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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搶親

《邪情貝勒》 / 喬軒 / 第4章 / 共12章

銷魂,當此際,香囊暗解,羅帶輕兮。

謾贏得青樓薄倖名存。

此去何時見也?

襟袖上空惹啼痕。

傷情處,高城望斷,燈火已黃昏。

──秦觀.滿庭芳

三天前的那個雪夜,對燻尹而言就像是一場夢魘。

她甚至不知道她是怎麼睡着的,當她醒來之後,她發現自己竟躺在炕上。如果不是她手腕上一圈粉紅的印記,她會以爲雪夜裏與那名男子的相遇,全是她荒誕不經的幻想。

不期然的,那名男子狂傲的宣告躍進她的腦海中──

“讓我告訴你,三天之後你將會成爲我的人﹔總之,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不會把你讓給宣豫的……”

“爲了讓你成爲我的人,我什麼卑鄙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燻尹一驚,握在手上的環墜便滾了下去。

“格格小心!”貼身丫鬟菁兒眼明手快的一把抓住,一個好好兒的環墜這才保住了一條小命。

“啊!”燻尹拍拍胸脯,鬆了口氣。

菁兒將環墜放到燻尹的手中,叮嚀道:“格格,這回您可要拿好了,要送給新郎的‘聶兒墐’,可千萬不能掉,掉了就會壞了兆頭。”

“嗯……我知道。”

先前吉祥彩墜曾經落地過,這……會不會是個壞兆頭?

不,那只是迷信而已!今天是她與宣豫的大喜之日,她不該胡思亂想一些有的沒的。

菁兒一邊替燻尹梳髮髻,一邊奇怪地間道:“爲什麼格格不拿之前編的吉祥彩墜送宣豫貝勒呢?雖然這個環墜編得很美,可是吉祥彩墜上有宣豫貝勒送您的定情之物,不是比較別具意義嗎?”

燻尹握着環墜的手緊了緊。

“我覺得……這個環墜比較適合送他。”她有些心虛的低聲說道。

她怎麼能說吉祥彩墜早在三天前就被一個陌生男子給拾走了?可是她不懂,那彩墜上有着宣豫的“豫”字,他帶走彩墜有什麼用呢?

“格格……格格!”

啊!她竟然想得出神了,連菁兒喚她的聲音都充耳不聞。

“怎麼了?”

“格格,您是不是有些緊張?”

是!她是緊張!

但她不是緊張自己即將與宣豫成親,而是害怕那名男子真的會不擇手段的破壞這場婚禮;但是,她再怎麼擔心,也不能將這事兒訴諸於口。

燻尹有些心虛地紅了臉。

“沒那回事……”她囁曘着,軟弱的語氣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還說沒有呢!連菁兒叫您的聲音都沒聽見,分明是想着今兒個婚禮之事想得出神了。”

燻尹不說話了,因爲她不知道該如何爲自己辯駁。

菁兒見主子不開口,便以爲她是默認了,於是善解人意的說道:“不用擔心,格格,今兒個的婚禮一定會圓滿順利完成的。”

她何嘗不是這樣希望呢?

看着銅鏡中自己身着吉服的身影,輕輕地說道:“但願如此。”

“福晉吉祥!”

伴隨着丫鬟們的請安,北安福晉笑吟吟的走進燻尹的寢居。

“燻兒,準備好了沒有?”

“額娘。”燻尹露出笑意。

北安福晉摒退了一干丫鬟,微笑地凝視着自己的寶貝女兒。

水汪汪的大眼,黑白分明,菱角般的紅脣,豈是巧筆丹青所能描繪的,即使畫得出形,也顯不出神啊!她的燻兒着實是承襲了她美貌的俏佳人!

“啊!吾家有女初長成!”

昨天的燻兒彷彿還是襁褓中的小娃兒,沒想到一晃眼十七年過去了,女兒也到了該許人成親的年齡。

“額娘……”看見親孃,燻尹心中不由得湧起許多感傷。

“今天額娘可不同你淚眼相對。”北安福晉立刻表明來意。“你和你的姊姊們不同,她們嫁得遠,你可不一樣;尤其你的夫婿是阿瑪和額娘從小看到大的宣豫,你嫁給他我很放心,所以,額娘高興都來不及了,纔沒心情與你相對流淚呢!”

燻尹笑了起來。額娘就是這麼直性子,凡事不喜歡拐彎抹角,直來直往纔是她的真性情。

“宣豫從小就討人喜歡,不知道有多少格格郡主,巴望着能與定浚王府的二貝勒成就一樁良緣,可是浚王爺誰也看不上眼,獨獨要你做他的媳婦兒。”北安福晉笑着拍拍她的手,道:“你與宣豫指腹爲婚是定浚王爺與你阿瑪的主意,不過,經過這麼多年,定浚王爺還是中意這門親事,而宣豫也鍾情於你,所以啊!再也沒有什麼比這樁親事更適合你的了。”

燻尹微微一笑。

“對了,額娘有件事非告訴你不可。”北安福晉慎重其事的說。

“哦!是什麼?”燻尹聞言,不禁好奇的眨眨眼。

會是“三從四德”,還是“女誡”什麼的嗎?

“就是‘周公之禮’。”

“周公之禮?”那是什麼?她不解的蹙起眉。

“不懂嗎?”福晉壓低了聲音道:“就是圓房啊!”

“哦……”燻尹猛地漲紅了臉。

“這是每個女人成親之後必經的過程,沒有什麼好害羞的。”北安福晉可是開明得很。“再說,夫妻若不圓房,怎麼會有小娃娃?”

“是……”

雖然福晉已經澄明這是“沒什麼好害羞”的事,燻尹還是有些不自在。

“男人和女人的身體構造有些不同,男人那話兒……”北安福晉洋洋灑灑地展露她滔滔不絕的口才,給臨嫁前的燻尹來段性教育。

“……也就是說,剛開始時會有點痛,還會流一點血──就是落紅;那是女人完璧的象徵,不過,接着就好多了……”

燻尹仍是忍不住臉紅心跳,十分尷尬的低着頭。

額娘一定要這樣繪聲繪影的描述嗎?還是,每個新嫁娘的母親都這麼盡責的連說帶比?

說得不亦樂乎的北安福晉,見女兒久久都沒有響應,忍不住問:“燻兒,你聽進去了沒有?”

燻尹胡亂地點點頭,免得額娘還得“細說從頭”。

“那就好!”北安福晉十分欣慰。“嫁到定浚王府之後,你可要與宣豫好好地努力,定浚王爺也說了,如果你的肚子爭氣,給他們王府添個壯丁,他會造一座行館送給你。”

“可是……”燻尹小心地問:“定浚王爺爲什麼不指望宣臨貝勒?”

宣臨貝勒雖是庶出,可卻是長子,長子應該先成親纔是啊!

“噓!別提到宣臨貝勒。”北安福晉急忙叮嚀她。

“什麼?”

連提都不能提嗎?好奇怪喔!

“王爺與宣臨貝勒處得不好,你可千萬別在他面前提起這個名字。”

“可是……”燻尹還想說些什麼,卻被北安福晉打斷。

“定浚王爺與宣臨貝勒之間的事,咱們也不便干預。你嫁入定浚王府後,可別因爲好奇去打探啊!”福晉嘆了一口氣,又道:“也許不需要你去打探,他們兩父子鬧得有多僵,等你嫁入王府就曉得了。”

是這樣嗎?那麼,在定浚王府中,宣臨貝勒究竟是什麼樣的處境呢?

福晉爲燻尹戴上鳳冠,並披上蓋頭,微笑道:“好啦!該說的額娘都說了,現在你好好兒休息一下,額娘得去和你阿瑪一同招呼賓客了。”

“謝謝額娘。”這是她由衷的感謝,感謝母親的辛苦與寵愛。

“呵呵!生個小壯丁給額娘當外孫就算是報答我啦!”

唉……老人家怎麼滿腦子就只有這碼子事!

福晉走出寢居後,整個房間內寂然無聲,只聽到自遠處傳來的炮竹聲,還有川流不息的賓客前來道賀的喧譁聲。

要坐到什麼時候啊?燻尹才坐一下子就覺得脖子好酸,真要頂着這玩意見一整天,她的脖子會不會變短啊?

坐在牀沿胡思亂想的時候,她聽見有人走進來的聲音。燻尹連忙端坐好,挺直腰桿不敢亂動。

腳步聲走到她面前後停了下來,按着是一段冗長的寂靜。

是誰?

忍着欲掀開蓋頭的衝動,燻尹緊張的絞緊手中的紡帕。

突然,來人發出一聲似嘲弄的淺笑,而後開口道:“坐得那麼直,不累嗎?”

好好聽的聲音,怎麼那麼熟悉?

不對!這不是宣豫的聲音啊!

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她的蓋頭已然被掀起。當她看清來者爲誰時,她失聲叫了出來──

“啊!是你!”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燻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腦中只能重複着這一句話。

他就是三天前的那個雪夜所遇見的陌生男子啊!

“顯然你認出我了。”

“你怎麼能進來的?”燻尹害怕的縮到角落裏。

此時,大夥兒都爲了招待賓客忙進忙出的,菁兒又不知道上哪兒去了,偌大的寢居里除了他們兩人之外,就沒有別人了!

這個認知更使得她情緒緊張。

“一次問了我兩個問題,你要我先回答哪一個?”他捉弄她的神情頗爲愉悅,似乎頗有興致耍弄她。

“不……不用回答了,請……請你出去!”

他究竟想做什麼?難道──他真的是爲了破壞這個婚禮而來?

“在生我的氣?”他上前握住她冰冷的小手,撩開她的衣袖,瞧見他三天前留在她雪白皓腕上的烙印,邪氣一笑,“是爲了這些尚未消褪的印記嗎?”

燻尹想抽回自己的手腕,但是他不許。

“啊!如果宣豫看見這個,你想他會有什麼反應?”他漫不經心地說。

“你究竟想做什麼?”她放低了姿態問道。

“我以爲三天前我就說得很清楚了。”他捧起她的小臉,說話的語氣像個深情的戀人般溫柔。

“請你別再捉弄我了……”燻尹忍不住低聲下氣的懇求。

“我捉弄你?”他的厲眸瞇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倏地從脣邊斂去。“你到現在還認爲我是在捉弄你?”

“那……那是因爲──”

容不得她解釋什麼,他不發一語的猛地低下頭鎖住她的脣。

這次的吻比超雪夜裏的吻更爲狂野、更爲挑逗,甚至還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怒氣。

好難受……她……她快要不能呼吸了!

燻尹難受的蹙起黛眉,拼命的捶打他的胸膛。

久久,他才鬆開了她,問:“這樣能證明我的認真嗎?”

“你好過分……”燻尹幾乎被他逼出眼淚了。

他這樣三番兩次的輕薄她,究竟當她是什麼?她可不是花街柳巷裏可以任人戲弄的伶妓啊!

他極輕地嘆了一口氣。

“你還不能接受事實嗎?從今以後,你將會完完全全屬於我!”

血色從燻尹的小臉上褪盡。

“你要破壞我與宣豫的婚禮?”

“我會還你一個盛大的婚禮。”他肯定的說。

“爲什麼你非要這麼做?是我曾經得罪過你嗎?”

“當然不是。”他嘆口氣,搖搖頭。

“那麼,是宣豫得罪過你嗎?”

他托起她的小臉,熾熱的厲眸閃着不容錯辨的堅決。

“不是誰得罪我的問題,而是──你原就該屬於我!你是我宣臨的妻,而我絕對不容許別人覬覦。”

阿瑪剝奪他的一切,他可以毫不在乎;要他離羣索居、要他揹負剋死額娘、太福晉的罪名,他也認了,可是,唯獨要屬於他的女人嫁給宣豫這件事,他絕不退讓!

燻尹倒抽了一口氣。

宣臨?他說他是宣臨?

“宣……臨?”她望着他,努力的將記憶中的宣臨與眼前的俊美男子做比較。

是的……他是宣臨,三天前那個雪夜她沒能看清楚,直到現在,她才注意到他與衆不同的曈色。

現在的他依舊俊美得令人屏息,五官是貴族化的尊貴優雅;只不過,與十年前不同的是少了沉默,多了一絲邪氣;但是他確實是定浚王府的大阿哥,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宣臨貝勒!

“不記得我了?”他一笑,道:“我們有十年不曾見過了吧?”

“我沒有不記得你。”燻尹有些苦澀地說。

她常常會想起他,甚至宣豫也常常提起他,雖然兩人有整整十年不曾見面,然而,他就像是她腦中某個無法忘懷的部分,永遠的留在她的記憶裏。

也許她曾經期望過兩人也許會再相見,只是,她怎麼也沒想過她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與他重逄。

猶記得十年前的宣臨是那樣的孤絕,任她怎麼與他說話也得不到響應,印象中,她總是興匆匆地對着他寬闊挺直而無情的背說話,而他甚至連回頭看她一下也懶。

但是……什麼在十年後,他要無聲無息的介入她的生活,還揚言她屬於他?

宣臨滿意地勾起脣角。

他喜歡她說記得他的神情,好象連想要忘卻也力不從心的那種慨嘆。

“成爲我的妻子,燻尹。”

燻尹被他的直言不諱震住了。

“不可能……”燻尹搖頭,不住的搖頭。“我不可能嫁給你的。”

他比起宣豫更要危險百倍,她清楚的知道他是那種會讓女人傷心的男人,沒有任何女人的心會在他的手心裏獲得最安穩的呵疼。

宣臨不該是她最終的歸宿,她渴望的是像宣豫的溫暖與瞭解,那種長時間培養出來的相知相契。

宣臨的眉危險地鎖攏。

他沒想到那麼嬌弱的燻尹竟然有膽子敢這樣拒絕他!

他向來都能得到他所要的,而這次……也絕不例外。

他的大手滑至她的腰際,將她纖柔的身子圈進他的懷中緊密相貼,讓她完全被他的氣息所籠罩。

“你敢拒絕我?”他的語氣明顯的夾雜着怒意。

“我不能背叛宣豫!”她的心在狂跳,不知道是因爲與他敵對的情勢,還是因爲與他近在咫尺的親密距離。

她說什麼也不能讓宣臨毀掉這場婚禮,尤其是在衆多達官顯貴、皇親國戚的面前,她絕不能讓宣豫的面子掃地啊!

他的眼眸銳利的瞇起。

“你愛他?”他的厲眸一瞬也不瞬地盯着她,搜尋着她美麗臉龐上所有的表情。

“我愛他!”燻尹堅定地回答。

沒有一個男人帶給她的感受,如同在宣豫身旁一般的安心、自在,就連宣臨也無法給予她這樣的感覺;對他,她只有緊張與害怕。

在那一瞬間,燻尹看見他眸中狂野跳動的火焰。

在瞬間,陰鷙取代了他眸中的烈火,有些薄情的俊美雙脣輕揚。

“原本我打算在你坐上花轎,前往定浚王府的途中將你帶走,不過,現在我不想這麼做了。”

他殘酷的語氣讓燻尹全身陷入備戰狀態,她可以感覺到她的前額冒出細微的冷汗。

迎視着宣臨冰寒的眸光,燻尹心跳如擂鼓。

她不知道他要怎麼做,可是,她知道宣臨絕對不會放過她了。

等待是很難熬的,燻尹的雙手愈握愈緊,緊到手指關節泛白,指甲深深地剌進柔軟

的掌心中,傳來陣陣的疼。

沉默凍結了空氣,凝固了兩人之間的氛圍,看不見的冰牆阻擋着一觸即發的激流。

燻尹幾乎以爲他們就要這樣無休無止的對視下去,但是,炮竹聲突地響起,菁兒喜氣洋洋的聲音壓過炮竹聲清楚地傳進他們的耳裏。

“格格!格格!吉時已到!”

凝重的氣氛在這一刻被打破,宣臨的眸光一閃,就像心有靈犀一般,她陡然明白宣臨所要做的。

“不……”燻尹顫抖地往門外跑去。

但是,宣臨的速度更快,他一把摟住她的織腰,將她扛上肩。

“不要!不要!放開我!”

尖叫聲中,鳳冠落地了,剛梳理好的髮髻隨之披泄而下,鑲着瑪瑙的髮飾,墜着瓔珞的流蘇,以及精心打造的珍珠髮簪掉了滿地都是。

聽見燻尹的尖叫,菁兒沒命的拔腿跑了過來。

但是來不及了!當她衝進房中時,只看見一個扛走燻尹格格的掠影。

“天哪……”她目瞪口呆、震驚地看着那抹稍縱即逝的身影。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菁兒幾乎腿軟,但是,沒有時間容她怯懦,她必須趕緊通知王爺與福晉!

她跑出寢居,在長長的迴廊上用盡所有力氣大喊──

“來人哪!快來人哪!格格被人給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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