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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冤家》 / 孫慧菱 / 第1章 / 共9章

“爲什麼你沒有把我交代你的銀兩拿給柔兒?”於邦彥咬牙切齒地將人拎了起來。“說!”

“我拿去了呀!”阿泰冤枉地哇哇叫。“可是曲姑娘不收,不但不收,還把銀子拿來還給老爺,說不希罕咱們家的銀子,少爺,你可知道她把我害慘了呀……”

他照着少爺的吩咐,將他交代的五百兩銀子親自交給柔兒姑娘,沒想到她根本不收,不得已他只好硬塞給她就趕緊走人,哪知道柔兒姑娘隨後就趕到於家去,可把他害慘了!

“少爺,你不知道老爺有多生氣,害我也捱了一頓罰呢!”他真是倒黴透頂。

“啊……真的?”於邦彥愧疚的趕緊將人輕輕放下。“還真是難爲你了。”

依柔兒的脾氣,她確實會這麼做。

“這是我的錯,當時我沒料到這一點。”他拍了拍好友也是忠僕的肩,向他道歉。

臨行匆匆,他只擔心她的生活成不成問題,倒沒考慮她的硬脾氣。

“那她這幾年是怎麼過日子的?”

“我怎麼知道?”阿泰怪叫。

“你……”於邦彥火大地立刻用肘心頂住他的脖子。

“好好好。”阿泰投降。“她都已經認識我了,我怎麼可能再接近她?到時候她又再跑去找老爺,那我豈不死得更難看?”

“聞話少說,我要知道重點。”

阿泰指了指他的手肘要他放開,他只好照做。

“我也只能拜託三、五個好友,多多光顧她的菜攤,而且要不落痕跡。”

“唉!”於邦彥一臉不悅。“我教你照顧個人,你給我照顧成這樣!”他這五年來完全不知道她喫了多少苦。

“是她不讓人照顧的呀!”阿泰兩手一攤,無可奈何地說。“白花花的銀子她不拿,偏偏要過苦日子。”這能怪誰呢?

換成是他,他早就收下了,哪還會頂着毒辣的太陽或吹着刺骨的寒風出來擺攤?

“你……”這傢伙,託他的事沒辦好,他還好意思說?

“少爺,這不能怪我,你爲什麼不早一點回來呢?”早一點回來不就什麼事都解決了?

“你……那你爲什麼不立刻捎信告訴我,她不收你的銀子呢?”

阿泰立刻一臉的畏縮。“老爺說,如果我敢捎信告訴你,他就要把我攆出大門,從令以後不準再踏人於家半步,你說我怎麼敢?”他上有雙親,全家只靠他過活,他可不能得罪老爺。

於邦彥氣呼呼地坐下來。

阿泰說得沒錯,他總不能讓爹把阿泰攆出門。

“既然銀子的事沒辦好,人總有幫我看着吧?”他喝了口茶替自己順順氣。

五年的時間不算短,他最怕他一離開,柔兒就被人追走了。

“這你放心,柔兒姑娘一直沒有喜歡的對象。”提起這件事,阿泰露出了笑容。

這事比要他把銀子拿給她還好辦。

於邦彥重重地放下茶碗。

“我是問你有沒有人對她意圖不軌或糾纏不清?”

換句話說,他最在乎的是有沒有人藉機接近他的柔兒,要是柔兒偷偷愛上了對方怎麼辦?

“糾纏不清的可多着呢!”阿泰嘆氣地直搖頭。

“你說什麼?”他吼了出來,人也跟着站起來。

阿泰得意的一笑。

“不過都被我暗中派人‘做’掉了。”否則柔兒姑娘早被人娶走了。

“怎麼‘做’?”

“軟硬兼施啊,必要的時候扛出‘御珍藥’這塊金宇招牌出來壓人,誰敢招惹咱們啊?”

於邦彥終於露出笑容。

“真有你的。”他總算放心了些。

“可是少爺,柔兒姑娘想毀了這門親事,你打算怎麼做?”

少爺從小就跟柔兒姑娘有了婚約,要不是她的父親遽死,他們本來可以高高興興地拜堂完婚的。

他們是青梅竹馬,從小一塊兒長大,雙方的父親還是拜把兄弟,可惜重病拖垮了曲老爺的身體,也拖垮了曲家。

這還不打緊,一直將全部希望全寄託在於家的曲家母女,深信憑於家的醫術一定能救她們的親人,於家也一直向她們保證,可是……曲老爺突然死了!

本來曲老爺的氣色已愈來愈好,他突然吐血而死,令曲家母女如遭晴天霹靂,懷疑是因爲她們付不出醫藥費,於家才草菅人命,不想老拖着這負擔。

其實這真是冤枉,他家老爺是小氣了點沒錯,可還不至於拿人命開玩笑,尤其對方又是他的拜把兄弟。

曲老爺真的是病死的,可沒人動過手腳,絕不是柔兒姑娘想的那樣。

“我人都已經回來了,還由得了她嗎?”於邦彥一臉的篤定。

“可是人家不想嫁給你了。”還把信物退回來。

“我回來就是要娶她進門的,不管她願不願意。”

誤會可以解釋,柔兒只能嫁給他。

“這……”

瞧少爺說得多篤定,也不想想五年前他的準丈人去世,他連忙趕去,卻被人家轟了出來。

“我想出一個接近她的方法了。”於邦彥將他的計劃說了一遍。

“啊?!”阿泰的眼睛和嘴巴張得可圓了。“真……真要這樣?”

“要不然還有什麼法子?你說。”除了易容接近她外,別無他法。

“她剛剛真的沒認出你?”阿泰想想,也覺得這計劃或許可行。

“是啊,我也嚇了一跳,她還要我去清洗換件衣服,你想,她要不是認不出來,會對我這麼好嗎?”

“嗯——不錯哦!”阿泰愈想愈覺得這方法有趣。“我以爲你會來‘硬’的。”他曖昧地眨了下眼睛。

畢竟憑少爺的家世,再加上理虧的是他們曲家,到最後還不是得乖乖地把女兒嫁進於家門?

“沒有用,”於邦彥擺了下手。“這樣只會讓她更恨我。”他吁了口氣,感嘆自己的難爲。“都怪我,當初早知道就別依曲伯伯的話,騙他們母女說曲伯伯的病有救,讓她們抱着這麼大的希望,結果……”唉!

“這不能怪你啊,少爺,曲老爺就是不希望她們擔心,纔要你騙她們說還有救,否則雙方都難熬啊!”

“唉!”除了深辣一嘆,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

“你也自我放逐五年,愧疚了五年也該夠了。”阿泰一臉不忍地勸他。

死去的可是自己的丈人,少爺的心比誰都難過,雖說明明知道曲老爺的病已經沒有希望,可是不能親手把丈人的病醫好是一大憾事,爲此少爺跑去探山拜師習藝,希望能再多識點兒良藥,好能再多幫助一些人。

“是啊。”他無力地又嘆了口氣。

“老爺其實挺喜歡柔兒姑娘的,柔兒姑娘一嚷着要退婚,他就馬上差人把你找回來了。”可見老爺也不想失去柔兒姑娘這個兒媳婦。

“是呀!”他無力地說。“由於曲伯伯的事,爹和我有相同的愧疚,所以過去說什麼都不讓你捎信給我,怕我因此趕回來了,不能好好地習業。”爹的一番苦心他明白。

“老爺就是小氣了點……呃……”阿泰摸了摸鼻子,不敢看向正瞪看他的於邦彥。

“說!”

“老爺平常少一文的藥殘都得收足,難免會給人……呃,一些‘誤解’。”阿泰儘量婉轉的說。“曲老爺久病又沒錢支付醫藥費,別人的誤解再加上柔兒姑娘相信她爹是有救的,當然會誤會你和老爺了。”

“別人誤解是他們的事。”於邦彥一點都不放在心上。“御珍藥貨真價實,醫術高明,這你是知道的。如果真是比別人貴,爲什麼這麼多窮人都來這兒看病,御珍藥的生意一直都是最好的呢?

“說得也是。”阿泰露出笑容,與有榮焉。

因爲價錢已經壓得不能再低,便宜得不能再便宜了,自然得每一文錢都得收足,想不到這樣會引來同行的中傷。

“那少爺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到呢?”少爺急着想成親,他希望能幫得上忙。

“我已經開始了。”於邦彥一笑。

打從見到柔兒的那一刻,他的心就開始蠢蠢欲動,只想永遠待在她的身邊。

阿泰瞭解地一笑。“要我幫什麼忙嗎?”

“你什麼忙都別幫。”

“那如果老爺和夫人問起……”

“就說我和朋友喫喝玩樂去了。”

“啊?!”那不是找死嗎?

“放心,”他一臉篤定的笑道。“我三個月之內就能把柔兒娶進門,爹再氣也只不過氣三個月,不礙事的。”

想想還是喫喝玩樂這個理由最正當,畢竟他離家也幾個月了,再“放縱”幾個月也不爲過,爹一定會嘀咕,但哪個當爹的不是這樣?

如果他用別的理由,不但編得辛苦而且爹一定會去查,與其到時候穿幫,不如“實話實說”吧!

“真的要這樣跟老爺說?”一想到老爺那張氣得發黑的臉,阿泰就忍不住拔高聲音。

於邦彥瞭解的笑笑,按着他的望肩說:“我懂、我懂,我非常瞭解你即將面臨的處境,不過你也別這麼傻嘛,交給二毛去說不就得了?”

阿泰和二毛稱兄弟道弟,朋友是幹什麼用的?是用來擋禍用的,傻阿泰!

“唉,對啊!”阿泰一聽,眼睛都亮了,煩惱一掃而空。“二毛是我的好兄弟,朋友是用來‘有難同當’的,我怎麼沒想到呢?”還是少爺聰明。

“哈哈哈……”於邦彥大笑。“難怪我們會成爲知己!”

開玩笑歸開玩笑,他總算把天天不在家的理由找妥,可以放心地接近柔兒了。

*    *    *

想要見柔兒,就不能以原來的身份接近她,可是該用什麼身份接近她呢?

賣萊的小販?不要。

搬運砂石的工人?那多累。

成天在她的攤子前晃來晃去?她一定會笑他是瘋子。

想着、想着,於邦彥已經不知不覺站在她家衚衕外,愣在那兒發呆。

就在這時候柔兒走了出來。

糟了,是她。

於邦彥不知該如何面對她。昨天他一身髒是不得已,今天他刻意把自己弄髒,連他看了都覺得不舒服,不知道柔兒看了會怎麼想?可是他一時之間能想到的也只有這個方法了。

“唉,你找人?”柔兒一看他的身影,就直覺認爲他是昨天那位公子。

“是啊。”他爲難地只好回過頭。“我是來向姑娘道謝的。”說着他低低地垂下腦袋,一臉的慚愧。

“是你。”她一笑,早忘了他昨天把她氣得半死的怪異行徑。

“你怎麼還是髒兮兮的?”她覺得奇怪。“你沒有別的衣服穿嗎?”臉上和身上全是泥巴,他不覺得難過嗎?

“我就這一件衣服……”都怪他還沒有決定好用什麼身份接近她,就已經來到她家門口了,害他說不出話來。

“昨天要給你換你不換,後悔了吧?”她忍不住揚起下巴瞅着他道。

“不後悔,這有什麼好後悔的?”

她睜圓眼睛,沒料到他會這麼說。

“你喜歡穿髒衣服?”她不可思議的大叫。

“我是不得已的啊!”

這人簡直是莫名其妙。她轉身就走。

“哎哎哎,柔兒、柔兒!”情急之下他叫出她的名字。

她驚訝地止步,轉過身。

“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啊,這……”該怎麼辦?他這麼快就穿幫了,戲還唱得下去嗎?

“你……”她懷疑地直瞅着他,愈看他愈覺這個人行徑可疑。“你再不說我可要報官了。”柔兒生氣的說。

這人噦哩吧唆的又一臉的畏縮,八成是腦筋有問題。

“好好好,我說、我說。”他頭疼地求饒,誰教自己出師不利。“我當然認識你了,柔兒姑娘,因爲你是我的……”他驚駭地趕緊將話止住,深覺不妙地轉了轉眼珠。

“什麼?我是你的什麼?”柔兒一臉防備地瞪着他,他的表情可沒逃過她的眼。

“呃……呃……”他轉着眼珠,心驚膽戰地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呃……呃……誰教你是我好朋友的未婚妻呢?”他靖了縮脖子,知道這樣說下場並不會好到哪兒去。

不過這是唯一較不會害他穿幫的身份了。

否則她直瞅着他看的眼光會害他舌頭頻頻打結。

“是他!”柔兒有說不出的生氣。“我都已經要退婚了,他還不死心。”竟然還派人來糾纏她。

“他怎麼可能會死心?他深愛着你呀!”

“胡說,他懂得什麼叫愛?”柔兒怒斥道。

“不懂得什麼叫愛?那怎麼會急得回來找你呢?”他人不就正在她的面前嗎?

“他回來了?”她一臉驚訝。

“呃,沒有。”於邦彥趕緊搖頭。“不過快了。”

“哼!”她冷哼了聲。“把我爹醫死了,人就一走了之,他怎麼敢回來?”

“你……”

“我什麼我?”柔兒火大了起來。“你是來氣我的,還是來幫他說話的?”

“都不是……”

“那你來做什麼?”她生氣地雙手叉腰。

“我……我……”他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說呀!”她已經一臉不耐煩。

“我是來看你的。”他只好實話實說。

“哦,呵呵呵……”她故作驚奇地瞪圓了眼睛,顯然因他的話“喫了一驚”。“我認識你嗎?這位公子。”

他欲言又止地又把話吞回去。

“不認識。”

“那你來看我做什麼呢?”真是好笑。

“因爲……”我想你。

“因爲什麼?”她側着耳朵,要他說大聲點。

“因爲……因爲……因爲是……是……”他不斷思索着措詞。

“是他派你來的?”

他用力點頭,總算鬆了口氣。

謊話他實在說不出口,但這時又不得不隱瞞,真教他痛苦。原本他想將自己弄得髒兮兮的接近她,以爲之後一切會迎刃而解,沒想到情況完全不在他控制之內,面對她的咄咄逼問,他還真不知如何招架。

“他派你來做什麼?他自己不會來嗎?”提起於邦彥她就一肚子火。

“他如果來,你會見他嗎?”他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來了正好,我倒要問他爲什麼不同意退婚。”提起他,她的聲音就忍不住提高。

“你還這麼恨他呀?”他有說不出的難過。

都已經五年了,五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個牙牙學語的小娃娃不但會走路、說話,還可以習字了。

“我當然恨他。”

“你爹不是他害死的,他是病死的。”

“我爹本來有救的……”

“哪有救?”他接着說。“肝病一發起來會要人命,平常沒發覺,等到出現了徵兆,病情都已經惡化了,即使神仙也束手無策。”他說的是實話。

“你胡說!”她氣像地哭了起來,“大家都說是幹家的老頭兒不想再繼續花錢醫治我爹,藥才愈用愈少的,要不然爹也不會這麼快就……”說着她又哭了。

他一臉的頭疼。她簡直是有理說不清!

柔兒瞧他欲言又止的模樣,心想,這幹他什麼事?

她抽抽噎噎地吸着鼻子,明明知道自己不該對一個陌生人發脾氣,可是她就是忍不住想罵於家的人。

“你誤會了,所謂的‘大家’,指的是同行吧?”

“當然啦,那些同行個個都懂藥,他們說的會假嗎?”

要不是隔壁的王大夫、前村的李大夫、后街的姚大夫……他們都這麼說,她怎麼會恨死於家一家人呢?

“唉——”他頭疼地用力拍了下腦袋。“你知道愈是病重,藥喫到最後都是吐出來的?”不是捨不得給藥,而是根本沒有用。

如果要拿珍貴的藥材去救一個回天乏術的人跟一個尚有生機的病人,他也會跟爹做一樣的選擇。

“胡說,你是替他們說話。”她大喊。

“我說的全是實話。”於邦彥頭疼地也喊了回去。

都怪他家生意太好,收費又太低廉,聲譽極佳,纔會遭那些沒錢賺的同行聯手中傷。

“人家沒事幹嘛要中傷於家?”柔兒纔不相信他的話。

“那爲什麼直到最後也不見他們伸出援手幫忙?”

“呃,這……”

他的話像一道靈光,突然劃過柔兒的腦袋,讓她突然愣住。

“他們出手幫助過你們沒有?”

“呃……”沒有。

“關心過你們沒有?”

“呃……”也沒有。

“直到人死了後,他們纔過來看藥方,想學一點去,難道你沒發現?”

“這……”她腦海裏突然湧起片斷記憶——

當爹死的時候,她和娘跪在牀邊痛哭,她很清楚地聽見一羣人討論着藥方,就是因爲這樣,她纔會知道爹本來是有救的。

在此之前,沒有人來看她爹。

那時也沒有人要她們節哀順變。

吸引住他們的是爹尚未喫的藥包……

她想起來了。

“你想起來了嗎?”於邦彥瞅着她的表情。

即使真的是這樣,這也不干他的事。

“可是於家老頭兒碓實很小氣。”這可是事實。

於老頭兒有債必討,即使差一文錢他也必定要到手,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她總沒冤枉人吧!

“什麼於老頭兒?”他疲憊地抹了下臉,“你當真不知道你爹是被我們救回來的啊?他本來撐不過三個月,到了我們的手中才又再撐了兩年半,你明白嗎?”

“嗄?!”她倒抽了口涼氣。他說的是真的?

“否則爲什麼那麼多人都往御珍藥跑?真要小氣的話早就把你爹掐死了,還多負擔這兩年半的醫藥費做什麼?這叫小氣?”

“你……也是於家的人?”柔兒不太敢相信。

有大夫這麼邋遢的嗎?

“是啊,”他答得可大聲了。“呃,不不不!”差一點又穿幫,他趕緊搖頭。

“到底是還是不是?”她直瞅着他看。

瞧他說得頭頭是道,還真有大夫的架子,可外表……不太像耶!

“當然不是了。”

“可是你剛剛直說我們、我們,這不表示你也是大夫嗎?”

“我?!”他指着自己的鼻子。“沒有啊,我沒有說什麼呀!”

“你剛剛明明有說。”

“我說了什麼?”他滿臉不解。

他剛剛到底說了些什麼了?

“聽說,我爹是被‘我們’救回來的,你還說,我爹就是到了‘我們’手中才又撐了兩年半的,記得嗎?”

“啊……”他一臉大事不妙。

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話,他哪記得這麼多?他一急就把想說的話統統說出來,糟了,她該不會是懷疑他的身份……

“我不是於邦彥,我是他的好友。”他趕緊澄清。

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讓她愈聽愈可疑。

“我知道你不是邦彥,他纔不會像你這麼邋遢。”

他鬆了口氣,不由得露出笑容。

好兆頭!瞧,她改口稱他邦彥了,不再是“他、他、他”的直叫。

“可是……我總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你,你這一對眼睛好熟悉。”她不由得又將俏臉湊近他。

他驚喘着立刻倒退兩大步。

“不,我……我沒見過你。”他都不敢呼吸了,真怕這麼用力地喘了一口氣,會被她認出來。

“可是……”柔兒偏着腦袋想了好久,就是想不起來。

“事實上我長得很像他。”

老天保佑,可不能在他好不容易終於跨出了小小的一步,卻被她認出來,否則他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哦?真的嗎?”柔兒驚訝地道,

“有點像又不太像。”他趕緊補充了句,怕她懷疑。

“是嗎?”她更好奇了。

“明天,明天我再來看你。”他一說完趕緊開溜。

“喂喂——”她叫住他,“你還沒說邦彥要你來做什麼呢?”

“他……他……”他轉着眼珠不知怎麼說。

她一臉沒好氣地瞪着他。

“他要我……”於邦彥深吸了口氣。“要我照顧你。他最想念的是你,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柔兒。”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跑掉。

愣然的她,不知道是被他話語裏的真誠感動,還是真的被於邦彥的貼心打開了心扉,一股暖流緩緩地滑向了她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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