡的回答。
“荒謬!”北安王爺嗤之以鼻,“他那個煞星除了會剋死人之外,就只會玩女人,舞伶、窯姐兒、邊疆姑娘、寡婦、有夫之婦……他哪一種沒玩過?不事生產、遊手好閒,若不是頂着一個貝勒的虛銜,我看他老早──”
“王爺!”北安福晉簡直聽不下去了。“不要把事情愈弄愈複雜,這根本是兩回事兒!”
“怎麼會是兩回事暱?”王爺振振有辭的反駁,“他與生俱來是個煞星是事實,他荒淫的私生活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宣臨是個怎麼樣的人還看不出來嗎?我這是在告訴燻兒,別被他俊俏的外表給騙了!”
燻尹臉色煞白。
阿瑪說的宣臨是她完全陌生的宣臨,他當真是阿瑪所說,是個荒淫、邪惡、浪蕩的公子哥兒?
“一張臉長得俊俏有什麼了不起?難道宣豫比不過他?宣豫上進、負責,哪一點不比那浪蕩子好上千百倍?只有宣豫夠格成爲北安王府的三女婿,至於宣臨……哼!他甭想!”
“我不贊成燻尹嫁給宣豫。”北安福晉可不以爲然。
“你別老跟我唱反調!”北安王爺火大的吼。
“我不是在與你唱反調,而是爲了燻兒着想。”北安福晉毫不畏懼地陳述自己的想法,“燻兒已經是宣臨的人了,木已成舟,難道你要宣豫娶了嫂嫂做妻子?”
“什麼嫂嫂?!胡說八道!”王爺激動的吼,“這件事是定浚王府捅出來的簍子,他們得想辦法給我收拾!除非宣豫娶燻兒爲妻,不然,北安王府和定浚王府三代的交情就到此爲止!”
“把燻兒硬塞給宣豫,這樣事情就算解決了嗎?”北安福晉的火氣也上來了,“我們該考慮的是燻兒的幸福!倘若宣豫被逼着娶燻兒,這樣勉強、不甘願的婚姻,燻尹是不會幸福的!”
“宣豫已經表明他要娶燻兒了,這總不會讓燻兒受委屈了吧?”北安王爺得意的說。
宣豫就是成熟懂事,事情一發生他就表態願意負全責,這種好女婿半夜打着燈籠找遍北京城也不會有影兒!
燻尹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難道她就要這麼嫁給宣豫嗎?這樣的婚姻會幸福嗎?
福晉沒想到宣豫仍然願意負責,一時之間也意外得瞠目以對。
“這樣,你可以放心了吧?”
“我要親耳聽見宣豫向我保證,他會疼愛燻尹一如從前!”北安福晉堅持。
“好,來人!到前廳去請宣豫貝勒!”
“喳!”
片刻後,宣豫走進燻尹的寢居。
“王爺、福晉。”
“宣豫,你世伯母知道你願意負責,但是,她堅持要聽見你的保證,保證你會疼愛燻尹一如從前才肯放心。”
宣豫鄭重地看着北安福晉,道:“我向您保證,只要燻尹願意嫁我爲妻,我會愛她一如往昔。”
看着神情堅定的宣豫,北安福晉也無話可說了。
“這下你可滿意了吧?”北安王爺笑吟吟地說道。
“宣豫!”燻尹驀地低喊。
宣豫迅速走近炕牀,關切地俯下身子凝視她。“怎麼了?”
宣豫的眸子深邃而真誠,帶着濃濃的關心。
“宣豫……我不能嫁給你!”燻尹含淚說道。
北安王爺第一個爆發,“你在說什麼?!宣豫都已經發誓會愛你如往昔了,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阿瑪,請你聽我說……”燻尹懇求着。
“我什麼也不想聽!總之,你給我乖乖把身體養好,下個月擇日成親!”
“王爺──”北安福晉還來不及抗議,宣豫便搶先發言了。
“世伯,求您聽聽燻尹想說什麼,好嗎?”
礙着宣豫的情面,北安王爺只好勉爲其難地點點頭。
望着關心自己的家人,她輕聲說道:“這一輩子,我除了宣臨之外,不可能會另嫁他人了。”
“你──”
王爺咬牙切齒的正要發作,冷不防的被北安福晉狠狠一吼──
“你給我聽完!”女兒也有表達意見的權利,吵什麼吵?
北安王爺滿腔的怒火無處發,只得怏怏地坐下,聽燻尹繼績往下說。
“是的,宣臨有罪。與宣豫成親三天前,宣臨曾與我見過一面,他對我宣告──爲了得到我,就是再卑鄙的手段他都使得出來。所以他擄走了我,又對我下藥,使我忘記曾經與宣豫有過婚約,他就是那樣一個不達目的絕不罷手的人。
“但是,在這一個半月中,宣臨真正對我下藥的時間只有五天,其餘的一個多月之中,他沒再對我下藥,那段時間我是清醒的,而我是自己選擇與他在一起。”想起宣臨種種深情,燻尹不自覺地紅了眼眶。
“在你們眼中看來,他是萬惡不赦的,但是他愛我,用他最狂烈的方式愛着我,他甚至可以爲我付出他的生命。阿瑪,我不知道有誰可以爲我付出這麼多。不管最初他用什麼方法奪走我,他愛我的心自始至終沒有改變。”
宣豫、北安王爺和福晉全怔住了。
燻尹轉向宣豫,含淚說道:“宣豫,我最愧對的人是你,我知道我這輩子欠你的,幾生幾世都還不清……”
“傻瓜,你在說什麼啊?”宣豫嘆口氣,“不要這麼說,你會害我有壓力的。”
“可是──”
宣豫以拇指擦去她滑落的淚珠。
“燻尹,你知道我們打小一塊兒玩到大,沒有人比我們更瞭解我們之間的默契,不是嗎?或者你會願意與我成親的原因與我是相同的──與其與一個陌生人共度一生,不如選擇從小就認識的青梅竹馬。我喜歡你是那種介於朋友與情侶之間的喜歡,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只要你願意嫁給我,我就會義無反顧的照顧你一輩子。相反的,如果你有了喜歡的人,我當然也會祝福你,難不成我要不識趣的棒打鴛鴦啊?我可沒那麼無聊。”
“宣豫……”她睜大含淚的眼眸,沒想到宣豫竟然這麼輕易的就諒解了她。
“啊!不用太感動,我會承受不起的。”宣豫笑道。
“真是不象話──”北安王爺又要發飆了。連宣豫都和燻尹連成一氣了,還愈說愈不象樣!
“世伯,請您成全燻尹與宣臨吧!”
“那怎麼可以──”
“世伯,”宣豫正色地道:“我以我的性命保證,宣臨絕不是什麼煞星,那全都是謠言,我額娘與太福晉的過世與宣臨絕無關聯!而且,宣臨也不是什麼放蕩的公子哥兒,若不是他,宣豫今天也不會如此蒙萬歲爺倚重,還有──宣臨愛上燻尹並非一朝一夕的事,而是整整十年了!”
“十年?”北安福晉驚呼。
“因爲,燻尹是第一個不曾因他被傳言爲‘煞星’所影響,並因而躲避他的女人,而且──她七歲的時候就曾經對宣臨唱‘宜爾哈姑娘’,把自己許給宣臨那個善騎善射的‘薩哈達’了!”
燻尹驚訝地看着宣豫,臉色緋紅。
宣豫怎麼會知道?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啊!
“很意外是嗎?”宣豫帶着促狹的笑意,壓低聲音道:“因爲,十年前那個晚上,我一直跟在你後面,可是你根本沒有發現……”
燻尹幾乎呻吟出聲。
北安福晉笑了。“好啦!那就這麼着,把燻兒嫁給宣臨吧!”
宣臨等待了燻尹十個年頭,這樣的深情還需要懷疑嗎?
“等等,我可沒有答應!我──”被忽視的北安王爺不服地叫嚷着。
“你敢不答應就等着接我的休書吧!”北安福晉霸道地下了最後通牒,揪着北安王爺的耳朵走出燻尹的寢居。
“哎喲!輕點、輕點……”北安王爺痛得求饒。
“同意了沒有?”
“好啦!全依你了。”
北安王爺的哀嚎聲愈傳愈遠,燻尹與宣豫不由得相視一笑。
“謝謝你,宣豫。”燻尹誠摯的道謝。
“唉!怎麼又來了。”宣豫無奈的嘆口氣,女人就是這麼婆媽。“你阿瑪和額娘都同意讓你嫁給宣臨了,現在你只要好好準備當我嫂子就行了。”
燻尹的笑容微微收斂了。
“我不知道宣臨在哪裏,要怎麼成親?”
她的話傷了他,這一點她永遠地無法原諒自己。
“我也不清楚,不過,有一個人一定知道,那就是……”宣豫一字一字地說:“多羅貞王府的瑾彧貝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